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照慣例，演唱會後的好一段時間，是樂團的休息時間。
不用練團的日子，連樂團的群組都很安靜，這段時間，雷尚辰就像個一般的大學生，正常的上課下課、偶而睡過頭乾脆不去學校，甚至還參與了班上的聚餐。
完全閒下來的日子讓他整個身心都變得相當悠閒，但，內心深處總掛心著一個人。
演唱會後發生的事情基本上已經平息，雷尚辰意外的發怒反而讓歌迷間的自律加深，這樣也不失為是一件好事。
結束了一整天的課程，雷尚辰滑開手機，發了個訊息出去後，一手插在口袋裡，往自己家的反方向前進。
發出訊息的對像是楚茗，內容只有短短的幾個字。
『下課了，20分鐘後會到你家，來喝酒吧。』
完全的一時興起，也不事先確認對方是否在家，就這樣丟了個訊息過去，20分鐘後依言出現在對方家樓下，手裡還提了不小的一袋酒。
倚在對方家樓下的牆邊，雷尚辰所幸用通訊軟體裡的通話功能，直接播了通電話過去。
「在家的話就幫我開個門吧，酒好像買太多，好重。」演唱會之後他的生活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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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往常，除了上課，楚茗大多時間都在家裡彈琴，時不時也作曲，但遠不像前些日子般認真，只是記下自己隨手彈奏出的旋律。
像醫生所言的那樣，他額上的傷並不重，沒出幾日也就好了。時間讓一切太過迅速的回歸原位，如同所有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總覺得哪裡不同了。
Live前樂團群組總是很熱絡，除了談論正事，幾個大男孩也常在裡面嘴跑聊天，常常一小段時間沒注意就有上百通的未讀通知。可那日之後，訊息量卻逐步減少，最終，甚至有一兩日都沒人說話的時候。而那個人，更是沒有找過他。
是在期待些什麼嗎？
簡訊傳來的時候他正在練琴，置於窗框上的手機因震動而掉到地上，險些把他嚇了一跳。看了眼手機螢幕，一抹微笑久違的出現在他臉上。
別這樣隨隨便便說要來人家家裡喝酒啊，真麻煩。
訊息裏雖說是20分鐘，但他還是提早到了樓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而男孩手中的手機也同時響起。
「到了，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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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到楚茗家裡，雷尚辰把一大袋酒往桌上一放，甩了甩手。
「因為都沒喝過，但是看起來好像都很好喝，所以一口氣買了超多。」
極少買酒回家喝的雷尚辰，對於便利商店賣的酒類其實是陌生的，因此在他眼裡，每一種看起來好像都頗好喝。
轉頭看了楚茗一眼，突然就伸手輕撩起對方的瀏海，隨即露出了一抹放心的笑容。
「看來撞到的傷都好了。」
今天突然跑來的目的不為什麼，就是想看看他，確認他的傷是否都好了。雷尚辰不想去想一些多餘的藉口，反正就是想見到對方、想跟他聊聊天，因此，喝酒似乎就是最直接乾脆的選項。
從袋子裡隨意拿了罐酒遞給對方，雷尚辰自顧自的率先開了一罐酒，仰頭喝了一口。
「今天讓我來陪你喝酒吧，不然你好像都是一個人獨飲，啊，我沒有很習慣喝啤酒，如果這次換我倒的話可別把我丟出門喔。」
愉快的開著玩笑，雷尚辰拎著罐子伸出手，作勢要和楚茗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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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手將袋子內的物件整理到桌上，整整齊齊的排開。對方所言不假，各類品項的啤酒幾乎擺滿了桌面，形形色色大大小小，擺起來還頗為壯觀。
此情此景讓楚茗無奈的嘆了口氣，若是要將這些全部都喝完，估且先不論會不會醉倒，兩人喝到脹飽的機率應該比較大。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就算沒有酒，光是看到這個人，見到雷尚辰重新綻放的明媚笑靨，儘管他表情依舊清冷，但心裡不可否認的高興了許多。
平時沒什麼人會來他家，家裡的擺設自然也是只為獨居而準備，因此楚茗房間李並沒有多餘的椅子。接過雷尚辰遞來的啤酒，他落坐於自己床邊，習慣性交疊起雙腿，抬手飲了口啤酒，這是還是瓶草莓口味的季節限定款，是女孩們會喜歡的甜口類型。
不過很意外，他也挺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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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楚茗房內唯一的椅子上，雷尚辰讓自己面向對方，飲著啤酒的同時，默默的看著面前的人。
還是一樣的寡言淡漠。
從入團到現在，幾乎沒看過他有什麼特別的情緒起伏，但是光是看到他臉上露出笑容的次數越來越多，雷尚辰心裡就越是開心。
回想著演唱會的時候，在台上看到楚茗真切的笑靨，雷尚辰著實覺得只要能讓他一直如此的笑著，自己累死都甘願。但在後來發生了那件事後，雷尚辰瞥見楚茗望著發怒的自己的神情，一瞬間竟後悔自己放任情緒暴走，似乎嚇到他了。
