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还是像乌龟一样,一点点地往上爬,她怕,怕自己爬不到山顶就晕倒,怕佛祖没有看到她的虔诚。
这一生,她真的没有求过任何人,再苦再难,也不敢寄希望于佛祖。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否能解她的忧
她就是想试试,然,似乎还是难达终点……
脑子里浮现出和南宫璟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从第一次相遇开始,到再一次相见,他为她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只为留在她的身旁。
为她义无反顾的挡子弹,为她学习下厨做饭,为她取药,无论做什么?
全部都是为了她,而她呢?
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在他打来最后一通电话,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居然都没有接。
她恨自己没来得及去救他,她恨自己这凄惨的命运,全是终生抱憾之痛,完全不给她任何挽回的机会。
她想念妈妈,想念外公,想念师父,更想念南宫璟
无论哪一幕,只要一回想,心上就像有刀不停地在刺,一刀又一刀,令她痛不欲生,血泪成河。
眸中滚动着伤心欲绝之泪,她却咬紧牙关忍住,不让它落下……
弘缘再次睁眸,停靠在空中近两小时的佛祖,慢慢消散在空中……
“悟泽,扶师父起来。”弘缘嘶哑开口。
跪的太久,他年纪大了,一时有些爬不起来。
“好……”悟泽爬起来望了望天空,扶起了他。
弘缘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悟泽从未见过他如此慌乱。
扶着他的手臂,疑惑地问道:“师父,您怎么了?”
“快,扶我去梯口……”弘缘的声音略显焦急,步子有些许凌乱。
广场上的弟子看见他从大门口走出来,眸底都露出了诧异,因为他已经近十年没有迈出过寺庙的大门……
“住持……”大家看到佛祖离去,住持出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纷纷站了起来,跟在他们的身后。
当弘缘走到梯口之时,简峻熙仅剩三十梯之遥。
额头上斑驳的血渍,看着令人触目惊心,却依然没有放弃,颤着手撑着楼梯一丁点地前行……
众和尚被惊愣在原地,发出不敢置信的唏嘘声……
“南無阿弥陀佛……”弘缘一只手竖在胸前,对着山下微微颔首。
“师父,他就是那个封山的简峻熙吗?”悟泽疑惑地问道。
求佛(7)
他们极乐寺自开寺以来,从未封过山。
无论多有财多有势的人来到这里,不仅态度十分恭敬有礼,并且,不妨碍其它的香客求佛问事。
而这个简峻熙,三更半夜就开始封山,只是派人通知了一下,他今天会到!
僧人不知豪门权贵事,而简峻熙无疑是权贵之人,做出来的事,却让他们印象非常差。
“主持,我去将他扶上来吧!”一个中年和尚面露慈悲之色,见她已无半丝力气,心生不忍。
“三师兄,我和你一起去……”另一个和尚也为之动容,为她能从山下一直跪到山顶而撼动。
其它的和尚也纷纷动容,无论他们有多不屑简峻熙的方式,但毕竟都是出家人,慈悲为怀。
现在也想明白了,他应该是不想任何人看到他跪行求佛的模样……
“不可,原地跪坐,为她诵经祈福!”弘缘伸出右手,示意他们不要下去。
众和尚面面相觑,诵经需要静心。
无论是站,是坐,还是跪并无差别,只是跪在佛前诵经更能表达出修行弟子的虔诚之心。
弘缘让他们跪诵,他们虽然不解,但弘缘法师就是他们心中的佛。
不敢多问,退回几步后,原地跪下,开始为简峻熙诵经祈福……
弘缘眸色幽深地望着奄奄一息的简峻熙。
雾气在瞳仁中闪烁,喉咙哽咽地滑动了一下,后退一步,也在原地盘跪下去。
悟泽见状,跟着跪在旁边,双手合十,闭眸诵经。
一时间,诵经祈福的声音越来越响亮,简峻熙听到后,浑身一僵。
她能感觉到,离山顶不远了,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新的力量。
深吸了一口气,卯足了所有的力气,继续迎难而上,一梯三叩首……
“大慈大悲的佛祖,您看到我了吗?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吗?
