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8

    清傀不太爱看恐怖电影。

    可她今天见到了自己的Doppelg?nger。

    她的分身，或者另一个自己。

    相信各位一定都看过《西行记》，而里边有这么一集经典的真假美猴王：与主角猴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假猴子带着蹊跷恶意而来，但因没有人能辨认出两猴真假，真猴子又无法证明它才是真的，只能哑巴吃黄连，满腔怒火地和假猴子打得难舍难分。

    到后来兜兜转转，这一集的末尾以真猴子打死了假猴子而安稳落幕，猴子继续陪着师傅一行人去取经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可是有这么一个不入流的猜测。

    会不会，其实，在两人缠斗时，假猴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了真猴子，一路风风光光跟师傅去取经，而真猴子早在那时就已经被打死了呢？

    清傀不愿细想，她后退了一步，小腿碰到了喷泉的石质外缘。

    那边的自己依旧幽幽地看着她，有深层的，足以吞噬掉她的狂热。

    清傀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没有崩，但除了刚才啊了一下，她不敢再出声道听涂说的迷信告诉她不可以跟这么一种邪象对话。

    怪她，不爱看恐怖电影，科幻电影更不爱看，不然她倒还可以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平行世界的她，那多赶时髦呀，一起自拍都来不及，哪里还封建迷信。

    你回来了

    对面又说话了。

    清傀的四肢仿佛上了石膏，不适又沉重地在原处定型，只僵硬地看见她的Doppelg?nger从月季花丛后边像没有脚的幽灵一般，朝她又平移飘忽，近了一些。

    是我的颜颜回来了？

    不理解她在呢喃什么听不懂的咒语，但这蛊惑人的声音好似海藻拨弄珊瑚一般缠在清傀心上，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忽地，好像有一块温抹布擦上膝盖。

    清傀原地跳了一下，整个人跳进冰窖里，打起寒噤。

    颤颤巍巍地抖动睫毛，眼珠子往下瞥，清傀、居然、看到了

    一条狗。

    啊，不是祝镜颜，就真的是一条狗。

    头上飞过一只鸟，啾啾叫了一声，停在身边喷泉第二层的流水边上。

    大金毛疯狂拿大舌头甩她露在外边的小白腿，哈嗤哈嗤的热气喷洒出来，都快烫着清傀的细皮嫩肉。

    狗狗？清傀的小嗓音在疑惑地发颤。

    金儿，不要闹姐姐。

    抬头，月季花小路里的自己已经过来到了身前依旧是轻飘飘过来的。

    近了也看清楚了，她是坐在轮椅上的，矮了清傀一大截，身穿白丝绸开襟衬衣白长裤，颇削瘦，要不是那张脸给以清傀过大惊悚效果，倒有些翩然的儒雅仙气。

    而且五官虽然神似，气色却与清傀却不大一样。没有年轻的朝气，过于地沉静苍白，但此时此刻，她整个人毋庸置疑地洋溢着清傀不明所以的极大喜悦。

    你我

    金毛被说不要闹，就回到主人身边，黑溜溜的眼睛一直瞅着清傀，不安分地原地打转。转了十八圈，末了，对着清傀吐舌头汪了一声。

    呃。

    乖孩子你也知道是姐姐回来了，很开心对不对？轮椅上的人摸了摸大狗。

    清傀皱着眉头看着一轮椅一狗，云里雾里。

    金毛主人抿出浓浓的微笑，又向前一些，在清傀诧异的目光里，撑着轮椅的扶手，稍显吃力但是坚定地站了起来。

    我们应该认识吗？清傀不知道该不该扶她，主动发问。

    这人大约是个alpha等人站直了，清傀抬头看进那双较她自己更为深邃的墨绿瞳眸里。

    另一个性别的她没有回答，只是热切地凝视她，专注地观察她，好似对上前世今生的自己。

    最后，在清傀做出反应之前，alpha将她紧紧拥入怀里，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向omega传递狂喜的心跳。

    被叫做金儿的金毛大狗围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人，又开始欢快打转。

    清傀被高半头的alpha女人俯身抱着，视线呆呆地望向远处湛蓝中飘浮的云彩。

    真的回来了

    Alpha低喃。

    你到底是谁

    奇妙的某种浓烈情绪涌上心头，清傀懊恼地叹了一口气，任由分不清谁与谁的栗色发丝蹭上脸畔，任由自身被alpha裹进莫名其妙令她安心的，浅浅信息素的味道里。

    直到停在喷泉边上的小鸟又扑扇翅膀，飞走了。

    你原来在这。

    听见这声音，抱着清傀的瘦削身子明显震了一震。

    在两两相抱好奇怪的时刻，另外两个人似乎原路返回了。

    祝尔，抱她的白衣alpha柔声道，你也回来了。

    清傀转头，看见祝尔没个正形地站在那儿，眯眼道：我来怎么能叫回来。

    那边祝镜颜正蹲在地上，把撒腿冲过去的金毛脑袋一顿撸，然后抬头，直直垂落的墨蓝发丝间，金色眼镜链轻轻摇晃。

    母亲。

    清傀听见她这么说。

    祝伊朝女儿点点头，都回来了。

    三个alpha相聚花园熟练地打招呼。

    清傀面无表情，有一句WTF不知当讲不当讲。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祝镜颜抱着胳膊靠在墙的一角，听两位妈妈讲那过去的事，眼睛锁在她姐姐身上。

