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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脱衣麻将 > 你给了我一个长长的吻,一个让我如痴如醉的吻。我几乎不敢相信,

你给了我一个长长的吻,一个让我如痴如醉的吻。我几乎不敢相信,

    " 好,等事情明白了,我再通知你也行!" 余辉说完,关了手机。

    我这里一颗心可就提上了,哪有心思睡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和余辉通完话,我又去拨苏姐的号,可是再也拨不通了。我知道,苏姐是肯

    定出车祸了!

    二十分钟后,我一直握在手里的电话响了。我忙打开问:" 余辉,怎么回事?

    " " 什么余辉?姐夫,你在等谁的电话?" 原来电话是许朵打来的,吓我一跳。

    " 哦,是许朵啊?我在等一个电话,以为是他呢!" 我笑着说," 有什么事

    吗?" " 妈妈说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我们明天过来,叫你把厨房收拾一下。

    " 许朵说," 你等那个余辉做什么?他好象是你同学吧?" " 刚才苏姐好象出车

    祸了,我正等他给我消息。" 我说," 虽然和苏姐做的是生意,但我还是应该关

    心一下她的,你说对不对?" " 嘿,姐夫,你的事我不管!明天一早我们就过来,

    到时你自己去看看。我挂了,免得占了线,他打不进来。" 许朵说。

    许朵挂了机,我已经等不及,再次拨通了余辉的电话。电话响了很长时间,

    都没人接。我耐着性子等,好歹等来了余辉的声音:" 哥们,苏姐受伤了,等会

    给你电话,这时我正往医院赶呢!" 余辉很快就挂了电话。苏姐果真出事了,我

    一下子就呆了。

    68。第36则

    X月X日

    爸爸、妈妈和许朵今天果真很早就来了。

    我跟你说昨晚来看我们的苏姐出车祸了,我想去看看,你点头支持我去,妈

    妈听说公司老总昨晚来看过我们,回去还出了车祸,也很是支持我去看望,而且

    一再强调,我们虽然是小百姓,可别失了礼数,礼品要尽可能别寒酸。

    得了你们的支持,我便乘车往苏姐住的医院赶去。

    苏姐住在离她家仅仅两条街的急救中心。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按余辉说的找到

    她的病房。

    我到病房的时候,几个医生和护士正好从里面出来。我问了问苏姐是不是住

    这里,得到他们确认后就进去了。

    余辉见我进去,笑着道:" 你小子倒来得挺快的啊!" 我没有回余辉的话,

    几步跨到病床前,着急地问:" 苏姐,你怎样了?" 苏姐头上缠着绷带,脸色不

    太好,不过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她见我来了,淡淡地笑道:" 小萧,昨晚还是我

    去看望你老婆,今早就换成了你来看望我了,这真够讽刺的了!" 苏姐能说得这

    么轻松,我想,她大约是没有大碍的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 苏姐,没有大碍吧?伤得重不重?" 我关心地问。

    " 不知道怎么样了,你问阿辉吧,医生肯告诉他也不肯告诉我!" 苏姐笑着

    说。

    我便把眼睛转向余辉,余辉便清了清喉咙道:" 苏姐头部受了点轻伤,伤得

    重的主要是大腿,粉碎性骨折,看样子得好好地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听

    说她大腿粉碎性骨折,就自责开了:" 苏姐,都怪我,我要不给你打电话,你也

    不会出这事!" 苏姐便笑:" 小萧,我出车祸只怪我自己不小心驾驶,关你什么

    事啊?别埋怨自己了!昨晚从你们那里出来,我便心神不宁,就知道要出事。到

    虹桥十字路口时,见车辆稀少,我竟然闯了红灯!你说我该不该出事?好在我和

    那辆被撞的车的速度都不快,不然,我这条小命怕都交阎王那去了呢。其实,我

    还真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及时给阿辉打电话,我住什么医院你们到现在恐怕都不

    知道呢,呵呵!" 我见苏姐并不怪我打了电话,心里反而不好受。我倒是希望她

    能骂我一顿出出气、泄泄愤,这样我的心里还好受一些。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

    会有这种想法,不知道是因为歉疚还是因为其他。

    " 阿辉,你回避一下,我想和小萧说点事!" 苏姐突然对余辉道。

    " 好!" 余辉应道,他疑惑地看了看我,迟疑地走出了病房。

    " 小萧,来,到我这头来,来,坐下!" 苏姐恢复了她作为一个情人的本色,

    变得可亲而暧昧了起来。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脸。她今天没有化妆,脸便有些不太光

    泽,眼角的皱纹很明显,眼袋也显得松弛,脸颊没有红晕,有些白得过分。

    " 把手给我,小萧!" 苏姐望着我道," 让我握着你的手和你说话。" 我把

    手伸给她,听她说:" 小萧,你昨晚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啊!" 我有些意外,迟

    疑地道:" 苏姐,我给你上什么课了?" " 你对你妻子的感情啊!你对她太好了,

    你抱着她靠在床上的样子,太温馨了!以前樟楠也那样拥抱过我,但那是我们都

    没病没灾的时候,那只是甜蜜浪漫,却少了温馨宁静。在你们面前,虽然只站立

    了短短的十来分钟时间,但我仿佛看见了你们走过的所有的风风雨雨。我知道,

    我在你们之间,不经意间扮演了一个极不光彩的角色。我在车上就一直质问自己,

    我一直想着要凭我的本事保护你,可是,我对你会有这么好吗?我能给你像你给

    你妻子那样的爱吗?我显然不能!以前,我以为我很强,我要给我爱的人一切,

    保护他不受伤害。可是,一场车祸却轻易地就摧毁了我的狂妄!我发现,我需要

    的不是要保护别人,我需要的,恰恰是别人对我的保护!小萧,你猜,出事那一

    瞬,我想到的是什么?" 我为难地笑道:" 苏姐,我怎么能猜得到呢?你想的是

    什么?" " 说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苏姐道," 那一刻,我想到的居然不是要

    如何拽紧你,别让你从我手心里飞了,而是要放弃你,给你自由!" 我紧紧抓住

    了苏姐的手,把它放到了自己的嘴边,堵住了我几乎就想哭出声的嘴。但我眼中

    的泪水却是止不住的,已经在放肆地流泻了。

    " 小萧,你干吗流泪啊?特感动吗?" 苏姐笑着问,接着又叹了口气道,"

    小萧,你说我到底该结束以前强加给你的一切可耻的买卖呢,还是要继续我们的

    见不得光的关系?我到现在突然发觉,自己以前那样做,是不是错得有些离谱?

