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家
周一早晨,易喜在金寅身旁睜眼,陽光煦煦,看起來是一個舒服的早晨。她有點發懶得躺在床上,鼻尖靠著金寅的臂膀,蹭著,聞著他的味道。她也喜歡聞羅仲錫的味道,熟悉的味道讓她有安全給。一個家是味道組成的,在易喜心中已經覺得:這個家要有他們兩人的味道才是一個家。
「醒了?」金寅把她摟進懷裡,摸摸她的頭髮。
「懶得起來,想跟你懶懶得躺一下。」她說。金寅低頭吻了吻她的髮際。易喜覺得沒住一起的時候,相聚就比較激情,但是住一起以後,反而多了許多交心的感覺,大概是膩在一起的時間比較足夠。
廚房已經有做菜的聲音,濃濃的肉湯香味瀰漫整個空間。「怎麼一早煮這個濃厚的湯?是為曉敏煮的?」金寅有點納悶。
「是陳建群煮的花生豬腳湯,昨天叫仲錫帶回來。他這兩天都親手做了湯,只是曉敏不會吃,只願意吃我們準備的東西。就已經跟他說人家不會吃,他還是一直要做。」
「就讓他做吧!贖罪的意味,做了他心理好受。」金寅說。
「我有的時候會突然想到:你之前叫他去算命。是想提醒他這件事嗎?」
「是,有些話我不能說得明白。」
「我記得算命先生說:姻緣錯過了,就沒了。是說齊曉敏和他嗎?」易喜好奇得看著金寅。
「緣分這件事還很難說,只是算命先生說的是:無法修成正果。另外一個,比較可惜的是孩子。他只有這一個,以後不會再有。」金寅說得很淡,人生有時就是這麼殘酷。易喜聽了倒是心理一沉,沉重得問:「為什麼?」當然她也知道這麼問沒意義。
「陳建群會長大,會奮發向上。之後站十幾年的炒台,廚房這麼高熱,沒有孩子也是很正常。」他說。確實很多師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沒有孩子,一切聽起來很合理。但易喜知道了以後,就覺得有點難過:「總覺得上天有點殘忍,不過做錯了一件事,馬上就有一個不幸福的報應。」
金寅微微一笑,說:「他如果從這件事裡學到教訓,並不會不幸福。所有的幸福都是有缺陷的,走過以後,你才能體認到真正的幸福。其實所有的事情都不會改變,而是你修為成長了,所以得到了幸福。」
「不懂。」易喜看著他,眼裡都是天真。
「因為你還沒有遇到磨難,你跟羅哥的,你跟我的。但是那都會來的。」他說,可是說得很平靜。
「我以為我們已經跨越了一個很大的鴻溝。」易喜覺得他們已經突破了道德的規範。
「那是第一個而已。」金寅坐了起來,不打算再回答,但是易喜一付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好了,起床刷牙洗臉,再不起床,我就要吃你了喔!」易喜哪敢讓他吃,那一定沒完沒了,她立馬起身跳下床。
因為易喜昨天和金寅睡,羅仲錫一早起來倒是悠哉。抽了菸,喝了杯黑咖啡後,在廚房裡忙起了早餐。他打算做個牛排三明治,順手把陳建群的湯熱了,那鍋湯至少看起來還蠻美味的,齊曉敏不吃,大家還能吃。雖然和牛排三明治搭配起來有些莫名其妙。
齊曉敏的療程已經算結束,現在就等一星期回診,讓醫生看有沒有排乾淨。她從房裡走出來,看到羅仲錫在忙,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要幫忙嗎?」她問。聲音輕輕柔柔的。
「不用,你坐吧!等等就能吃早餐了。」
「易喜呢?」
「在金寅那裡,我快好了,再叫她起床。」羅仲錫說。他抬頭看了一眼齊曉敏,臉色稍微蒼白,大概是失血的緣故。不過氣色很不錯,易喜非常勤於照顧,營養的東西沒有少過。
齊曉敏安安靜靜得在吧檯坐著,頭低低的,有點尷尬,她希望易喜趕快出來。