    谈话内容与她自己发掘出来的身世祝镜颜自嘲了一下并无什么出入。

    我是你们两个

    清傀坐在沙发里，一边的扶手斜坐着祝尔正一手贴放在omega的背上安抚。

    深吸一口气，清傀继续道：我是你们两个alpha生的？

    祝伊含笑颔首，还未开口，就看见清傀又虚指着靠着墙的那人。

    她是小姨清傀突然语塞，抬头看向身边的矮小alpha，是你和妈妈的女儿？

    祝尔叹了口气，在清傀背上抚摸两下，点了点头。

    之后是一阵沉默。

    开什么玩笑？

    手肘支上扶手，清傀将自己埋进掌心，撑着不让泪水落下。

    她不知道幼时被领养或者抱错的小孩长大后突然被告知自己的身世时是什么心境。但这三个alpha正围着她，告诉她，她那在医院里的妈妈不是亲妈妈，她是小姨和另外一个素未谋面alpha同性生下来的孩子。

    她不信还不行，那个alpha的脸正是铁证。

    两个alpha生的孩子？

    这句话说得带了哭腔，祝镜颜心里被扎了一下。

    对，是我和祝尔的孩子这些年没能陪在你身边但妈妈一直很想你，每天都盼着能跟你的另外两个妈妈一样疼你。另外两个alpha或许是怯了，只有祝伊笑眯眯地回她，她的喜悦似乎冲刷掉了经年的愁苦。

    三个人的视线黏在omega身上，又过了一会儿，祝尔刚要低下头去看看情况时，清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再一次指着祝镜颜，声音不安定，确认道：她是我妹？

    祝尔抬头，略担心地看她，心里想着该来的还是来了，骂了祝镜颜这被祝伊教坏了的小变态一万遍。

    对，是你妹妹异母妹妹。

    祝伊除了笑就没有其他表情，如若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眼角还是有些细纹清傀没有的光阴韵味。

    她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操纵着轮椅向前拉起清傀的手让她弯下腰，好帮她擦拭脸上无声滴落的泪水。

    是呀，她是在妈妈身边长大的，是颜颜的亲妹妹。

    祝伊轻柔地蘸掉清傀眼角的湿润，会错意道：她在外面上了很多电视电影，很吃惊对不对？

    清傀已经不知道吃惊是什么感情，她心里的景象比对面墙上的那副抽象油画还要扑朔迷离，辨不清究竟是什么色彩。

    她现在只想

    小姨。她还不打算改称呼，你能出去一下吗？

    不该说的没说，该说的话翻来覆去给孩子说了有半个小时，毕竟这之间的关系还挺难理解，祝尔差点没把祝镜颜的斯文眼镜揪下来扣自己鼻梁上，好眯着她那开始花了的眼睛拿纸笔给清傀画一盘家谱讲解讲解。

    现在清傀是吸收进去了，祝尔看了眼墙边一米八（含高跟）没人要的小草，意会两个孩子这是要算总账了，于是起身。

    祝伊，孩子有点事要聊，你跟我两个老人出去吧从专业角度我觉得你那小花园捣鼓得不太行。

    说着祝尔就要去推那轮椅。

    但清傀没让。

    我们三个聊聊，小姨，你不是没吃早饭吗？去吃点吧。

    祝尔瞠目结舌她被自家闺女打发去找东西吃一边玩？

    呵。祝伊收起手帕摸摸清傀被擦干净的脸，在泪红的眼角摩挲，去啊，祝尔。林助理还记得你爱吃什么呢，顺便把金儿也喂一下。

    再不情愿也是宝贝清傀的话，祝尔皱皱脸走了，撂下一句林助理巴不得毒死我呢。

    门在祝镜颜身边咚一声阖上，她确切觉得自己无路可逃。

    看向窗下，斑驳光影中的母亲和姐姐，两个面貌神似的漂亮女人。

    一个alpha，一个omega，母女重逢。

    搞砸了。

    她真的搞砸了。

    妈妈。清傀握住抚摸自己脸颊的那只手。

    这一声让祝伊的心脏仿佛停了好几秒，她重新感受到血液流动时，清傀也将手覆上了她的面庞。

    妈妈？

    颜颜

    轻轻地，清傀靠近她的生母。

    决堤的怀念与温情几乎淹没祝伊，她揽着久别重逢的女儿，让她自然地，坐上自己的膝头。

    为什么叫我颜颜？清傀依偎进母亲怀里。

    这个呀，祝伊浅笑，替怀里的女儿整理浅色的发丝，像每一个温柔慈祥的母亲，你在我这里，就是颜颜。毕竟，你也是祝家的女儿

    祝镜颜看见清傀藏在祝伊怀里，飘过来的冰冷视线。

    是我为你起的，连接我们母女的名字

    相貌一模一样，犹如镜中倒影的alpha搂着omega。

    镜颜，祝镜颜是我给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