    " 我咬紧了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乱糟糟的。我既怕继续我们的关系,因

    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了结,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渐渐恢复正常的你。我又怕

    中断我们的关系,一方面苏姐能给我工作,给我金钱,能够让我有余力给你治病;

    另一方面她更能给我快乐,弥补我生理的缺失。

    " 小萧,你说话呀,你说,我该放弃你吗?" 苏姐见我久不说话,催促了起

    来。

    我嗫嚅道:" 苏姐,我,我觉得你最好放弃——" 苏姐疑惑地看着我,怔怔

    地道:" 小萧,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艰难地点点头,叹息道:" 这样对你、对

    我,都是好事!" 苏姐默然地闭上了眼睛,像在极力思索什么,嘴角抽动了好几

    下。好一阵过后,她突然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我道:" 小萧,说完全放手,我

    怎么都舍不得。不过,在我还没恢复前,你是自由的!" 苏姐做出这个决定似乎

    很难,说完这句话,她又闭上了眼。

    听得这个消息,我感觉心情轻松了不少。说实在话,我正不知道这个春节该

    怎样在苏姐和你之间周旋呢,苏姐能够暂时放我一马,我可真得感谢这场车祸!

    69。第37则(1)

    X月X日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了,年夜饭后,爸爸、妈妈要给我们小辈发红包。妈妈准

    备了三个红包,一个给她的二女儿许朵,一个给她的大女儿你,一个给她的女婿

    我。边给边说些吉利的话,祝福许朵毕业找个好工作,祝愿你早日康复,祝愿我

    工作顺利。我们也都回祝两位老人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一家子其乐融融。许朵

    接过红包,便要打开,妈妈道:" 许朵,今年连出两件大事,妈给你的压岁钱少

    了点,来年一定多给!" 许朵便不再打开,悄悄揣进了衣袋里。

    我从衣袋里摸出了早已为许朵准备好了的红包,递给她道:" 许朵,我和你

    姐姐祝你学业有成,创业顺利,吉星高照!" 许朵接过红包,笑嘻嘻地道;" 姐

    夫和姐姐给的一定少不了,我要当面验收!" 我连忙制止道:" 许朵,今晚别看,

    明天一早打开,得个惊喜,来年一年都喜气洋洋的。别看!" 妈妈也说:" 对,

    今晚就先留个悬念,明天一早揭晓!" 许朵疑惑地道:" 姐夫,不会因为太少不

    好意思吧?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就想知道你给了多少!" 我含笑道:" 许朵,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就等明天开吧。明天凌晨零点,也就几个小时而已,呵呵!

    " 许朵不再坚持,笑道:" 就依你,春晚结束时,你放爆竹我开红包,嘻嘻!"

    " 就这样了!" 我说,心里嘀咕,但愿爸妈厌恶春晚节目或者坚持不下去,早早

    睡觉,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红包里的东西!

    新年的钟声敲响时,爸爸、妈妈果然坚持不住,早早地就睡了,你身体弱,

    也先睡着了,只剩我和许朵守着电视津津有味地看节目。同院的三家先后燃放了

    烟花爆竹,我也到院子里去,要点燃辞旧迎新的巨响,将过去一年的晦气炸个烟

    消云散。

    许朵跟着我到院子去,说要在我点燃爆竹的时刻打开红包。

    我点燃了爆竹,在爆竹的炸裂声里,硝烟弥漫,空气里弥散着浓烈的硫磺味。

    许朵打开了妈妈给的红包,高兴地道:" 一百!" 我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中感

    慨,许朵成熟了,去年妈妈给一千块压岁钱,也没见她这么高兴过。

    " 看看姐夫和姐姐有多疼爱自己的妹妹——一张纸?姐夫,你也太抠门了吧?

    " 许朵笑道。

    屋外只能借屋内漏出的一点光线看清纸张的颜色,看不清纸张的内容,难怪

    许朵要惊奇。

    " 不过,只要是你们给的,就一定是最好的!" 许朵说," 姐夫,写的什么

    呀?" " 你为什么不自己看?" 我笑着说," 看了不要尖叫就是了,刚才燃放爆

    竹,爸爸、妈妈和你姐姐肯定都已经被吵醒了的,省得他们疑心!" 许朵疑惑地

    拿着那张纸进屋去了。不一会儿,爆竹燃放完毕,我也跟着进去。一进屋,便看

    见许朵站在灯下,一手捂着嘴,一手拿着纸,拿着纸的手剧烈地颤抖。

    她果真没有发出尖叫。

    她的眼里,正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我见许朵这样,知道她已经惊呆了。便上去提醒道:" 许朵,走,和我一起

    去给那三家拜年,别傻站着!" 许朵这才回过神来,揩了就要流出来的眼泪,收

    了红包,温顺地点了点头。

    我收拾了拜年礼品,逐个给三家邻居拜年,说了些祝愿病人早日康复,祝贺

    大家新年快乐的话。拜完和许朵回来,到屋檐下时,许朵拉住我的手道:" 姐夫,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笑笑说:" 许朵,我说过,你要要的,我就是上刀山下

    油锅,我也要给你!好好保管这笔钱,像我保管你给我的手机一样,知道吗?"

    " 知道了,姐夫!" 许朵哽咽道," 姐夫,如果许晴不是我的亲姐姐,我一定会

    把你夺过来!可是,她是我姐姐,我只有祝愿你们白头偕老了!" 我摸了摸她的

    头,叹息道:" 许朵,好好把握命运,千万别再被命运把握!——进去吧,外面

    冷!" 大年初一,我想去给还在医院里的苏姐拜年,跟妈妈商量,她表示赞同;

    和你说了,你也没意见。

    到病房门前,正要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便扑鼻而来。这股混合型香

    味让人感觉进了春天的大花园,眼前仿佛能见到盛开的各色鲜花。我知道,苏姐

    的那些年轻的经理们来过了。

    我敲了敲门,余辉便在里面应:" 进来就是,门没关!" 我推开门进去,见

    余辉坐在苏姐床头凳子上,正耐心地削着苹果,果皮呈环状绕在他腕上,绯红的

    颜色格外温馨柔和。我怔怔地看着余辉腕上的果皮,有一阵感觉像进了这家伙的

    家,而床上躺着的,就是他曾经的老婆。

    苏姐躺在床上,见我进去,嘻嘻地道:" 刚才阿辉还说你不懂得人情世故,

    说你不会来看我呢!阿辉,这次你可没说中!" 余辉笑道:" 谁知道这家伙今天

    竟开了窍呢!想是苏姐调教得好,才几天不见,呵呵,都知道给老总拜年了啊?