沉默了半晌，再度喝了口手中的啤酒，雷尚辰直勾勾的盯著對方，假裝不經意的提問。
「還很在意嗎？演唱會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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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對方突然提起的話題而驚訝，險些被剛入喉的啤酒嗆到。低頭咳了一陣，隨後有些不知所措的移開眼神。
「沒有。」
這是句真假參半的話。
若是對那女孩，楚茗其實早已經不在意了。雖然身為表演者他實在不能鼓勵那種的行為，卻在某種層面而言可以理解。女孩其實也沒什麼惡意，脫序行為純粹是衝動與不理性的產物，她畢竟沒怎麼傷到他。況且再從粉絲專頁上來看，女孩也已經受到了夠多的譴責，楚茗相信如此已經足夠讓她能夠認知到自己的錯誤。
他在意的，是雷尚辰。
在意他因那件事而起的情緒，也在意他是否對自己有所改觀。失聯了這麼久，他是否在生自己的氣。
當然，這些所有的為什麼他都不曾、也不會說出口，一方面是對一個男孩子而言，這樣的心思或許有些奇怪，另一方面，似乎也沒什麼理由提起這些。
「我去找些下酒的東西。」
放下啤酒罐，楚茗的腳步略顯倉促，眼神也一直都是低低歛下，避免與另邊的男孩有更多的眼神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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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茗的反應，雷尚辰完全沒有漏看，因此對於對方的回答，也不完全採信。
待對方回到原位，雷尚辰雙手把玩著啤酒罐，淡淡的說出屬於這個樂團、也屬於自己的往事。
「在你之前的吉他手不曉得你有沒有看過，就是那個不管台上台下都很會逗女孩子的那傢夥，他曾經為了我，擋下過於激動的歌迷趁混亂中丟過來的利器，造成手臂留下一道疤痕。」
抬手將微涼但卻變得有些苦的啤酒送入口中，雷尚辰繼續說著，臉上沒有太多的情緒。
「他很喜歡我，這點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無法回應他的感情沒有喜歡的情感真的無法強求一直以為他是因爲被攻擊的對象是我，才會擋在我面前承受那一擊，但在他離團的那天，他告訴我。」
輕輕捏了下鋁罐，有些尖銳的聲音在略為安靜的房子裡顯得特別清晰。
「他告訴我，只要是為了這個團的任何一個人，他都願意挺身承受，因為他最重視的就是這個團就是我誰都不能傷害他最重視的一切。」
一邊說著，一邊抬眼看向楚茗，雷尚辰的目光認真的有些犀利。
「同樣的，你們，都是我最重視的，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到你們半分，不管是因誰而起、什麼理由都一樣。」
差點就要說出現在還不到時機說出口的話，雷尚辰緊急改口的有些生硬。
起身走到桌邊又拿了一罐啤酒，緩步回來卻沒有坐回椅子上，而是在楚茗面前停下。
「我知道事情的始末，你沒有錯，錯的是那個女孩，但我同樣也可以理解她，所以這幾天我一直在反省自己當時太過於衝動，想都沒想的就衝出去了。」
有些懊惱的嘆了口氣，空著的手輕撫了下楚茗的髮頂，臉上的笑容溫柔但帶了些無奈。
「抱歉喔，明明不是你的錯還對你擺一張兇臉，就原諒我吧，沒有下次了。」
雷尚辰的大手一下又一下的順著楚茗的長髮，動作相當的輕，像是要安撫對方一般，溫柔而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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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靜靜的聽著所有故事。
對方所說的人楚茗是知道的，在還未入團時，楚茗曾看過他們同台表演。樂團的前吉他手相當有實力，並且非常亮眼。然而除此之外，雷尚辰所言的一切都令他感到驚訝。
換作是自己，是否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從很久以前開始，楚茗的一切所做所為似乎都只為了自己，保護自己從來便是最大前提，他只為自己而活。這麼聽起來有點不近人情，但若非如此，楚茗怕是在成長過程中已經死過上百次。犧牲奉獻確實可貴，卻也太過天真，對楚茗而言那些就跟童話一樣虛無飄渺，他並不相信。
他一直是這麼活過來的。
但如果是你的話，大概有可能吧？
望著眼前的男孩，楚迷心裡竟有一絲動搖。若是雷尚辰的話，或許真會為他、或是為其他團員挺身而出，就像雷尚辰在自己受傷時，表現出的所有的憤怒和關心。
既然你想守護著我們，那我來守護你吧。
腦海裡突然興起的想法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什麼守護不守護、喜歡不喜歡的，這些對他而言非常陌生，但，卻也不令人討厭。
「我沒有怪你，況且，那是因我思慮不周才造成的。」
他並沒有躲避對方的撫摸，只是放低了眼神，而後再次淡淡開口。
「抱歉。」
這一句抱歉積壓了太久，久到他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想為甚麼而道歉，是為了自己的欠缺思考，還是其他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