「你好像很怕我,在店裡也很少跟我講話。」羅仲錫看出她的不自在。她抬頭,正好對上羅仲錫的雙眼。牛排正在鍋裡煎得滋滋作響,這個空檔,不聊天也很怪。羅仲錫的眼睛很大很深邃,看起來很有故事,像是會看透一個人。齊曉敏總覺得很有壓力,面對面會緊張,所以總是不敢直視。
「我這麼難相處嗎?」羅仲錫自顧自得笑了。
「並不是,是我個人比較慢熟。這次很謝謝你的照顧。」齊曉敏說。好不容易聊上兩句,竟然是這麼官腔。
羅仲錫把牛排夾到盤子上,稍等涼一點再切,才不會流出太多肉汁。「既然現在有空檔,我就直接問了。你下星期有班,你還要上嗎?還會在這裡打工嗎?」羅仲錫說。
齊曉敏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只是不好意思開口,畢竟私事影響公事,而且突然離職確實會增加別人困擾。既然羅仲錫主動問了,她也就順著說:「我沒辦法繼續在這裡上班,沒辦法面對他。」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一樣。
「好,那我會安排。明天陳建群休假,你不會見到他,來辦離職手續吧!這樣人事才好幫你把勞保轉出。」
「謝謝。」齊曉敏真心感謝,她覺得羅仲錫是一個好貼心的人。
羅仲錫把牛排切得薄薄的,麵包塗上奶油和芥末籽醬,放上一點生菜,把牛排夾起來,對切成很豪華的三明治,一看就非常可口。
「你應該還需要打工,賺一些生活費吧?」羅仲錫說,他把三明治放到好看的盤子上,看起來就像是早午餐店賣的,一點也不馬虎。
齊曉敏點了點頭,其實她家也沒有清貧,只是多賺一點自己的生活費,爸媽就能輕鬆一點,畢竟大學的課本都很貴,學校活動也多,雜項支出不少。
「如果還想在餐廳打工,我可以介紹我其他朋友的店。有些店薪資不錯,而且比較輕鬆。」羅仲錫只是稍稍提了一下。工讀生來來去去,他都不知道遇過幾百個了。齊曉敏這種,一看就知道只是打工而已,以後不會留在餐飲業。
「謝謝羅哥。」
「那我先打給我朋友,然後再安排時間面試。」他說。
易喜打開房間門,大聲說了句早,然後就去廁所刷牙洗臉了。三明治做好了,羅仲錫叫齊曉敏先吃。他又忙了起來,用磨豆機現磨豆子,然後拿手沖咖啡壺煮水。煮水的空檔,他看齊曉敏吃了一口三明治,溫聲問:「好吃嗎?」說真的,齊曉敏在餐廳表現得不怎樣,反應沒那麼快,手腳也不太俐落。但她看起來很有人緣很有氣質,這對於外場來說,也是一個優點。她是一個好女孩,希望這件事讓她成長。
齊曉敏說:「很好吃。」她抬起頭,看見羅仲錫正看著她,有點不敢看著他的眼睛,眼神胡亂飄移,臉竟然紅得發燙。羅仲錫也看出她的不自在,覺得非常納悶:自己原來這麼嚴肅?讓人這麼怕。
易喜坐下來端了咖啡先喝,大大得呼出一口滿足的氣息。
「睡這麼晚?」羅仲錫說。
「假日想賴床。」她說。羅仲錫看到她一略頭髮掉到臉前,就幫她撩到耳後。易喜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臉邊蹭了蹭:「早餐好豐盛。」一臉笑得燦然:「不要忙了坐下來吃。」
齊曉敏看他們互動,心裡揚起一股羨慕。沒有誰把愛掛在嘴上,但是每個動作都有愛的感覺。好不容易四人都坐下來吃東西,齊曉敏隨口提起:「今天天氣真好,你們放假都會去哪裡走走?」
「嗯!通常都懶在家裡恩愛。」金寅說,易喜臉紅得打了他一下,他才補了句:「開玩笑的啦!通常都吃東西約會而已。不過我今天有事。」他轉頭向易喜說:「喜羊羊,我明天才回來喔!不要太想我。」
「我才不會想你。」她回嘴。
羅仲錫看他們拌嘴像個孩子般,微微一笑:「今天我也要和莫莫吃飯,還有莫莫她媽,晚上才回來。」提到莫莫她媽時,他的聲音有點小,多少有點擔心易喜的感受。但是易喜似乎可以理解,粲然一笑:「要等你吃晚飯嗎?」
「我看時間再打給你。」羅仲錫說。
「那我今天就賺到一天,可以自己安靜看書,不被你們打擾。」易喜說。她其實也蠻喜歡自得其樂的。