    喂,哥们,你是最后一个来给苏姐姐拜年的经理,不会来得急连礼品都忘了带吧?

    " 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空着手!我居然把买礼品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了!我一时

    尴尬不已。

    苏姐笑道:" 小萧,能来就好,什么礼品?上次不是买过东西来看我么?快

    坐会儿,别听你这同学的乌鸦嘴瞎嚼!" 余辉笑道:" 哥们,去买吧!" 我还真

    就出去买,刚往门外走,就被苏姐叫住了:" 小萧,别走。阿辉,你回避一下,

    我和小萧说说话!" 余辉这才闭了他那张鸟嘴,把果皮扔进垃圾袋里,将果肉递

    给苏姐,回头朝我咬牙切齿地做怪象,然后悻悻地出门去了。

    我回过身去,羞愧地道:" 苏姐,真不好意思!" " 小萧,别在乎这些虚套!

    阿辉也就一说,你们是同学,你还不知道他那张乌鸦嘴?" 苏姐笑着道," 来,

    过来,过来坐下。" 我到余辉刚才坐过的凳子上坐下,欠着身子去看苏姐的脸。

    不知怎么的,我对苏姐的脸始终很感兴趣。她今天化了淡妆,脂粉施得恰到

    好处,既掩饰了脸上的斑痕,又不显得浓艳。化过妆的苏姐恢复了她迷人的魅力,

    而她身上的幽兰香,更是冲破刚才那股混合型香气对我的嗅觉的笼罩,直扑我的

    鼻端。

    " 看什么呢,这么仔细?" 苏姐嫣然一笑道。

    " 你化过妆?" 我惊奇地问," 你活动不方便,自己怎么化呢?" 苏姐羞涩

    地笑着,红了脸道:" 是阿辉帮我化的。她叫小艾把我的化装品送了过来,我说

    不化,他不肯,硬要帮我化,化好了让我看,嘿,这家伙的技术还真不错!" 我

    没想到余辉还有这本事,更没想到这家伙心这么细,耐心这么好。心里赞赏之余,

    一想到那家伙拿着粉扑在苏姐脸上轻拍慢扑,我又生出了一股莫名的酸气。当我

    发现自己竟然吃余辉的醋时,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混蛋。

    苏姐继续说;" 小萧,出事那晚,是你打电话叫余辉的?" " 是的,我当时

    离不开,只好找他了。" 我说。

    " 他当时在做什么?" 苏姐问。

    " 这很重要吗?" 我问。

    " 不重要,就这么一问。" 苏姐淡淡地道。

    " 他,他在男人喜欢的地方。" 我说," 他一听到你出事了,就急匆匆地来

    了。" 苏姐眼神定了定,突然道:" 小萧,我们结束吧!" " 苏姐,你说什么?

    " 我惊讶地道。

    " 我们结束吧!" 苏姐重复了一遍。

    70。第37则(2)

    我的心猛地一阵刺痛,脑子里立即变成了一片空白。

    我呆愣了好一阵,一动也不动地僵直身子坐着。

    " 小萧,小萧——" 苏姐叫道。

    我在苏姐的叫声里回过神来。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感觉很难接受,惊讶

    地望着苏姐,艰难地道:" 苏姐,你,是不是反悔了?你要结束我们的关系,我

    可没、没钱还你呀!" " 谁要你还啊!" 苏姐笑道," 给你的那些才几个钱?就

    算是我给你妻子的礼物吧,你别憎恶它们就是了。不过我要声明,那是给你妻子

    的,因为她太漂亮了,连老天都舍不得她,怜惜她!呵呵,小萧,在你们身上,

    我看到了我自己的未来。从今天开始,我要学会追求属于我自己的,放弃不属于

    自己的了!你说得好啊,我都这岁数了,还不好好找个男人依傍,我偌大的家业

    都挣来做啥?" " 苏姐,你真的这么想?" 我欣喜若狂地道," 你不会是在哄我

    吧?" 苏姐浅浅一笑道:" 小萧,我以前太钻牛角尖,认为男人对我好,都是冲

    我的钱来的,所以一直找不到满意的人。这两天心静,我仔细想了想,我是不是

    有些先入为主了呢?我为什么不能把他们想得好一点点呢?是不是有个人一直在

    我身边,默默地关注着我,而我却视而不见呢?直到那晚躺在他怀里,我才猛然

    发现,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原来是他?" 我明白她口中的" 他" 指的是谁,心

    里有一种摆脱桎梏的轻松感,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我清楚地知道,现在

    是摆脱苏姐束缚的最佳时机,忙劝她道:" 苏姐,他一直都对你忠心耿耿,而且

    很有经营头脑,正是你的理想伴侣呀!人生苦短,把握住属于自己的,放弃不属

    于自己的,应该是你这样明智的人能够想得到的呀!" " 小萧,你知道我说的是

    谁?" 苏姐笑着问。

    " 你难道说的不是阿辉?" 我疑惑她为什么这样问。

    " 唉,就是不知道他的真正心思是什么!我也算阅人无数了,可是临到自己

    头上时,就看不准了,往往看不见问题的实质。也许这次车祸,最大的收获,就

    在于看清了我自己吧!我需要别人的保护,而不是保护别人!" 苏姐悠悠地说,

    " 昨晚,当我被人们从变形了的汽车里救出来时,我第一眼便看见了他!他抢过

    来,抱起我进了他的车,便飞一般地往医院开。我的腿痛得厉害,不住地呻吟,

    他就左手握方向盘,右手不时地拍着我,让我坚强些。那时,我就想,我需要他

    的保护!当我从手术台上下来,沉沉地睡醒过来,看见他俯伏在床沿,我就做了

    一个当时自己都想不到的决定——我要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他!但我又好害怕,怕

    最终得来的不是幸福,而是无穷的祸害。小萧,这么多人,我最想听你的意见,

    我和你之间虽然有不光彩的买卖关系,但我对你是真心的,而你,我也觉得你是

    真诚的,我相信你会为了我好而给我好的建议的,你说是吗?" 被人信任是幸福

    的,它能像一缕春风融化寒冰,温暖人心。但被信任又往往是痛苦的,痛苦来源

    于你不知道该为信任你的人做些什么。我不知道该给苏姐做怎样的建议,只好说:

