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同學會
之前跟林林約，周五十點後的小同學會就在今晚。易喜下班根本來不及打扮，只能洗把臉，換上瞳孔放大片，換件短裙放下頭髮，就匆匆趕去。一路上有點懊惱，覺得約得有點趕，雖然都是很熟的同學，還是想打扮一下，讓人家覺得自己過得不錯。
約這間叫Nemo的lounge bar，是林林挑的，走的是一種安靜簡約的風格，很適合喝點小酒，安靜得聊天。說好就幾個女同學的，但是易喜抵達時，發現大家都有帶男朋友。易喜小聲得跟林林抱怨：「不是說就我們幾個同學嗎？先華也沒來，大家還講好都不帶男友的。」
林林有點尷尬解釋：「就是時間太晚，本來男朋友都不來。後來男朋友都不放心，臨時都要一起跟來。」林林自己也帶了男朋友，超沒義氣。
「那你也該先跟我說。」
「我想說你剛分手……」
「我也分手一個多月了好嘛！算了！為甚麼千宜也在這裡。」易喜和千宜在學校時就不太對盤了。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語晴和千宜不錯，她跟她一起來的。」林林解釋著。語晴是大學時易喜另一個室友。
千宜看到易喜坐下來，就開始惹人嫌得寒暄：「學長沒跟你一起來？」顯然林林並沒有把易喜的狀況跟大家講，林林只是向千宜擠眉弄眼。
「我們分手了。」易喜大大方方得說出來。這也沒什麼好丟臉低調的，她只是很討厭千宜那種八卦又同情的表情。到底有什麼好遺憾的？易喜覺得自己現在幸福得要命。
「真可惜，都交往這麼久了。而且學長都已經考上正式老師了。」千宜悻悻然，好像再為易喜嘆息。可其實千宜和王鐘延很熟，易喜覺得她根本就知道他們已經分手，是故意在大家面前問這一句。
既然同學久未見面，易喜也就笑笑帶過：「我們先點餐好了。」她點了一個很簡單的vodka lime。大家雖然很久沒見面，但是除了易喜以外，所有的同學都還在教師圈或學術圈裡。沒當老師的，也可能還在當代課或著讀碩博士，話題自然而然又導向學術界。譬如ｘｘｘ現在在當哪個教授的助理，或著某某國中有代課缺，或著誰誰誰的碩士論文怎樣。
易喜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現在的她對這種話題毫無興趣。
突然語晴說：「林林說你在餐廳上班，你怎麼會去餐廳工作？」她的「怎麼」兩字，並不是一個好奇的語氣，而是一種感覺不可思議的語氣。
易喜一傻，有點開玩笑得說：「沒辦法，我找不到工作。」以前的她不會亂開這種玩笑，現在她什麼玩笑都可以開。
「你應該找老師幫你介紹的，或著再去讀一個碩士。」語晴的臉上有點憂心，其實感覺得出她是真的關心。只是這種關心很狹隘，世界這麼大，難道一定要走學界才是正途嗎？
「當廚師不好嗎？」易喜忍不住問。
「就是有點可惜，都讀那麼多書了。」語晴說。易喜掃向林林，林林竟然也是惋惜的表情。易喜覺得自己有點聊不下去了。其實她心中有很多有趣的事想分享，只是不知道在同學心中，這些事是否有趣。易喜開始覺得她和同學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其實師傅的知識水平也都很高。」她說，但顯然同學也沒要聊下去。
正覺得無聊透頂時，有人拍拍易喜的肩，她轉頭，竟然是羅仲錫。「你怎麼會來？」易喜又意外又驚喜。
「金寅跟我說你在這裡參加同學會。但他還沒下班。」他說。易喜想到，那天員工餐時間她和林林在line時，也許金寅已經在她身後看一陣子了。
「大家都攜眷，你怎麼獨自來？」羅仲錫問。易喜癟癟嘴：「大家一開始都說好不攜眷的。你來了我好開心。」她朝他燦爛一笑。
羅仲錫今天穿得比較雅痞，深灰色亞麻的西裝外套，淺灰色的T恤和緊又修長的黑色長褲，還有黑色的尖頭皮鞋。整套穿在他身上很日系特別好看，易喜不曾注意過他有耳洞，但今天他右耳耳廓上掛了三個環，看起來又帥又壞。她的同學看到有帥哥靠過來都紛紛抬頭。
「這是我男朋友。」易喜和同學介紹。她這樣介紹，羅仲錫很滿意。
大家都有點看傻，他太耀眼了，易喜本來的生活圈裡，不太會出現這樣的男人。羅仲錫大方得向大家打了招呼，雖然看起來帥帥壞壞，但是終究年紀比在座的都大，講起話來很穩重。幾乎奪走所有女生的目光。
「原來你交新男友了，你們怎麼認識的？」林林無比好奇，她還以為易喜還在難過，沒想到已經搭上新的男友。放眼其他人的男友，各個老實又帶著厚重的眼鏡，又正經八百，實在不知道怎麼比較。
「我工作餐廳的主管。」她說。
「喔，原來也是餐飲業。」千宜說。可是她說話的調調夾帶了一點輕視的語氣。易喜突然覺得對羅仲錫有點不好意思，她竟然有這種同學。但羅仲錫倒是處之泰然。
「所以你是主廚？」林林雖然帶了男友，但忍不住對羅仲錫非常好奇。
「不是，我是外場。」羅仲錫微微一笑，他深邃的五官和薄薄的嘴唇迷得女孩們目不轉睛。
「你大易喜幾歲？」語晴也湊過來發問。
「十五歲。」
「天啊，看不出來。」