早餐時間,他們各自講著自己的計畫。在齊曉敏眼裡看來:是一個很理性很成熟,充滿自由的同居生活。她不由得有點羨慕。齊曉敏喝了一口咖啡,稍微大聲得說:「明天大家都要上班,我也好得差不多了,所以今天會回家。謝謝你們的照顧。」說到後來,聲音有些哽咽。這幾天感觸很深,大家說穿了都是同事,易喜也不過比同事交情更好一些。但是對她的照顧都是無微不至的。
「你如果願意,可以常來這裡找小喜玩。人生沒有過不去的事,幾年後回頭看,或許會感謝現在的自己。」羅仲錫說。
「下次要愛自己更多。但是也不要害怕再去愛一個人喔!愛情還是很美好的。」金寅說。易喜想了一下,就埋怨:「可惡,好話都被你們說走了,我竟然辭窮了。」
齊曉敏笑了,這幾天以來,久違的笑容。
男人們吃完早餐,就著裝出門做自己的事了。齊曉敏主動幫忙收拾碗盤,易喜又煮了水,準備再沖一杯咖啡,然後準備享受一個人看書的時光。
「你們都好獨立。」齊曉敏忍不住說。
「也沒有獨立,我們就是都比較做自己。」易喜說:「女人除了愛情,保有自己的專業和能力是很重要的,這會讓自己更有魅力。」
齊曉敏沒有回答,但她卻時覺得自己在愛情裡太遷就,也在乎對方大過於在乎自己。「我明白我太依賴太軟弱。」她洗了幾個碗才說。
「一點也不會,你很勇敢。」易喜走到她身旁,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能抱我久一點嗎?」
「好。」易喜緊緊抱著她,說:「你很勇敢,你沒有錯。其實我十六歲就交男朋友,享受性愛。我只是很幸運剛好都沒懷孕而已。而你只是上天安排了你一個長大的機會。」
他們的話,都讓齊曉敏覺得溫暖。齊曉敏離開時,回頭看了看這個家。在大家眼裡,這是一個很悖德的組合,但這裡卻給了她最大的溫暖。這一件事和這些際遇打亂了她心中三觀,齊曉敏覺得自己需要一些時間,理出一些頭緒,但他們的愛和關心讓她沒那麼徬徨也沒那麼悲傷了。
一個人看書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易喜躺在沙發上看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醒來時,天色已經很暗。她打給羅仲錫:「一起吃晚餐嗎?」
「你先吃好了。」他說。聽起來附近風很大,一直聽到呼嘯的風聲。
「你在外面?」
「嗯!在堤外散散心,晚點回去。」羅仲錫說。天快黑了,堤外很涼,他點起第五根菸。坐在這裡發呆,已經快抽了半包了。和莫莫吃飯永遠是開心的,但是和小瓜裝得一團和樂再和莫莫吃飯,都會給他一種鬱悶之感。今天小瓜提出許多質疑,更讓他覺得煩悶,他需要在這裡放空,整理好情緒,再回去面對他的寶貝。這段婚姻不快樂,但也因為理虧,他無法找人傾洩他所有的不快樂,以免顯得風度很差。他只能找一個地方躲起來自己消化。這時候特別想念易喜,但也害怕自己負面的情緒毀了她一天的美好。
天快黑了,堤外公園打籃球的年輕人紛紛收隊回家吃晚飯,騎腳踏車的小朋友也回家了。羅仲錫也想回家了,這麼多年,他對於家的溫暖終於有一個想像。她會在家裡等著他,真心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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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日常的一篇,卻寫了好久,
覺得肉文最好寫的就是肉。
對了,台灣通過同志可以登記結婚
非常為這件是開心
應該來開一個BL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