    " 苏姐,我还是那句话,放弃不属于自己的,把握属于自己的。一段情,属不属

    于自己,自己应该最明白!" " 小萧,这个道理我已经明白了,我要想听你对阿

    辉的意见。" 苏姐急切地说," 你是他的同学,你觉得他怎样?" " 我对余辉的

    了解其实是浮浅的,没有进入过他的内心,不适宜做什么建议。" 我真诚地道,

    " 苏姐,我帮你侧面了解一下他的心思,好不好?" " 那就拜托你了!" 苏姐笑

    道," 我们之间的事,他知道么?" " 苏姐,你以为他会在乎你的过去?" 我问,

    " 如果他在乎,他还是你要找的人?还是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 " 呵呵,小萧,

    你说的也是!" 苏姐说," 你这就出去问问,问实在了,我听你的消息。" 我笑

    了。压在我心里的石头突然被搬开的感觉真的不错。

    我站起来,出了病房门,见余辉并没在病房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只好

    打他手机,知道他在楼下的花园里,便说有事找他,叫他在花园等我。

    余辉果然在花园里等我,见我去了,老远就嘻嘻哈哈地道:" 她还要你按摩

    吗?浑身的伤,按摩可不是玩儿的哟!" 我上去擂了那家伙一拳,笑道:" 你小

    子这两天找到了好差使!好了,苏姐的护理就交给我了,你一边凉快去!" 余辉

    一下子愣在那里了:" 苏姐这样说的?" 我噗嗤一声笑道:" 我说的!" " 你说

    的不算!" 余辉笑道。

    " 那以后的陪护任务就他娘的交给你了!" 我装着不耐烦地道。

    余辉立即做出无辜至极的样子道:" 哥们,你知道过节一家团聚,我就不想

    啊?你狠不狠呀你!" " 小子,服侍老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争取得到的事,你小

    子居然可以推辞?说实话,你小子想不想陪护?" 我半正经半开玩笑地道。

    余辉四下望了望,道:" 哥们,你是不知道,我那晚是从小姐肚皮上下来就

    赶去现场了,你他娘的说说我想不想陪护她!" 我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嘻嘻笑道:

    " 既然你小子这么在乎她,为什么还他娘的把服侍她的差使当作受罪,还要挖空

    心思让给我?" " 哥们,我不是说过吗?她不让动真家伙啊!我是男人呢,受得

    了吗?真是!" 余辉愤愤地道。看样子这小子对苏姐对他的不公一直耿耿于怀呢。

    " 现在给你机会再亲芳泽,就看你敢不敢了咯!" 我笑道," 你要觉得服侍

    她委屈,我叫另外的人来,你看怎样?" " 你小子敢另外找人,我他娘宰了你!

    " 余辉瞪眼道," 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不开眼,啊,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你还

    老刺激我,老当电灯泡!" " 喂,死鱼,我哪刺激你了?我哪当电灯泡了?我没

    怪你把我往火坑里推,你倒得意了哈!" 我恨恨地道," 有什么真实意图就他娘

    的直说,别和我吞吞吐吐的,省得哥们猜得头大!" " 我说萧可呀,你说我喜欢

    这么一个比我大六七岁的女人,我好意思说出口吗我?她一直把我当性奴,你说

    我还敢说吗我?本想趁她这次出车祸献献殷勤吧,你小子却偏又插进来!娘的,

    我这辈子算是没指望了!" 我呵呵笑道:" 你小子自己早不给我说,你可别怪我

    当电灯泡!要怪只能怪你家伙自己!既然这样,我就不再安排人了,但要罚你小

    子去帮我买点营养品,——别他娘瞪眼看着我,你今天是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我回去给苏姐说,你小子暗恋着她呢,说不定你小子的事就成了!" 余辉笑着道:

    " 小子,你要敢说出去,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呵呵笑道:" 你小子就等着美

    吧!快去!我上楼去了!" 我再不肯停留,径直上楼去了。

    等我如此这般地跟苏姐一说,苏姐脸就红了。苏姐红了的脸看上去很美,嫣

    然如乍开的玫瑰。我感觉她此时特像一个小女人,温顺中带着娇弱,再不像以往

    那种风风火火的巾帼形象。

    女人,巾帼形象固然很有一番美的情趣,但是娇弱更能让男人心动,我以为。

    以前你老是一副巾帼的样子,搞得我有时怕怕的,倒是现在你的弱不经风的样子,

    更让我怜爱有加。

    余辉今天特听话,果真就替我买回了营养品,还气喘吁吁地冒大气。我一看

    那形象就忍不住想笑,不过我只是朝苏姐示意性地笑了笑,把余辉叫到病房外吩

    咐道:" 小子,想向苏姐表白,你他娘赶紧抓住时机!动动你上面那蠢脑袋,别

    他娘只知道动你下面那脑袋!不出意外,我敢断定,就这个春节你就可以把他搞

    定!我他娘的走了,你好好思量思量吧!" " 你小子倒是说清楚啊,你说的什么

    跟什么呢?" 余辉似乎没听明白。

    " 你小子还不明白?苏姐对你有意思了,就看你小子怎么表达了!我操,都

    他娘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要人教?" 我说完,也不管余辉如何在那里发呆,回病

    房向苏姐告了别,急匆匆便往楼下去了。

    离开医院,我心里有一种获得自由的无穷快感。

    搭乘公交,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如飞的感觉。头顶的车厢变成了一望空阔的蓝,

    身边拥挤的人们也变成了茂密的树林,车厢里本来混浊的空气似乎清醒得跟原野

    里的风一样,倒驰的建筑,给我无穷腾飞的欲望,我在这种欲望的驱使下,展开

    了翅膀,而且迅捷地冲向了蓝天……

    我没有想到,我和苏姐的关系竟然会这样结束,这似乎很不可思议。我甚至

    觉得,我和她的噩梦般的关系才刚刚开始,就像一个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还

    没有充分展开,怎么可能就结束了呢?我不敢相信!

    但这又明明是苏姐亲口对我说的!难道会是在做梦?

    不管怎么说,结束总是一件好事!

    经历好事,人总是忘形的。我似乎忘记了一些应该做的事情,比如自己和苏

    姐的关系既然结束了,就应该把自己手里能够还给她的东西还给她,以便巩固这

    个结束。

    但我没有!

