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收佛宝文殊现宝相 破灾劫菩萨点神仙
凿牙锯齿,圆头方面。声吼若雷,眼光如电。仰鼻朝天,赤眉飘焰。但行处,百兽心慌;若坐下,群魔胆战。这一个是兽中王,青毛狮子怪。
《西游记》
那文殊菩萨自五台山而来,显圣时身现万丈佛光,端的是如来的亲徒,灵山的圣贤。只见他顶结五髻,曰大日五智,手中持剑,曰以智为剑。身下是威风凌凌的青狮做驾,背上是宝光熠熠的佛宝袈裟。
拜见文殊菩萨。越鸟恭谨下拜,心里遍生忐忑青华今日盛怒,若是不肯饶了文殊菩萨去,只怕是要直言斥责了,到时岂不尴尬?
那文殊菩萨不似别个,他是如来的左胁侍,专司智慧,与司理的右胁侍普贤菩萨并称。只见他唇红如涂脂,虽然是面生慈悲,眼中却含着道不尽的聪颖。他看那东极帝耿着脖子,侧着脑袋,便知道他已看破此劫,心生怨怼。随即哈哈一笑,开口道:
贫僧文殊,见过东极大帝。
青华心中的确恼怒,可那恼怒中难免又有那么二分心虚,眼看文殊露出些谦卑来,他就是再恼,也不敢当着越鸟这佛门弟子的面,硬折了灵山的面子。
原来是雷音寺里如来的高徒,本座别个不识,文殊普贤的大名倒是听过,失敬了。
这话是好话,可青华正在气头上,难免露出些不悦来。
贫僧惶恐,敢问大帝,这盲眼之滋味如何?文殊笑道。
青华气的额头上都爆出了青筋他嘴里已经够客气的了,这灵山尽是心机,将他这六御之尊如此戏耍不说,事后居然还敢揶揄他,简直是岂有此理!
越鸟跪地不起,心中尽是尴尬。文殊菩萨半点也不给青华帝君面子,只怕这九重天的重臣和那灵山的圣贤就要当着她的面争辩起来了,这叫她如何敢听敢看?而她实在无奈,只能装聋作哑,非礼勿视。
本座不曾问你,你倒来问我!本座托灵山的褔,挨打蒙眼,土遁而逃,这雷音寺真是好本事!竟是视九重天如无物!青华甩着袖子骂道。
越鸟闭眼直叹苦,伸出手去扯了扯青华的裤脚,低声说道:
帝君,文殊菩萨在这
原来青华瞎了眼,只能凭声音判断文殊的位置,可他哪有这本事?方才那话虽然是说的颇有气势,却完全向错了方向。越鸟看着实在尴尬,虽然是心生忐忑,却又不得不出言提示。
青华面上是红白一片合着他咬牙怒骂,居然是对着空气发了一通神威,叫他如何不尴尬。只见他不动声色的转了转身子面向文殊,试图挽回尊严,却是为时晚矣。这骂都骂完了,难道要他换个方向再骂一遍?
大帝莫恼,且听贫僧一言。文殊垂目微笑,随即解释道原来此事正如青华所料,这高大人和林捕快就是二千五百年前的燕诀和燕然。他俩轮回千年,最终归于灵山,虽是有些修行,却因为尘缘未了,始终不能修得正果。
我这两个童儿,一时糊涂,偷盗了我佛如来的袈裟,落在此处。其中机缘,大帝有慧根,自可参透。因着这两个童儿日日在我身边,便叫他们偷去了这青狮的一缕尾鬃。到了今日,遇着大帝,他两个要讨那四箭二目之仇,便以那狮鬃蒙了大帝的双目。
越鸟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蒙在青华眼上的物什难除,文殊菩萨位列三大圣贤,他那青狮坐骑是泼天的造化,叫它的狮鬃粘上,若非文殊菩萨亲自施救,普天下又有哪个能解?
哦?本座不知灵山规矩,只知道若是九重天走失了童儿法宝,那一宫无论是何尊何贵,都免不了要受罚。
青华气的脑仁儿疼这文殊真是机灵,一股脑儿的避重就轻。什么归于灵山,什么一时糊涂,若不是灵山纵容这两个童儿在先,设局害他在后,就凭这雷音寺的两个仙童,哪至于能将他折辱至此?这文殊好厉害的心思,言语间非但是将灵山错漏撇了个一干二净,还暗指他是因为失德所以受罚,这岂不是说他今日受苦全是白受了?
