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争吵
在林一进次卧后,段景瑞坐到沙发上,抓头发。
他有点懊恼。
他现在确定了,自己对林一的确谈不上喜欢,因为他连林一最起码的饮食和起居都从未关注。
两个人相处了一年半,最近几个月更是朝夕相处。
但是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林一的厌食和失眠!
他点了一支雪茄,朗姆酒信息素在客厅里乱飞。
袁空桑没有给出最终的评估结果,他不敢轻举妄动,怕起到反作用。
目前来看,在下一次和袁空桑见面前,他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改善林一的饮食和睡眠。
改善饮食是比较简单的。
为了保证下次咨询后,他能空出更多时间陪林一,他最近一直很忙。
但是他会准时下班,回家跟林一一起吃晚饭。
吃完晚饭,他再去书房加班。
他在第一天吃完早饭后,简单叮嘱林一。
“如果实在不想吃饭,午饭可以不吃。
但是早饭和晚饭要和我一起吃。”
几天后,林一出现了早餐时喝粥咽得慢,甚至反胃的情况。
他这才知道,如果人的脾胃过于虚弱,早上吃得太清淡,反倒不易下咽。
隔天,林一从主卧出来,看到了段景瑞在厨房煎鸡蛋和培根。
段景瑞被林一在林一的睡眼惺忪之外,看到了一丝惊讶。
“愣着干什么?”
“我……没想到你会做饭。”
林一挪到了餐桌边。
“告诉你个秘密,很多有留学经历的人都是隐形的厨师。
只不过有的人觉得自己身份尊贵,喜欢享受服务罢了。”
段景瑞把煎好的食物端上餐桌,坐在林一对面。
“尝尝我的手艺。”
段景瑞煎的是双面微焦,放了糖和酱油的那种煎蛋。
林一小口吃了点煎蛋,外酥里嫩,咸淡适中。
“挺好吃的。”
他又继续小口吃着。
段景瑞在观察。
还好,林一很顺利地把煎蛋吃完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
十一他回了一趟松香雅居,陪常慎过生日。
这次只有家里人,大家聚在一起吃晚饭。。
吃完饭,段景瑞趁着客厅没人,拉着常慎坐到沙发上。
“爸,我有点事想问问您。”
“怎么了?”
常慎今天很开心,他握住儿子的手,示意他放心说。
段景瑞思考了一下措辞。
“我有个朋友,有些抑郁,他不想吃西药。您身边懂传统文化的人多,帮我找找靠谱的餐馆,看看能不能给他订一些疏肝解郁的药膳?”
“哪个朋友?严重吗?”
常慎表情认真起来,生病不是小事。
“那个朋友也不是很熟的,您不用在意。
医生说他问题不大,是生理性的”
常慎又看了看他。
“好,我帮你问问。”
段景瑞得了常慎的保证,对林一的饮食暂时放下心来。
除了饮食,段景瑞还在观察林一的失眠情况。
从咨询室回来那天当晚,段景瑞就没再搂着林一睡觉了。
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林一翻来覆去一小时后,终于睡着了。
睡梦中,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蜷起了双腿。
段景瑞往后挪了挪,控制着想碰他的手。
第二天,林一在一点醒来。
段景瑞靠近他,轻拍他的肩膀。
第三天,林一在十二点半醒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段景瑞。
段景瑞呼吸均匀,睡得很熟。
他掀起被子,坐直身体。
刚要下床,身后传来段景瑞的声音。
“如果我给你唱《摇篮曲》,你会不会睡着?”
林一猛地回头,对上了段景瑞清明戏谑的眼神。
“你怎么醒着?”
“我想知道你通常什么时候失眠。
林一,你坐在飘窗上那晚,就该告诉我,你失眠了。”
林一皱眉。
“段总,你别操心这些了。”
“说唱《摇篮曲》是开玩笑的。”
段景瑞也坐起身。
“如果你实在睡不着,我可以开车带你去兜风。”
“算了……你拍拍我就好。”
林一回到床上,背对着他躺下。
段景瑞轻轻拍着他。
林一睡不着,段景瑞不想睡。
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林一迷茫睁开了眼睛。
他回头看段景瑞。
段景瑞维持着一个伸手的姿势,呼吸时深时浅。
这次才是真睡着了。
自己后半夜三点多才睡着,估计段景瑞睡得更晚。
林一起身下床,走到衣柜边,借着清晨的阳光,看着柜门上的木纹。
他看得出来,段景瑞是真的想帮他。
可是,他不需要帮助。
他也不希望段景瑞被他困住。
他拉开柜门,指尖划过那些段景瑞送他的衣服。
他真的想离开了。
可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说实话,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他无法工作。
不工作,他就没法生存。
一股强烈的疲乏感压到了他肩头。
算了,姑且先保持现状吧。
他关上柜门,走回床边。
再睡一会儿吧。
等吃早饭时,再和段景瑞认真聊聊。
吃早饭时,段景瑞在给丰合安排工作,电话打了半个小时,林一插不上话。
吃完饭,段景瑞又去书房工作了一个多小时,才从书房出来。
他去酒柜倒了半杯白兰地,他准备休息一会儿。
“你今天……不上班吗?”
林一坐在沙发上,他有点紧张。
“嗯……我把时间空出来了。”
段景瑞走到茶几边。
他把酒杯放到茶几上,犹豫了一下,从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扔在地砖上,坐在抱枕上。
他准备网购一个单人沙发。
“约了明天去见袁女士。”
“段总,”林一低着头,绞着手指,“我真的不想治。”
他屈起右腿,右脚搭在沙发边缘。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我觉得不好。”
段景瑞喝了一口酒。
“你应该有自己的爱好和生活。你……”
“段景瑞,你之前不是恨我吗?
你别管我了。
说到底,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林一抬起头,看向段景瑞的目光比往常淡漠了几分。
段景瑞摸索着酒杯外壁的纹路,语气异常冷静。
“林一,别再试图用语言激怒我了,这招对我不管用了。
我不会再当你消极的情绪阀。”
他把手从杯子移开,搭在膝盖上。
“我说过的,我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
“可我就是不想治呀!”
林一突然激动起来。
他放下右腿,猛地站起。
“为什么死的是安顺呀?
他那么好,他的一生应该是平安顺遂的,为什么死的是他呀?”
“冷静一点,林一。”
段景瑞去抓他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他挣开段景瑞的手,情绪激动。
“他为什么要救我呀?
就让我死在海里不好吗?”
“林一,”段景瑞站起身,把他拉向客厅更空旷的地方,“安安想救你。”
“他总是这样任性!
自作主张把我拉出去!
自作主张救我!”
林一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
“他早就应该放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林一!”
段景瑞突然高声怒吼,气场全开,林一有点被吓到了。
林一低下头。
“林一,你记住,那是个意外。
那不是你的错。
林安顺救你是因为爱你。
林安顺救你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
段景瑞把声音放轻放缓。
“林一,任由自己深陷在自责与自厌中,苟活于世,才是真的对不起他。”
段景瑞转身往门口走。
他在门口站定。
“我出去冷静一下。
林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段景瑞拿起扔在鞋柜上上的车钥匙,走出门。
他突然庆幸,林一是个beta,不会受到他的影响。
他的信息素早在听到林一那句“自生自灭”时就暴走了。
他既愤怒又难过。
因为林一自暴自弃的态度而愤怒。
因为明白林一从小到大都是这么一次次说服自己,用淡漠把自己武装起来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