    71。第38则(1)

    X月X日

    这个新年似乎好事总是伴随着我,正所谓否极泰来。经过正月这十多天时间

    的艰苦训练,到今天,散元宵时,你已经能够自己翻身,能够自己坐立,能够把

    话说得跟原先一样了。唯一让人不能释怀的,就是你双腿的力量仍然很弱,还不

    能下地行走。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够行走还说不准,但只要你坚持练习,重新学

    习走路,离站立行走那一天就总是不会远的。

    这期间我多次到医院去看望苏姐,每次去时,余辉都在。公司早就上班了,

    他们便都在医院办公。余辉的情况特殊一些,很多事要他亲自到场处理,但他操

    控下属的本事大,老有时间在医院。我明白这家伙正在打一场攻坚战,不全身心

    投入不容易攻克苏姐那坚固的堡垒。每次去,苏姐都要把余辉支使开,然后和我

    说说话,有时说着,还会习惯地拉过我的手去抚摩她的脸,或者让我去感受她的

    心跳。这些日子,她总跟我说那一句重复了千百次的话:" 小萧,我,我怎么老

    是害怕把自己交给他呀?"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老是有这种担心害怕,因为我不是

    心理学家。我只是明白,余辉这家伙这场攻坚战,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缴获!

    看看苏姐已经慢慢站起来,慢慢地练习行走,我真为扶着她练习的余辉担心,

    可别一腔心思都白费了。

    这期间,许朵要忙自己的事,初二一过就回学校去了。许朵回学校是我和她

    的主意。我从妈妈那一脸的忧郁神情中早猜透了她的心思,知道她不放心我们。

    我借口说让许朵回家住,给你做成一个去经营杂货店的假象。以便让你觉得,我

    们的杂货店还在。妈妈便马上同意这样做。许朵便说,回家住,不如回学校去,

    回学校好好钻研一下学习,不是很好吗?妈妈虽然有些不舍得女儿这么早就离开,

    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就这样,许朵带着我给她的七十万,走了。

    因为我就要去另外一座城市培训,我跟妈妈商量道:" 妈,公司派我去H市

    学习培训,回来会有提升,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但又放心不下晴儿,你看我是

    不是要去?" " 学习培训是好事,当然要去!能提升更好,男人嘛,就是要以事

    业为重,你去吧,家里有我和你爸,你就放心吧!看晴儿这样子,出院的时间就

    快了!" 妈妈一听说我要去培训,便觉得是好事,毫不犹豫就叫我去,多少有些

    出乎我的意料。

    " 可是,我去学习的时间长达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晴儿见不到我,她一定

    会问我去哪里了。你们总不能说我在看门市吧?如果说我培训学习去了,杂货店

    的事就肯定会露馅的,我不知道晴儿她受不受得了这个事实?" 我是真担心,一

    直放不下来。但我又不想再回余辉那里去上班了,我再干那种游离在色情边缘的

    服务工作,让你听了,你一定不会饶过我的。

    " 小萧,你安心地去吧。" 妈妈胸有成竹地道," 晴儿这里有我和你爸解释,

    相信没有问题的。再说,杂货店的事迟早得让她知道,她早晚得面对。倒是你早

    些混个模样来,也可以给她一点安慰。" 我觉得妈妈说的也对,便去跟你说:"

    晴儿,许朵明天要去学校,我得去门市了,以后就不能经常来看你了,你要好好

    地练习走路,早些站起来,回到你的门市去,知道吗?" 你笑着道:" 我也算过

    呢,朵妹就这两天就该去学校了,你也该过去了。只是还想见见她,你过去就叫

    她过来。" 我说:" 好的。今天是正月十六日,明天就是她上学的日子,我这就

    打电话叫她过来陪陪你。我下午还要去办点事,明天才过去。你看好不好?" 你

    点点头道:" 虽然门市离不开人,但我真的想见见妹妹,好好说说她,你就叫她

    把门市关半天吧。" 我便去给许朵打电话,我向她说清了我的事,然后叫回来一

    趟。许朵说,开店正在节骨眼上,没时间抽身。我说,就是天塌了,你也先回来

    看看你姐姐。她便笑着说,你说了算,谁叫你是姐夫呢。

    给许朵打了电话,我便回家去取盲人按摩院的股权转让合同和苏姐给我的十

    万元存单。我想,既然我们的关系终结了,那么,不属于我的,我就该还回去。

    等我从家里把这两样东西取了去医院时,苏姐正架着双拐在练习走路。余辉

    却不见了踪影。我奇怪地问:" 余辉怎么不在?" 苏姐坐回病床,将双拐一扔道:

    " 他为什么要在?" 我一怔,结巴道:" 不是他在陪护你吗?" " 是,是他在陪

    护!" 苏姐没有好气地道," 我把他撵走了!" " 撵走了?" 我惊讶地道," 为

    什么?苏姐,你不是——" " 别提了,再提我跟你急!" 苏姐一挥手道," 我就

    没见过这种人,好像对付女人,除了那件事就没有别的了!" 我似乎明白是怎么

    一回事了。我敢肯定余辉那小子没用他那蠢脑袋示爱。这家伙真他娘的蠢!他以

    为爱一个女人,可以像搂抱妓女那样,动不动就可以用小弟弟说爱!别说苏姐还

    在病中,就算没病,也得她主动提出来了才好开口要她呀。这厮真是!真他娘的

    是要把我葬身火海才心甘呀!

    我劝苏姐说:" 你好好休息,你也不至于要撵他走啊,你还得要人陪护,别

    的人你放心?还是叫他转来吧。" " 我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不是别人!" 苏

    姐愤愤地道," 你去把门关了我们说话,不然说大声了让别人听了笑话!" 我去

    关了门,小心地道:" 苏姐,我明天就要走了,你看——" " 先别说这个!" 苏

    姐道," 先说余辉!你说,他是什么人?他怎么能那样?" " 苏姐,什么那样?

    我,我不知道啊!" 我轻轻地道。

    " 我给他一点颜色,他就踩着鼻子上脸!" 苏姐气冲冲地道," 我对他稍微

    好点,他就放肆了,对我动手动脚!" " 他对你动手动脚?" 我故作惊讶," 那

    该撵!难不成叫个色狼来陪护?该撵!不过,他是怎样动手动脚的?" " 你也不

    是什么好东西!" 苏姐转而笑道," 打听这么清楚干啥?想学样?你有他那胆子

    吗?" 我见苏姐笑了,挠了挠头道:" 苏姐,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动手动脚,

    你该原谅他点。他要根本就不碰你,你还要他做什么?" " 我就是不许他碰我!

    " 苏姐道," 小萧,别说他了,来挨我坐下。" 苏姐坐在床沿,我便找根凳子过

    去挨她坐下。她又习惯地将我的手拉住道:" 幸好有你在,我这心里还稍微能有

    塌实点的时候。" 我见苏姐始终对我充满暧昧,心里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连忙抽

    出手把合同和存单取出来道:" 苏姐,余辉那个百分之五十我卖了做了急用,这

    个百分之五十还在,现在我还给你,连同分红和上次你给的十万存单,这些不属

    于我,还给你吧!" 苏姐惊讶地望着我,呆了好一会儿道:" 小萧,我把它们给

    了你,就没打算收回来,你给我赶快收起!" 我急忙说:" 苏姐,我们的关系已

    经结束了,我怎么能再要你的东西呢?你还是收回去吧!" " 谁说我们的关系结

    束了?谁说的?" 苏姐暴怒道," 没结束,没结束!怎么可能结束呢?不可能结

    束!" 我痛苦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我就知道,我和苏姐的龌龊关系,怎么可能说

    结束就结束呢!