我这短暂又痛苦的人生,明明只有十八年,却让我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真的好累。
那一年,如果能预见今天的结局,我一定不会走上报仇这条路。
我想说,我后悔,真的很后悔,可是,来不及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什么样的结局都是我活该,不怪任何人。
无论上天要给我什么样的惩罚,我都受着,绝无半句怨言。
今日,叩求您,保佑南宫璟平安无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所有的痛,就让我一个人来受吧!
您若是能感受到我丝丝缕缕的诚心,求求您了,保佑他吧!
我愿用我现有的一切,换他南宫璟平安归来!
您,能听得到吗?”
她一边往上爬,一边虔诚地磕着头,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忏悔和祈求,一遍又一遍……
诵经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挪动,浑身哪里都是灰尘泥土。
额头上斑驳的血渍从眉心开始流,一直流到鼻尖,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而她的目光空洞得只剩下悲伤,在历经半小时的痛苦游移。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梯……
弘缘念经骤停,呢喃道:“阿弥陀佛……”
众和尚诵经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着眼前这位绝美的少年。
求佛(8)
她额头上的血印格外刺目,涣散的眼眸闪烁着泪光,宛如缓缓而流的溪水。
那样的柔和,那样的醉人,浑身都被汗水侵湿,如同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与传言中的简峻熙完全不同。
有人惊愕,有人复杂,有人不解,有人尊重,有人平静……
现场安静得只剩下她细微的喘息声……
简峻熙浑身一僵,苍老的声音,让她感觉到,不远处便是她想见的弘缘法师。
伸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血渍,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了弘缘的面前。
黝黑的眸子没有聚焦,哽咽问道:“请问……您是……弘缘法师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已被风吹散,如果不是靠得近,也许一个字也听不见……
“施主,是老衲……”弘缘眼眶微闪,一只手坚掌放胸前,另一只手不停地推移菩提珠……
空气似乎凝结在这一刻,时间也仿佛停止了流动。
简峻熙强撑起自己的身体,一老一少相对而跪。
老和尚神色平静淡然,年轻人眼底有太多太多的忧伤……
“听说……您只需要看人一眼……便什么都知道……那您……是否知道……我今天所求何事?”
简峻熙虚弱地挪动嘴唇,泪光闪烁的眸底饱含沧桑。
而她的视线依然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是能感觉到,有人在她的前方。
“万事皆有安排,施主何苦痴求!”弘缘神色淡然地开了口,苍老的眸中不起一丝波澜。
“是我还不够有诚意吗?”简峻熙痛苦阖眸,像是太累了,又像是太痛了……
“阿弥陀佛,并非,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弘缘不停的滑动手中的佛珠。
简峻熙陡然仰起头,即便是什么都看不见,她也需要深吸一口气,来缓解一下沉痛到呼吸困难的心。
她久久未动,主要是还没有想好,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开口?
“施主,迷途该返了……”弘缘神色平静,柔和的声音宛如已透知天地间的一切人事物。
简峻熙浑身一僵,栗然睁眸望着他,黑眸中痛苦又哀伤,薄唇微挪:
“不如您告诉我要怎么返?如果我愿意返,逝去的生命能重回人间吗?”
“施主,这又是何苦,冤冤相报何时了……”
弘缘的话还没有说完,简峻熙眸底蓦然燃起一簇怒火,紧攥的拳头青筋暴起,即便是没有任何力气
还是忍不住低吼:“够啦!我也知道我错了,可是我,该怎么回头?
我说,我再也不杀人了,我再也不报仇了,我带着父母躲起来,再也不问世事
我的亲人,被我杀的人,他们还能重回人间吗?那个人,他又会放过我们吗?”
弘缘苍老的目光掠过一抹复杂,沉默了几秒才平静地开口:“施主,何苦执念,有些人的离开,并非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