羅仲錫的光芒轉變了這一群的氣場，女孩們圍著他問東問西，為搭話而搭話。千宜哼了一聲：「外場不是端盤子的嗎？沒想到易喜你是這麼重長相的人。」易喜還沒翻白眼，林林先翻了個白眼，千宜講這麼不得體的話，不知道她是幼稚驕傲，還是為王鐘延抱不平。她完全印證了書讀得多水準不一定高的說法。
羅仲錫淺淺笑著，溫溫得說：「是端盤子沒錯。小喜委屈了。但人總要為愛瘋狂一回。」他說完，在場的女孩子都醉心了，深深覺得自己怎麼沒有瘋狂一回的機會，竟然有點羨慕易喜。
Nemo的經理喬治不知從哪裡看到羅仲錫，從後面開開心心得走來。「羅哥，你幹嘛那麼低調，好久沒見面。」喬治看起來眼神很亮，外觀收拾得整整齊齊，像是很嚴謹的人。一眼看上去比羅仲錫正經多了。
「我只是陪我女友來開同學會，不想打擾你工作。」他說。喬治向易喜點點頭，他有點意外羅仲錫的女友走鄰家路線，他以為會是冶豔型的辣妹。
「怎麼會打擾，我好多事要跟你討教。本來想找機會約你出來聊聊，沒想到在這遇見你。」喬治說。
羅仲錫看了易喜一眼，易喜連忙說：「你去聊天，我結束再去找你。」她鬆了一口氣，喬治絕對是神救援。否則羅仲錫在這邊實在非常委屈又無聊。連易喜都覺得她們這一群同學暮氣很重，毫無活力，在夜店裡也是突兀的存在。
他一走，話題又回到了學界。易喜也懶得搭話了，想到他說：人總要為愛瘋狂一回。心理就覺得甜。現在的她非常瘋狂，比在座的所有人都瘋狂，可是無比得幸福。
喬治拐走羅仲錫後，這桌被送上了幾大盤炸物點心，都是店家招待。喬治也是給足了面子。林林和語晴覺得羅仲錫一定不是他說的外場這麼簡單，好感度倍增。但是易喜覺得不重要，大家怎麼看都不重要，重點是自己知道自己的價值就好。隱約之間，易喜聽到千宜和語晴用著不大不小的聲音閒聊：「她該不會是無縫接軌吧？我覺得是學長被拋棄耶……」說閒話可又讓人聽得到。
只有林林靠過來問：「新的男友看起來對你很好。易喜，在新的領域你開心嗎？」
「我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其實沒有比讀書考試容易。」她說。終於有一個人真心關心她。
「我好羨慕你的勇敢。好好奇你工作的樣子，希望有機會能看到。」林林說。她也有想做的夢，但她不敢。「有機會的話。」易喜淡淡一笑。
喬治和羅仲錫倒是聊得蠻久的，他們兩個在吧檯喝了起來。
易喜在同學之中真的聊不下去，她去廁所洗洗臉。今天本來想好要化全妝來參加同學會的，但是剛下班時來不及。反正化妝包都帶了，羅仲錫也來了，就為他打扮一下好了，難得為悅己者容。
她描了眼線，將眼線拉長拉高，帶上了兩層的假睫毛，鼻影將鼻子弄得更立體。嘴唇畫上無辜得咬唇妝。樣子有一點狐媚。易喜拍了一張照片line給金寅，金寅馬上回：「太過分了，我也要。」丟了好多愛心的圖給她。不過今天羅仲錫在，他不會來打擾。
易喜走出廁所，看同學還聊得熱絡，也沒什麼興趣湊過去聽。她走到吧檯，坐在羅仲錫身邊。他很專注得在和喬治聊著，兩人純飲著威士忌，聊的話題很認真生硬，大約是在講銷售和控管成本的方法。喬治看她坐過來，幫她倒了一杯。羅仲錫倒是認真說話，沒特別注意看她。
後來時間晚了，同學們也準備散了。易喜還是表表面面得打了個招呼，不過她心裡知道：以後會更少見面了。話不投機半句多，大概只剩林林能聊兩句。不過有點意外，千宜剛講話針鋒相對，句句頗有輕視之意，但真的要告別時，逮到和易喜獨處的機會，倒是問起了羅仲錫：「為什麼Nemo的經理會認識你男朋友？」
「他們可能一起工作過。」易喜很意外她還會對羅仲錫多問兩句。她還往吧檯那邊多看了兩眼。
同學都走了以後，羅仲錫和喬治也談到一個段落。他才注意看易喜，易喜難得化妝，她喝了點酒，臉紅紅得更顯嫵媚。她平常不化妝，羅仲錫也喜歡，但化了妝，特別有女人味。
「怎麼突然變得不一樣？」他聲音低低的，手指摸了摸她的嘴唇，慾念毫不掩飾。
「為你畫的。偶爾來點不同的感覺。」她說。很大膽得舔了舔他的指間，是淡淡的菸草味。其實她只是開開玩笑，想符合這種有點妖的妝容。然而羅仲錫馬上和喬治道別。
「今天我們住外面好嗎？」他說：「為我叫大聲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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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覺得都已經是術業有專攻的年代,
怎麼還有人看不起廚師與外場。
就是有,
以上我開同學會得時候也遇到過。
關心你的人甚至語重心長得叫你想想辦法。
可是我在餐廳裡很快樂,
厲害的師傅,收入有比教授高的。
厲害的師傅,最後也能當學校裡的老師。
但是大小眼目光短淺的人很多,包括我自己的同學。
忍不住抱怨,但是我們微笑以對,因為我們的高度比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