    但我不甘心啊,我得据理力争:" 苏姐,你亲口对我说过的,你不能反悔啊!

    " " 我没说!我没有说!" 苏姐愤然地一挥手,一起身便要站起来,可是她怎么

    能站得稳?身子一歪,便向前要倒。我眼疾手快,连忙起身把她扶住道:" 苏姐,

    你别生气,你坐下,坐下,别生气!" 苏姐那一站,似乎腿上痛吧,她额上渗出

    了细密的汗珠。她一头扑进我的怀里,双手抱住我的身子道:" 小萧,他,我是

    要撵的,可是你却不能离开我。我需要你,小萧!我,我不能和你说结束就结束!

    " 我把她扶回床上坐下,自己则颓然地坐回凳子,把头埋在自己的手里,再不肯

    抬起来。

    72。第38则(2)

    我将头埋在自己的手里,用合同和存单捂了自己的脸。我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我像一个孤独的瞎子,流浪在荒芜的旷野,我不知道光明在哪里,也不知道前途

    在哪里。苏姐就是这黑暗之神,她的一句话,可以给我光明,也可以给我漫无边

    际的黑暗。享受了十多天的天伦之乐,因了苏姐的反悔,就这样瞬间化作了泡影。

    我所拥有的家,一个脆弱得随时都可能支离破碎的家,早就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可是却让我在这个家里埋了这样一颗随时都可能引爆的炸弹!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绝望,第一次紧紧地撅住了我的灵魂。我近乎哀求地说:

    " 苏姐,你就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 " 小萧,难道你就这么厌恶我?就这么

    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苏姐凄凉地道。

    我期期艾艾地道:" 苏姐,不是厌恶不厌恶的事啊!我们是没有结果的,你

    何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而你和阿辉就不同了,一个未娶,一个待嫁,正好可

    以结成一段良缘。你放弃我,既成全了我,又成全了你自己啊!" " 小萧,我不

    要什么结果,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时的快乐!" 苏姐悠悠地道," 我和你在一起,

    哪怕只有一会儿,我都觉得快乐、满足;可是余辉给不了我这些!因为他太强,

    不需要我的保护,我不能保护别人,我就没有了快乐!" " 苏姐,我不需要你保

    护,你也保护不了我!我们既然没有好的结果,还是就这样结束吧。" 我继续哀

    求道。

    苏姐叹了口气,幽幽地道:" 小萧,你对你妻子用情很深,这我知道,你不

    必担心我会破坏你和你妻子的感情,我不会那样做。" 不会那样做?晴儿,她说

    她不会那样做!她在我的心里虽然没有什么位置,可是这种不正常的交往,早就

    让我的心理失衡了,更别说这事要让你知道了,也就自然会影响到我们的感情。

    说什么不会破坏呢!

    我正要辩驳,但突然感觉她的一双柔和的手徐徐地抚摩着我的头,便强忍住

    了。只听她说道:" 小萧,我不会逼迫你做什么的,只是希望你别离开我。我不

    期望永远拥有,我只求我的心能有片刻的寄托。" 我抬起头,望着苏姐。她满脸

    的落寞忧伤,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我不知道她迷失在了何方,也不知道她正挣扎

    在怎样的泥潭,看得出,她的痛苦迷茫,一点也不亚于我。我的辩驳的话,到嘴

    边又咽下去了。

    看着忧伤的苏姐,一方面出于无奈,另一方面出于莫名的同情和理解,我站

    了起来,将苏姐的头揽在了我的怀里。

    苏姐全身颤抖,双手条件反射般抱住了我的腰。

    第21部分

    这样的拥抱只有短暂的一瞬,我们便松开了,我哀伤地说:" 苏姐,我明天

    便走了,你好好保重。" 苏姐拉着我的手,不忍放弃,但我最终走出了病房,从

    她的视线里淡出去。我感觉她正模糊了双眼,颓然地靠在床头靠背上。

    出了医院,我便拨通了余辉的电话。我想痛骂那厮一顿,为他,更为我自己!

    " 别管我,让我喝死算了!" 余辉显然已经喝的差不多了,一接电话便冲我

    吼。

    " 你喝死当然算了!" 我骂道," 就怕你喝不死!在哪里,让我来灌死你!

    " " 你别想来!" 余辉醉笑道," 我不会告诉你我在九重天的,哈哈!" " 操,

    你家伙一个人喝有鸟的个劲,还是我来陪你吧!" 我说着,关了电话,走出医院,

    拦了个的士直奔那个九重天去。

    九重天在城南指压城附近,一个不大的酒吧。我进去时,酒吧里人并不多。

    余辉正一手揽着一个妖娆的女人,一手端了酒狂喝。

    我连忙上去,摸了一张五十的票子给那个女人,挥手叫她自己滚。那女人抓

    了钱,摆动肥硕的屁股走了。余辉见女人走了,正要上前去拉,不提防我在后面

    抱住了他。他回过头来,朝我喷着酒气,醉眼乜斜地道:" 兄弟,你,你是谁?

    别抱我,我不是同志!" 我又好气又好笑:" 死鱼,再装糊涂我阉了你!" 余辉

    便哈哈大笑道:" 你他娘的怎么知道我没醉?" 我在他胸膛赏了一拳道:" 你小

    子的酒,我还能不知道?没这么容易醉的!——要不要我们找个地方再喝点?"

    " 凭什么要和你喝?" 余辉一脸的醉态," 哥们几次请你喝酒,你都不曾赏我的

    脸!" " 我明天就要去培训了,三个月后才回来,我们好好聊聊。" 我说。

    " 去培训?你的技术还用培训?" 余辉冷笑道," 你这是苏姐有意提拔你,

    所以才叫你去培训的!" 我强笑道:" 苏姐栽培我,你作为同学该高兴才是啊,

    你他娘的满口酸味算什么同学?" " 哦,我错了!" 余辉笑着道," 恭喜你高升

    啊!" " 别他娘的发酸了!" 我皱眉道," 走,到清净点的地方去再喝点,边喝

    边聊!" " 好,就再喝点!" 余辉笑道," 到楼上去,找个雅间,不醉不归!"