大帝今日失明,不过半日,那燕然受苦八年,大帝可能体谅?文殊倒是不骄不躁,即便是吃了青华的斥责,也毫不恼怒。
青华听了此话,心气泄了一半这失明之苦,实在难熬,可怜燕然双目失明,乞讨八年。那公山虽然只是他的一缕元灵所化,但若真要计较起来,这始作俑者舍他其谁?
贫僧管教不严,今日累大帝受苦,大帝休惊,贫僧这就为大帝复明。文殊眼看那东极大帝面露尴尬,便知他已经明白了当日之过。只见他僧袖一挥,青华眼前那入肉生根的狮鬃便悉数消失了。
青华乍而复明,连忙以袖掩目那日光正盛,耀在青华眼上,叫他觉得晃眼。再看那文殊样貌,端端的是雷音寺的菩萨,实称得上是宝相尊严,如此便也收回了三分的恼怒。
大帝请看,贫僧这就唤回我那童儿。文殊笑意盈盈,面上尽是和气。随即口念真言,只见一袭佛宝袈裟凭空而起,被文殊收进了袖中。又见一高一矮两个童子,在一片金光之中出现在了文殊身边。
那两个童子皆做僧人打扮,面如玉唇如血,各个垂目颔首,尽露谦卑。
越鸟心生疑窦她听了青华帝君和文殊菩萨的陈述,对彼时旧事难免心生好奇。那时节,燕然与燕诀不知是真的蒙冤受苦,还是行恶行得恶果。
文殊果然聪颖,眼看越鸟抬眼似有疑问,便兀自说到。
大帝有所不知,我这两个童儿偷了佛宝落在此处,一落身便是一副丑相。这百年间,他俩虽然是在等待大帝仙驾,却也受足了这颠倒黑白之惩。
越鸟心中明了那时必定是那燕家真的有意造反,而青华是为了护住他那王后,这才暗害这燕家兄弟。可他俩不顾是非黑白,一心怨怼青华,如此便是犯了恨戒。想来他们落在此处百年,以丑为美,颠倒黑白,受人非议,已经是受尽了惩戒了。只叹天数造化,真是滴水不漏。
他俩了却了尘缘,自有去处,大帝了结了旧缘,便可始了新缘了。
文殊在这东极大帝的面前丝毫不惧并非是托了灵山的威严文殊是智慧佛,心中通透,三界无人能敌。他今日敢冲撞这青华大帝,并非是仰仗如来的威势,而是靠着自己的智慧。他视万物万情,早就将明王越鸟与青华帝君的孽缘看了个清楚,眼下说出这话,自有深意。
果不其然,青华与越鸟听了文殊此言,不禁各自拜服。
越鸟面生红晕原来她那些许心思早就被灵山看破,可她既然心生凡俗,自此就再无缘灵山。她心中惶恐,只怕雷音寺将她当做了不孝孽徒。岂料今日文殊菩萨将此节说破,口中非但是没有半分的怨怼,反而是遍生慈悲。
青华诧异不语越鸟不知道其中关窍,更不知道当年的燕双就是她,但青华知道!而正因为他知道,叫他此刻听得文殊所言,竟是大彻大悟!难怪他求得了亲便图遇阻碍,他旧缘未了,如何能得新缘?
青华叹服,拱手而拜,只道:
本座拜谢菩萨,多谢菩萨为本座了却尘缘。
青华本是好意,岂料他这一拜,竟将他那珍藏在袖中越鸟亲手剪的两个囍字灯花甩了出来。
越鸟红着脸俯下身,再不敢抬头。
青华死死盯着落在地上的那两个囍字,仿佛是希望它们能原地消失。
岂料文殊看了那囍字,非但不恼,还面露笑容,随即离题万里的对着越鸟说到:
殿下离了那姑获山凌云洞已久,应当回去看看了。
越鸟闻言,双目流泪不止。
文殊菩萨有意,这是在提点她即便是九重天容不下,溪鸡县难成事,她与青华这对苦命鸳鸯,还能在那姑获山清净地合礼成亲。
这青华目瞪口呆原本是他破了越鸟千年清净,将她这佛祖亲徒拉入凡尘。岂料这灵山非但是不怪罪,还有心相助与他,叫他心中如何能不生感叹。
眼看着文殊就要起驾,青华连忙相拦。
请尊者,受本座一拜。
青华随即便要下拜,不为别的,就为这文殊菩萨肯为他着想,肯可怜他这天定而不容的夫妻。
大帝莫拜!
岂料文殊居然连忙制止了青华,只见他面露笑意,缓缓说道。
大帝与贫僧还有相见之时,那时才该大帝叩拜。
文殊面露笑容,随即便乘云而去,所去之处,尽是满天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