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新曲順利完成後就是進入密集的團練期，而這時期，也是雷尚辰最為忙碌的階段。
為了下一場Live的順利，整個樂團的人幾乎都動了起來，分頭進行著各種接洽和協調的動作，因此，幾乎是每回團練結束後，所有人都一哄而散，各自忙各自手上的事情。身為團長的雷尚辰更是常常忙的不見人影，每每都是團練時間才會匆忙出現。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陣。
今天雷尚辰難得的在團體結束後還留在團練室裡，岔開一條腿坐在音箱上，雙眼直盯著手機，手指不停的在螢幕上滑上滑下，表情很是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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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靠近牆邊的高腳椅上，全罩式耳機連接著一旁的音箱。雖然團員們總告訴他在團練室直接外放也無妨，可楚茗總習慣戴著耳機，既不會影響別人，也不會被影響，他覺得沒什麼問題。
黑色吉他置於交疊起的腿上，纖白長指在指板上快速移動。今天練的是一首舊歌的solo部分。雖言以目前的熟練程度彈奏是沒問題，但上台表演的話，覺得還差了一些。
面著牆彈琴是楚茗一直以來的習慣，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楚茗壓根沒注意到還待在團練室裡的另個人，直到在調適效果器時，才偶然發現雷尚辰的身影，並在同時注意到他苦惱的表情。
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有些好奇，可又覺得不應當隨意過問別人的事，思索片刻後他決定繼續練琴，只是這次，他默默轉向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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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迫自己把視線從螢幕上拔走，雷尚辰抬手揉了下發痠的眉心。
麻煩啊。
由於希望下一場Live在更大的場地舉行，雷尚辰對外放出了尋找新場地的資訊，而在上回光顧的酒吧老闆居中介紹下，有一間條件相當好的Live House來與自己聯繫，巧的是，這間Live House的老闆在那天聽到了雷尚辰和楚茗的即興演出，因此對兩人所屬的樂團相當有興趣，非常樂意把場地借給雷尚辰。
但，有個相對麻煩的問題。
由於需看過場地後才能決定，雷尚辰在和對方提出後，對方欣然答應，但卻提出了『希望楚茗一同前來』的要求。
眼角餘光瞥見，原本面對牆練琴的楚茗突然轉了個方向變成面對自己。雷尚辰無聲的凝視著楚茗好一陣子，心裡很是糾結。
不確定會發生什麼情況，帶著他去真的好嗎這個不擅與人周旋的人。
思考了非常久之後，雷尚辰終於有了動作。
起身離開音箱來到楚茗面前，將現下的情況全數告知對方後，慎重的開口。
「不要勉強，這是對方的要求，當然可以忽略掉，我自己過去就好，但是既然提到你，我想還是讓你自己決定比較好。」
望著楚茗的眼神有些動搖。
雷尚辰不希望勉強他，因此在說出口的當下有些後悔了。
也許自己應該獨斷獨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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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哦。」
他聽到自己這麼說，乾脆的連自己都有些訝異。楚茗臉上依舊沒有太多的表情，但心裡的想法也一如既往的多。
他其實不是很明白對方的想法。雖然這確實是件頗麻煩的事情，也是之前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換做是另個人詢問他，他可能得考慮良久，拒絕的機會也很大。他從來只負責表演，至於場務方面的事情真的沒怎麼接觸過，但可如果只是去看看場地的話，自己應該也能做到吧。
應該。
和他一起的話應該可以吧。
「決定好時間的話請通知我一聲。」
邊開口說道，邊將吉他收拾好放進背袋裏。他承認自己有一點耍帥的意思，但另一方面，如果自己退讓一步就能解決對方的煩惱，也是筆不虧的生意。
那樣苦惱的表情，一點也不適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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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雷尚辰帶著楚茗來到市中心郊的一處外觀時尚亮眼的建築前，向裡面的工作人員說明來意後，很快的就被領了進去。