    " 操,谁有闲情和你不醉不归,就喝着说说话而已!" 我说,一边和余辉往楼上

    去。

    进了雅间,我们要了一瓶酒,点了些菜。余辉显然有意地想喝醉,抱着瓶子

    就要开灌。我哪里肯让他这样糟蹋美酒,一把夺过来道:" 你小子未必好多年没

    闻过酒味了,怎么一见酒眼睛都红了?省着点喝吧,我们今天两人就这点酒,别

    想喝多的!" " 萧可,你小子是成心不想让我喝个痛快?" 余辉醉眼望着我,不

    满地道。

    我不睬他,在他的杯子里倒了一杯酒,开口问道:" 说说,你和苏姐是怎么

    回事?" " 什么怎么回事?没有什么事!" 余辉一口回绝。

    " 操,还跟我装是吧?" " 装什么装?我和苏姐本来就没什么,你要我说什

    么?" 余辉怒气冲冲地道。

    " 既然没什么,你小子不去陪护苏姐,跑酒吧来干什么?你小子就不怕她不

    方便,下床摔倒?" 我也怒脸相向,我倒要看看,这厮把苏姐看得有多重。

    " 你去过医院了?" 余辉的语气软了下来。

    " 我当然去过了!" 我白了那厮一眼道。

    " 她没出事吧?" 余辉咕哝道。

    " 你自己说,能不出事吗?" 我故意胡说。

    " 她怎么啦?摔了?" 余辉还真急了。

    我心里一乐,这小子对苏姐还真有意啊!

    " 这会急了是不是?要早知道急,刚才离开做什么?" 我恼火地道。

    " 不是我要离开,是她不要我留她那儿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余辉辩白道,

    一副穷极无奈的样子。

    " 她为什么不要你留下?你小子知道不?" 我不怀好意地道。

    " 这——" 余辉语塞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和他碰了一下杯子道:" 喝酒!" 等我们灌了一杯下去,我又说:" 阿辉,

    你和苏姐相处了三年多到四年了,你应该知道她想什么,要什么,你怎么就不会

    投其所好呢?" " 我知道什么呀知道?" 余辉烦恼地道," 我就知道她寂寞,想

    找男人!" 我一听这话,不由得大骂:" 你他娘真的是猪!有你这样对待女人的

    吗?女人是什么?你知道她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余辉见我发怒,怔住了,

    回过神来还不忘辩解:" 她把我当性奴使唤了三年,不是想要男人想要什么?假

    装痴情怀念丈夫,不让我动她身体,我操,心里明明想要,还要拒绝,什么女人!

    " 我呼地站起身来,指着余辉骂道:" 余辉,我他娘的最后警告你一声,你小子

    这样看女人,你将永远也得不到真爱!要想得到女人的真心的爱,男人首先要尊

    重女人,尊重她们的人格,尊重她们的需要!多动动你那该死的脑袋,别动不动

    就拿你小子的老二说话!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老子不陪你喝这该死的酒了!

    " 我骂完余辉,愤然离开了酒吧,心里有一种释然的畅快。说要骂这小子,还真

    就骂上了。

    刚从酒吧出来,我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我打开来看,见是余辉的,心想,这

    小子未必要打电话骂我呀,心里觉得好笑,便接过来听。

    " 萧可,你骂得对,可是骂得对管屁用啊!你倒是教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啊?" 这小子居然是来问计的!

    我装着不耐烦地道:" 苏姐现在身边没人陪护,你他娘的还不赶快去,还问

    屁的计策!" 余辉似乎猛然省悟了:" 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 多用你

    的脑袋,用你的心!" 我再次强调道。

    " 是,是,这以后我他娘再也不用老二想问题了!" " 呵呵,这才像话嘛!

    我回来听你们的佳音,别不他娘把我的话当回事!" 我朝他吼道。

    " 你吼个球,没看见我在你身后吗?" 余辉突然道。

    我回头看时,可不是,那厮正在酒吧门口!

    73。第39则(1)

    X月X日

    正月十七,我吻别了你,告别了爸妈,在电话里告别了苏姐,便乘上了去H

    市的火车。

    你给了我一个长长的吻,一个让我如痴如醉的吻。我几乎不敢相信,在你那

    孱弱的身体里,居然仍然包孕着这火一样的热情。我刮了你一个鼻子,怜惜地道:

    " 晴儿,好好练习走路,快些走回门市去上班啊!" 你点点头,脸颊上的红晕久

    久都不肯散去。

    " 你周末要过来一次哈!不然,要你好看!" 你笑着说。

    我怕你继续说杂货店的事,赶紧逃一般地出了院子,奔车站去了。

    苏姐听到我的电话,声音非常平静:" 小萧,安顿好了给我打电话吧,住高

    档宾馆也许不现实,但你可以住中等一点的旅社,别挤那个学员宿舍,那种地方

    狭窄拥挤,环境不好,影响你休息。自己把发票开回来报帐就是。" 我唯唯诺诺

    而已,心里却想,住旅馆多花钱啊,住学员宿舍有什么不好?嘿嘿,我都到另一

    个城市了,你可管不着我!心里虽然这样想,却抑制不住内心对苏姐的感激。

    临别我还想知道余辉跟苏姐的事,就不由得想多罗嗦两句,一面算作关心苏

    姐:" 苏姐,你现在身边没人吧?阿辉离开了,你不方便行动,怎么办哪?" "

    谁说他离开了?他在床前闭目思过呢!" 苏姐嘻嘻笑道。

    " 这样就好,你身边有人我就不用担心了。" 我说。

    " 你还知道担心我?" 苏姐呵呵笑道," 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到一个陌生城

    市去,我都不敢想象你会怎样生活!" 我笑道:" 苏姐,这你大可放心。我再不

    济,也是个成年人,难道在一个新城市连三个月都不能生活下去?" " 能不能无

    所谓,记得没钱时给我打电话,我往你卡上打钱就是,只要身上有钱,在哪个城

    市都一样生活。谢谢你劝阿辉回来,现在就让他在医院陪我几天,一能下地行走

    了,我就回家去。" " 你好好养病吧,我挂了,拜拜!" " 记得安顿好了给我电

    话!" 苏姐再次吩咐道。

    我再次答应了,再次道了声再见,这才挂了电话。

    此时,我已经进了火车站。站外的街道,来往的人群明显增多,一进站,我

    便被广场里海一般的人潮惊呆了。春节刚过,南下打工的民工们,似乎都聚集在

    了这里。各大售票窗口前排成的巨龙,像抽打中国大地的黑色鞭子。我想,中国

    这匹奋踢的骏马,不歇地前进,怕就是这样的鞭子催赶的吧?

