他快断气了,而你脑子里仅存的理智告诉你,弄死一位王子,会给你的组织带来大麻烦。
他不止是“有点用”而已。虽然想不通为什么老板会把身份金贵到这地步的人交给你,但你知道,你得让他活着。
你放开了他的脖子,把他从水里抱了出来,而他几乎没有呼吸地瘫软在你面前,灰败得就像风一吹就散的纸人。
你得为你的所作所为负责,让他活过来。
现场没有更多的人能帮上忙,于是你第一次“吻”了他,唇与唇相贴在一起渡气,为了不熄灭他最后你生机,你的动作堪称温柔。
你尝到了血的味道,感到一丝恶心,却又有一点点地甘甜。
这不可思议。
※(下面是非常非常玄乎不清,完全不知道作者想要表达什么的雷瑟视角)
“闭嘴”,“讨厌你”,“假惺惺”过去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吗?听起来好熟悉。脖子被扼紧,脸被摁进浴池里,雷瑟没法呼吸,冰凉的水至往他脑子里灌。
太冷了。
好难受啊,这种只差一点就要被杀死的感觉,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他生不如死,脑海里不由地产生了颓丧的想法:结束吧,快结束,死了最好了,死了就不疼了。反正,没什么人会为此悲伤。
几乎就要停止求生地挣扎时,他又被捞了上来。脖子上的力度放松了,恍惚之中,他看见了一双盈满泪水的黑眼睛。
那是多么难过的表情,她心里真正想的,一定不是有关他的事,他没有那样的分量,她不会为他哭的。意识几乎要断线,雷瑟发散着思维,看见她的脸越来越近。
他感到一个轻柔的吻,陷入了沉睡。
『如果我死了的话,母亲会为我哭吗?』
『她会哭,但不是为了我。她是个好妈妈,她会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眼泪,但不是为了我。』
从很久以前开始,母亲就对他没有期待,有最完美、最耀眼的哥哥在,他从来就只是个陪衬。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不添麻烦。
因为哥哥会完成母亲所有的希望,所以他,只要当一个乖巧的人偶就好了,只要不犯错就好。
不,犯错了也无所谓的,母亲不会让人知道他犯了错,因为哥哥不能有污点,他不能成为拖累哥哥名声的弟弟,所以他是个听话的、平凡的好孩子。
即使他越了线,母亲也会帮他抹消掉痕迹。
『所以,我是理解的,格莉对我的暴行。我知道的,这是惩罚,对我曾经犯下的错的惩罚。』
无论他做了什么事,母亲都会笑着把他拉到身后,“没关系的,好孩子,我爱你,我会保护你。”——说谎,说谎,如果她爱他,为什么不看着他,她明明从没有、从没有把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
他想要知道母亲的底线,他想要他看着她。
他得到了一把剪刀,他破坏掉壁纸、窗帘,划伤前来阻止他的女仆的手,可母亲只是替他擦干净手上的血、把剪刀扔进壁炉里,不动声色地把错推给别人。
“雷瑟,好孩子,别再做了。”她看着壁炉里燃烧的火,不曾皱过一次眉,“你会听话的对吗?”
“当然。”他不会再碰剪刀,但他还有别的方法。
『因为自己感到痛苦,所以将痛苦发泄在外物身上,格莉与我所做的事,是一样的,这是上天对我迟到的惩罚。』
他在花园里捉住了姐姐的猫,他试着把它掐死,猫用力地抓伤他小臂时,他看见了一双沉痛的眼睛。
悲悯、失落、不解,就好像,这个人曾对他怀有期待似的。抱着书籍的男人,不知何时从花丛中站了起来,他原先在草坪上打盹,而雷瑟没有注意到。
“叔父……”雷瑟怔愣地放开了猫,把双手背在身后,在外人面前,他善于伪装成一个好孩子。
“你不开心吗?”男人在他身前蹲下了身,拉过了他受伤的人。
“我,我只是,很无聊。”他试着辩解。
“你在痛苦,说谎和破坏,都不能改变你的痛苦。”男人好脾气地和他说话,“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这个人在看着他,这个人眼里真切地映出了他的模样。雷瑟第一次,如实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他是个坏孩子,他犯过许多错,他也许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但叔父接纳了他,“路还很长,你有选择的余地。”
叔父让他看到了自己,“尤里叶斯是尤里叶斯,你是你,不用被兄长束缚,你没有活在他的阴影里。”
他开始努力地了克制自己的破坏欲,学着做一个真正的好孩子。
他曾经拼命地模仿兄长的样子,学习一切兄长擅长的科目,做出格的事、让母亲注意自己。
而后,他承认自己更喜欢不务正业的炼金术,比兄长更沉默寡言、也没那么喜欢笑。
事情在好转,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母亲纵容他,兄长爱他,叔父照顾他,虽说还是会有不如意的地方,但一切都在变得好起来。他已经不在意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了,所以……
『我还是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头好疼,我……』
记忆里的画面破碎了,有人卧倒在血泊里,他看见淌血的剑,然后哥哥把手覆盖在了他的眼前,“雷瑟,不要看,你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
“她死了,别多想。”
“外人不会知道的。”
“不要告诉任何人。”
“交给我,交给我处理就好。”
……
发生了什么?谁死了?他动的手吗?他有杀人的胆量吗?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记忆像刀刃一样在脑子里搅动,头疼欲裂,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叔父的声音,愤恨、悲痛,“雷瑟莱德,连你也无药可救吗?!”
接着是歇斯底里地质问。
于是混沌的记忆里搅出了一点光,他突兀地想起来:叔父唯一的女儿死了,他看见了凶手,可他不能说,因为、因为……
『不能说,绝对不可以,发生了什么都……无论被怎样对待我也,必须,闭嘴。』
之后的画面就愈发模糊不清,他只记得叔父决绝的背影,叔父似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出现在他面前。
最后世界天旋地转,他被人从高处推下来,陌生人的腿在他眼前匆匆地跑过,他被塞入看不见外物的黑箱子里。
他再一次见到了叔父。
“雷瑟,告诉我,是谁?谁杀了嘉莉叶。”
他被喂下了药水,脑子昏沉不清,防线都溃散了,意识还在挣扎,“不知道。”
“撒谎,你知道的,你说谎的技术比从前还要拙劣。”叔父总是能无情地拆穿他的谎言。
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但他不能说真话。
哥哥曾经对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们非要从你口中问出一个凶手,你就说——”
“是我。”他呆呆地重复,“是我杀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