這是一間整體設備相當新穎、可容納人數又多的Live House，就連在此工作的人，專業的程度都是一時之選，雷尚辰在內心讚嘆不以。
不久，Live House的老闆出現了，雷尚辰苦惱的點也跟著降臨。
老闆是一位熟齡美女，自稱因爲非常喜歡樂團，所以才獨自經營Live House。
當美女老闆看到兩人的瞬間，幾乎是興奮的上前，一邊稱讚著兩人日前的即興演出，一邊相當熱情的握了下手後，直接擠到兩人中間，自顧自的帶著兩人做室內的介紹，而後更伸手勾住雷尚辰的手臂，發覺楚茗步伐落後，竟也直接伸手牽著楚茗的手，將他拉到身邊。
這就是雷尚辰相當後悔讓楚茗選擇要來或不來的原因，對方是位粉絲型的老闆。
這樣的經營者對於雷尚辰來說，並不算稀奇，在以前對外接洽各種事務的時候，多少都有遇過，自己也算知道如何應對。
但，這回的情況不同。
對方直接指名要楚茗同行，表示對楚茗有相當大的興趣，沒意外的一直想盡辦法和楚茗搭話，甚至碰觸對方，讓雷尚辰相當頭痛。
維持一貫營業用的笑容，雷尚辰利用話題吸引美女老闆的注意，隨後巧妙的移動到另一側，自然的引導對方放開抓著楚茗的手，指著自己想看但是故意說找不著的區域，順勢站到楚茗身邊，微微將其護在身後，之後更強勢的主導話題，期間不忘給些粉絲福利，把美女老闆撩的心花怒放。
一切都是為了讓對方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就好，如此，他才能好好護著楚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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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你在擔心的嗎......
當楚茗被女老闆拉扯著在場地裡頭到處跑的時候，心裡頭興起了這種無奈。他得時時提醒著自己對方的身份，以及自己正在為樂團辦正事，才能壓制下那股想甩開對方掌心的衝動。
對方時不時的碰觸與搭話不只讓人無所適從，甚至，讓他有些反感。
這種事楚茗是第一回遇到，但不知道雷尚辰已經碰到過多少回了，看著正遊刃有餘的與女老闆應對進退的團長，楚茗心裡突然就有了一股莫名的罪惡感。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紀，卻覺得與對方差了好多，好像什麼事都得依靠著他，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另一方面，看著陪笑的雷尚辰，明知道他是為了替不擅長面對熱情粉絲的自己解圍，甚至不惜進行團員們口中所謂的『粉絲福利』。可看著他與女老闆互動，他心裡頭就有一股莫名的、難受的感覺。
當然，雷尚辰很習慣應付這種類型的人，楚茗也相信他懂得分寸。
可他就是有一點在意。
「那個，我去買瓶水。」
隨口找了個理由，楚茗終於在窒息之前開了口，隨後便有些強硬的掙脫女老闆的碰觸，直往場館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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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那個孩子似乎很怕陌生人？這樣怎麼跟粉絲互動啊！」
「他不是怕，只是不擅長，而且互動這種事，交給擅長的人做就好啦，每個人都有死穴嘛。」
看了眼楚茗離開的身影，雷尚辰轉頭加快與美女老闆周旋的節奏，很快的就將場地租借一事談妥，藉口要回學校上課後，火速離開現場。
離開Live House後，雷尚辰在附近找了一圈，最後又是憑著直覺，在臨近的便利商店旁一個角落的樹蔭下找到楚茗。
快步來到對方面前，一派輕鬆的笑了笑。
「辛苦啦，事情已經談妥了。」
有些心疼的撫了下對方的髮頂，雷尚辰雖然不能全然體會，但完全可以理解對方剛才的感受。
「似乎勉強你了呢，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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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Live house出來後楚茗在四周晃晃蕩蕩，想找個合適的地方平復心情，但最後還是走進了便利商店，隨手拿了包巧克利和兩瓶水就結了帳。
落坐於樹蔭底下，他拆開手裡的巧克力，小盒子裡頭裝了許多巧克力球，他隨手扔了一顆入口。
太甜了，膩得有些發苦。
當雷尚辰發現他的時候，他口中巧克力正好融化，可口中那種苦澀，卻久久沒法退去。
「沒事的，不勉強。」