    我进入广场,很快就被巨大的民工流淹没了,这种被淹没的感觉,顿时让我

    感觉个人的渺小,生命的低贱。H市是更西的一座城市,大量的民工则是涌向东

    南边的,所以我买票上车还不算太难。我挤上车,胡乱找了个座位,将行李放到

    货架上,然后坐下。

    坐下我便发现,我身边靠窗坐了两个老年人,他们的面相很熟,我有一种在

    哪见过的感觉。对面坐着的,是一对面带忧戚的年轻夫妇,丈夫怀里抱着个八九

    岁的女孩子,妻子将孩子的脚暖在怀里,隔着衣服不住地揉搓。听他们说话,我

    听出他们五人好像是一家的。我身边的俩老人是孩子的爷爷奶奶。

    坐着无事,我便问对面的夫妇:" 你们的女儿长得可真乖!读书了吧?" 丈

    夫抬眼望了我一眼,淡淡地道:" 读了,都该读三年级了。" " 这孩子瞌睡可真

    大,这么冷的天气,可别冻着了。" 我无话找话道。

    身边的奶奶叹了口气道:" 她都这样睡了两年了!" " 睡了两年?" 我吃了

    一惊,猛醒道," 你们是不是在促醒中心住过?" " 是住过,你怎么知道?" 奶

    奶问。

    " 我应该在那里见过你们,难怪刚才我觉得你们面熟!" 我说。

    " 你在促醒中心工作?" 奶奶问。

    " 我!" 我惭愧地道," 我爱人住在那里。" " 你爱人也是植物人?" 对面

    孩子的妈妈接口道。

    我点了点头道:" 我爱人因为突发脑出血,心脏停止跳动好几个小时,经抢

    救,命保住了,可是没有醒过来。" 奶奶便叹道:" 原来也是苦命人!" " 你爱

    人后来怎样了?" 孩子爸爸问。

    " 醒了!" 我自豪地说," 过年前,她苏醒了过来,现在已经能和以往一样

    吃饭说话,翻身坐立了,就是还不能走路。不过,医生说了,她不久就能走路的!

    " " 你爱人真幸运,我们玲子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孩子爸爸道," 她先在H市

    人民医院住院,住了一年多,没见醒过来。听说促醒中心好,就转去了。可是一

    年下来,还是老样子,我们这心也凉了,这不,就接回去了。" 我惊道:" 大哥,

    千万别放弃,植物人的苏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即使苏醒了,也不是一天两天就

    能恢复正常的。亲人不离不弃,是他们醒来的一个重要条件啊!" " 兄弟,你说

    的何尝不是!" 孩子爸爸道," 可是,我们已经折腾不起了啊!自从玲子摔成了

    植物人,我们为了给她治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不算,还欠了几十万的帐,我们

    实在是治不起了,不得不走这条路了啊!"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将你接回家

    的万般凄苦顿时涌上心头,不由得唏嘘不已。

    我不知道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幸的家庭,心中充满了对孩子的同情疼爱,

    我对孩子的爸爸说:" 大哥,我们不论有多困难,都不要放弃!我爱人之所以能

    够醒过来,就是因为我和我的家人都不放弃的结果。我们醒着的每一个亲人都为

    睡着的人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他们醒来的机会就会大大地增加。大哥,千万

    不要放弃!不在医院了,在家的护理一定要耐心细致。要记得按时翻身,进食,

    按摩。多可爱的孩子啊!" " 谢谢兄弟的提醒,我们不会放弃的,就算我们脱一

    层皮,我和她妈妈也要想办法把她带好!" 说着这话,孩子爸爸哽咽了,孩子妈

    妈也难过地直用手揩眼泪。

    在孩子妈妈揩眼泪的当儿,孩子的小腿露了些出来。我看了那小腿,我的心

    顿时就被揪住了!

    那哪里还是小腿!那是一层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皮肤包裹着的骨头!就那

    皮包骨头的小腿,哪还能承载起她生命的重量!难怪她的爸爸妈妈要放弃了!

    我痛苦地叹息道:" 她的小腿怎么成了这样?" 孩子奶奶道:" 医生说要按

    摩,可是我们哪里知道按摩呀?每天只能乱按一气,两年下来,就成这样子了!

    " 我突然想要是教会他们按摩,也许对孩子以后会很有帮助,便自荐道:" 我懂

    些按摩,我教教你们吧,就不知道你们住哪里。" 孩子爸爸道:" 我们住H市郊。

    我和孩子妈妈在城里打工挣俩钱糊口、还帐和治病。孩子只好交给爷爷奶奶照顾

    了。" 我说:" 我正要去H市去参加三个月按摩培训,你们留个地址给我,我抽

    空教教你们按摩,孩子的腿要按摩,不然肌肉严重萎缩,就算醒过来了,站立行

    走也会成为问题呀!" " 那怎么好意思呢?" 孩子爸爸道," 我们素昧平生,怎

    么好意思麻烦你!" " 别客气,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只要你们不

    怀疑我的企图就好!" 我笑着说。

    " 兄弟说笑了!" 孩子爸爸哀伤地道," 我们现在是家徒四壁,身无长物,

    不怕上当也不怕受骗,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我从衣袋里

    摸了一百元钱,站起身到孩子身边,将钱塞在孩子手里道:" 玲子拿着,买好吃

    的去!" 孩子妈妈立即伸手拦住道:" 大兄弟,我们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你收

    回去,我们不能要!" 我诚恳地道:" 大嫂,拿着,给孩子买点营养品吧,孩子

    都这样了,我给这点都不好意思呢!" 孩子妈妈还要推辞,奶奶插嘴道:" 玲子

    妈妈,收下吧,这位大侄子不像是坏人!" 孩子妈妈迟疑地看着她的丈夫,等他

    丈夫同意地点点头,她这才肯收下。

    他们接受了我的馈赠,我们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从他们口中,我得知这

    对夫妇男的叫刘海涛,女的叫赵玉竹。女儿刘玲子今年九岁。两年前上学途中不

    慎摔倒昏迷过去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他们一家在城外一个站就下了车。下车前给我留了个地址,叫我有空一定记

    得上他们家教教他们按摩,我满口答应,目送他们下了车,回来坐下,眼前浮现

    出孩子那嶙峋的小腿,我的眼泪便忍不住流了出来。

    在朦胧的泪眼里,H市密集的建筑物开始闪现出来,飞一般地朝我扑过来,

    城市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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