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少女突如其来的请求，天使僵住了。安洁莉娅似乎也注意到天使的停顿，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内心只能忐忑地等待着他的答复。她有些懊恼于自己脱口而出的决定，她希望天使没有觉得被冒犯了。

    “当然可以！”阿尔弗雷多说道。他从虚空中随手拽出一把椅子，拖出来让安洁莉娅坐下。“朋友一般都做什么，需要我带你参观天堂吗？”

    “不……呃，”少女举起手，她尝试说点什么，“也许我们可以聊聊天，像对方的事情之类的？”

    “你想知道点什么？”阿尔弗雷多又找到了张桌子，他将桌子安置好后，桌面再次出现了熟悉的茶杯和茶壶。安洁莉娅瞄了他一眼，天使的面容依旧模模糊糊，轮廓被圣光笼罩。

    真正被招待的那一刻，少女还是变得紧张了。她总害怕自己亵渎天使，这让她有点嗓子发痒，于是她先抿了口圣水，然后找出一个话题。

    “我很好奇，为什么您没有光环？”安洁莉娅依靠克劳斯神父的描述，在自己的头上画了个圆圈，说道：“人间描绘的天使都是头顶光环，身负双翼的形象。”

    “光环是人间通行的许可，只有去往人间的天使才有。”阿尔弗雷多解释道。他微笑的表情很显然并没有传达给对方，只能让他语调带上点笑意，“不过我们的翅膀倒是天生的。”

    安洁莉娅点点头，然后又抿了口圣水。阿尔弗雷多观察着杯子，让它在干涸的时候，往里增添多点液体。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安洁莉娅又开口：“请问您平常都做些什么呢？”

    “去训练场训练，有时也会回殿堂看看，毕竟是我的领地。”天使似乎在思考，他的头歪了一点。“还有就是，最近找了克拉伦斯……他是和我一起执行同一任务的同伴。”

    “以及，你没必要对我使用敬称。”天使轻声说道：“你可以随意叫我。”

    安洁莉娅指尖颤抖，她试图拒绝，“这太冒犯了。”

    “你刚刚说，我们是朋友。”阿尔弗雷多问：“朋友之间是用敬称的吗？”

    安洁莉娅说不出话。眼前的天使可太狡猾了，这种问题叫她完全无力抵抗。她赶紧用圣水堵住自己的嘴巴，小声地应下不用敬称的要求。

    阿尔弗雷多肉眼可见地变高兴了——圣光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强度高了一倍。安洁莉娅被迫眯着眼睛，不然她就无法继续和眼前的天使聊天了。天使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对少女视线的负担，他很轻松地反问她。

    “那安洁莉娅呢？”阿尔弗雷多发问。他的声调和遥远钟声混在一起，仿佛从虚无中出来。“可以说说你的事情吗？”

    “我没有什么可以谈论的事情。”安洁莉娅捏着茶杯，“我的生活大部分都是在床上，病痛很折磨人。”

    “八岁之前还要好点，”少女回忆着，介绍起自己的往事。“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整日咳嗽，礼仪课程也照常进行，当时的家教每周三和周五都会来我家拜访，我就要捏着裙角向她行礼。”

    “不过，八岁以后就少了。”她停顿了很长时间，接着说道：“我只能躺在床上看书，医生比以往还要频繁地来宅邸看我，我当时很讨厌他身上的奇怪气味。”

    “我现在不讨厌他了。”安洁莉娅微笑，笑容迷人。“但他身上的气味还是很奇怪，这点一直没变。”

    阿尔弗雷多一言未发。

    安洁莉娅不自在地偷看天使。告诉对方她沉重的经历，是否令他感到了负担？少女搓着自己的袖角，不由自主地产生逃跑的念头，想要就这样消失在这。她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询问：“您还好吗？”

    “别用敬称。”阿尔弗雷多说道。他的语气低沉了很多，混杂着纯粹的困惑。“这可真奇怪，为什么你的身体这么虚弱？直到现在你的生命依旧在流逝。”

    “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因为我中了恶魔的诅咒吧。”安洁莉娅企图开玩笑。

    “你的身上没有诅咒。”阿尔弗雷多认真扫视了她全身，他说：“你的灵魂很干净，没有恶魔的痕迹。”

    “谢谢？”

    天使认真回答了她的玩笑话，这令安洁莉娅有点微妙地悸动。她一口气喝完圣水，也没注意到自己是否脸红，就又问道：“天使连灵魂如何都看得清吗？”

    “当然，”阿尔弗雷多回答她。“天使除了这个，还可以净化邪秽，治愈伤痛。”

    “那么您……你也擅长这些吗？”

    “每个天使都擅长这些。”天使点头，他带着点得意，又说道：“但不仅如此，我还很擅长战斗！”

    “看得出来，你对战斗的热切，尤其是在我们刚刚提到训练场的时候。”

    安洁莉娅的捧场似乎对阿尔弗雷多很受用。天使微微舒展开自己的翅膀，他再次为茶杯添满圣水，主动让少女喝下。

    “因为我是战斗天使中的领袖，所以必须以身作则。”天使说道。由于知道他本性的同伴都不在场，所以无人戳破他话语里一些值得探讨的部分。“团长一百年前晋升为近神使者，所以我就自动从副团长变成团长了。”

    “天使也有军团吗？”安洁莉娅微微睁大眼睛，她完全没有掩饰好奇地打探。“专门负责战斗？”

    “专门负责战斗。”阿尔弗雷多笑着说道：“之前没有特别详细地划分，后来是因为和魔王的战争，所以才定下了规矩。”

    “您是那场战争其中的一员？”

    “嗯，虽然在人间是隐身的状态，人类看不见我。”

    安洁莉娅沉默，她用喝水来掩盖这一事实，很像是在犹豫的样子。阿尔弗雷多则注视着她的头发，日光很好地将她棕色的发丝染上一点金色，看上去如同天使。少女放下茶杯，她又挑了一个问题。

    “我可以问问，近神使者是什么吗？”

    “是与父同在的天使。”阿尔弗雷多收回视线，他将目光放在自己的指尖上，语气有着安洁莉娅听不懂的遥远。“天堂有三个区域，近神使者是和父住在同一区域的天使，那是所有天使都想得到的荣幸。”

    安洁莉娅停顿，在此刻她忽然心脏疼痛了一下，像是病痛发作的预兆。她问他：近神使者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近神使者通常不会离开父的身边，除非父让祂们下凡，否则祂们与人间几乎没有联系。”天使继续解释，“不过我也很少看见近神使者，去往父的身边需要斩断很多东西。”

    “您也想成为近神使者吗？”安洁莉娅问道。

    “当然！”阿尔弗雷多说，他的语气混杂着雀跃，声音太轻、太轻，像一吹就散的云彩。“没有天使不想成为近神使者。”

    “不可能有天使拒绝这份殊荣。”他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