心裡萬千話語跟情緒，最終說出口的卻只有這一句淡陌的話語，甚至連抱歉都沒能說。說穿了這事終究是自己的責任，是他自己逞強要來，也是他自己從現場逃走，最後還讓雷尚辰跑來跟自己道歉，這樣的他有什麼資格抱怨。
若我再有能力一些，是不是就能幫上忙了。
嘆了口氣，楚茗稍稍移了位子，讓雷尚辰也能分享到陰涼的樹蔭，而後從背包裏拿出方才買的礦泉水遞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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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樹幹上，雷尚辰一口一口喝著楚茗遞給自己的水，確實的舒了口氣。
雖說擅長應付熱情的粉絲，但是太過也是挺吃不消的，剛才的美女老闆就是有點太過頭的那種。
「啊，對了。」
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雷尚辰拿出手機，點開一個網頁後遞到楚茗面前。
「我把我們上次練新曲的錄音剪輯後放到粉絲頁面做宣傳，反應超好的喔。」
隨意點了短短幾天就破千瀏覽的音檔底下的留言，全都是粉絲們興奮又激動的讚美，其中還參雜了另幾位團員的回應附和。
「之後我想把樂團主要作曲的工作交給你，你的作曲能力比我們所有人都厲害多了。」
偏過頭看著對方的反應，雷尚辰用著略低的嗓音，平緩的說著。
「你的加入對我們團來說，是個相當大的助力，水準之上的作曲能力和一流的吉他技巧是我們求之不得的，所以你之後只要專注在這2點上就好了，其他的事情就給另外那幾個處理。」
一手搭在楚茗肩上，像是要鼓勵他一般的輕拍了兩下，雷尚辰微微瞇起帶笑的雙眼。
「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地方啦，我需要你，所以我會盡力補足你不擅長的地方。」
稍微用了點力揉亂了對方的長髮，爽朗的笑出了聲。
「剛才的事不要想太多，整個臉都苦下來了你。」
本來，希望楚茗專注作曲的事情，雷尚辰是想要等到Live過後再說的，但計畫趕不上變化，提前告知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只要他能知道，自己其實是很重要的就好。
對樂團來說是，對自己來說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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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
開口抱怨同時作勢躲開對方的掌心，但最終，楚茗還是乖巧的任由對方把自己的髮絲揉亂。
雖然能力被肯定當然是很令人高興的，但他也明白對方挑在此時說這番話，定是看出了他的沮喪，有意安慰的意思。不過細細想來，他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人總有自己的長短板，與其死腦筋的試圖彌補自己不擅長的能力，還不如多花一些時間精益自己所長，讓自己成為團體有價值、且不可或缺的存在，而讓群體裏的其他更為擅長的人補齊自己缺失。
若是這麼想的話，確實沒必要糾結在這點上面。
可是他還有另一個在意的點。
「你常碰到這種事嗎？」
縱然他已經設法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隨口一問，但聽起來還是有這麼一點點的刻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斂下眸，隻手在自己身上筆劃了下，示意自己所言，是關於這種試圖以別種身份接近成員們的歌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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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蠻常的。」
乾脆又老實的回應，雷尚辰也不覺得有什麼好隱瞞的。
「不是我要自誇，畢竟我也算是有點帥、唱歌也算好聽，而且又還沒死會，常會有粉絲想盡辦法要接近我，男女都有，所以也頗習慣了。」
雷尚辰面不改色說的稀鬆平常，而這類被騷擾的日常，也真的就是雷尚辰幾乎每隔一陣子就要面對的，
伸手順了下對方被自己揉亂的長髮，雷尚辰的笑臉變的相對溫柔。
「你長的也相當好看，吉他又彈的好，會被粉絲看上也不是沒有道理啊。」
想到剛才楚茗被美女老闆追著跑的情況，雷尚辰的笑臉裡多了幾分無奈。
身為半個公眾人物，遇到這樣熱情的粉絲，除了逃走，剩下的就是適應，不然也只剩下最後一個方法。
「放心，之後在我身邊，我不會再讓你遇到這種事的。」
不想讓楚茗帶著罪惡感逃走，也不想讓他習慣這種事，守護好他就是剩下的最後一個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