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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春风 第52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 关键章我总是忍不住反复修,小红包!庆祝扒下徐将军的马甲!

    壁火晃动, 把两人一高一低的影子投落在石砖地板上。

    徐行仰头,对上了虞嫣双眸,看清楚了她眼里一圈圈荡起的波澜。

    女郎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 像是头一回认识他这个人, 将他眉眼反复端详。

    她柔软的指头,试探地, 慢慢触上了他没有涂药的那边脸颊。

    从眼眶处隆起的眉骨, 到薄薄的眼皮,再到颧骨,耳廓, 下颔骨。

    徐行感觉压迫在心头的血重新流动, 追随她微凉的指尖, 在他还完好的皮囊上流连。

    仿佛冰泉初融,野草新生。

    那种酥麻痒意, 与去腐膏药的刺痛相比,不值一提, 却让徐行用了更大的力气去克制。

    他虔诚地闭眼。

    虞嫣在主动触碰他, 她没有惧怕,或者厌恶。

    “但你还是骗了我。”

    那只对他拥有生杀大权的手挪开了。

    讯问室冰凉浑浊的气息重新覆盖上来, 被质询, 被审判的人, 变成了顷刻之前,在京兆府的地盘上三言两语逼退几名提审官的男人。

    徐行甘之如饴。

    女郎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凳面, 抿着唇, 开始回忆他的罪状。

    “我被陆延仲举报到街道司,说我卖的食物不洁,街道司使陈炳善放过我了, 是你吗?”

    “是。”

    “御史那么快就弹劾陆延仲作风不正,是你吗?”

    “是。”

    “陆延仲告诉我和离书生效了那夜,你不是恰好巡逻路过,才帮我砍断了门锁,而是你一直在跟着我?”

    “对。”

    “京兆府悬赏逃犯的钱,你也根本不需要五五分账,你就是想让我拿到。”

    虞嫣不再使用问句,过往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成了让她最不愿意相信的猜测,“蔡祭酒为他的妻子秦夫人办宴会,缺个点心娘子,他手底下的胥吏找到了我,也是你在牵桥搭线。”

    “不是。”

    徐行断然否认,加重了语气,“虞嫣,我巧合去了宴会,才知你与陆延仲的和离内情。”

    “那启航宴呢?”

    “更不是,丰乐居开业没多久,我料不到你会参加,拿到了随船名单后,才看到你在里头。”

    虞嫣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估量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要是你早知道我要参加市舶司评选,会怎么样?”

    “劝你退出。”

    “如果,我依然要去呢?”

    “启航宴之前,你还很信任我,你会听劝告。”

    徐行感受到她审视的目光,缓缓掀眸,说出了那个注定会触怒虞嫣的答案,“如果,万一,你执意要上船,我会想办法让你无法登船。这趟航行的风险,你亲身经历。”

    虞嫣眸光灼灼,亮得不同寻常,呼吸更加急促了些。

    她自被京兆府官员接连盘问后,身子就一直在微微发颤,这下晃动得更明显了。

    徐行在她双颊上看出两抹越来越浓重的潮红,伸手去探她额间,细腻光洁的皮肤热意惊人。

    虞嫣在发高热。

    “先离开,旁的再说。”

    他起身贴近,双臂一揽,就要将她横抱起来,女郎纤弱白皙的手,按在了他紫罗服的光滑衣袖上。

    “你还未告诉我,为什么?”

    不是为何阻止她登船,为何帮助她和离,为何要不着痕迹做这些事情。

    虞嫣问的,是最初的最初,这一切的起源。

    她包容了他面具下的狼狈面貌,却没有认出他更狼狈、更想掩藏的过往。

    “你会知道,等你先病好。”

    徐行不费吹灰之力就挪开了她的手,将她横抱起来,带出了讯问室。

    魏长青守在门口,见状一惊。

    徐行路过了那间押着丰乐居其余人的囚室,肃然目光透过栅格,扫过神色诧异的几人,脚步略略顿了顿,喊了一声魏长青的名字。

    魏长青与他默契多年,早已知晓:“我会处理的,交给我吧。”

    有别于牢房的清冷气息扑面。

    外头潮湿冰凉的风,拂在了虞嫣面上,她觉得更冷了,很快有一只手伸开,把她往暖热结实的地方摁,“我现在送你回蓬莱巷,你的湿衣要换下来,你的家里人很着急,别的都可以等。”

    一阵熟悉的颠簸震动,她回到了徐行的马背上。

    挡雨蓑衣罩上来,密不透风,内衬有点刺挠,却很干燥,虞嫣在迷迷糊糊的高热中,听见了马蹄踏水的声音,以及徐行胸膛里,一声声沉稳无比的心跳。

    颠簸渐渐平缓。

    蓑衣掀开,蓬莱巷到了,屋檐下的灯笼一团暖光。虞嫣眯了眯眼,不知道什么时辰,起码能确认是夜深,隔着院门还能听见里头小舅娘在焦急地来回踱步。

    “好端端地,怎么会扯上那么大的罪名?抓进去那么久了,见都不让见,明州官府好说话多了。”

    “京兆府有京兆府的规矩,阿郎找相熟关系去走动了,能让见的,明日就能见上。”

    阿婆语气担忧,却还算镇定,是清醒的时刻。

    男人垂眸与她对视一眼,就要把她放下来。

    虞嫣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襟。

    还有事情没有说清楚,休想就这样算了,她想开口说话,呼吸有些粗重,没有出声的力气。

    徐行掌心拢住了她的手指,不重不轻地捏了捏。

    “陆延仲的话,只对了一半,我是处心积虑地接近你,但从未想过圈养你。”

    “虞嫣,你才是……大权在握的人。”

    “你要是不愿意原谅我,点个头,我从今往后,绝不再来碍你的眼。”

    虞嫣的呼吸灼热。

    她看着那半边不知经历过什么,才逃出生天的面容,以及另一边深邃英武的眉目,迟迟没有动作。但还是气,气他的刻意隐瞒,气他以退为进,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越收越紧。

    “……理由。”

    “你知道为何,男人待女人好,还能有什么理由?”

    徐行低头,那双墨玉似的眼眸,骤然贴近了她几寸。

    虞嫣的唇触到了一片暖热。

    原来肌肉紧绷起来,硬得像钢块的男人,原来嘴唇也是这么软的。

    徐行用唇重重摩挲她了一下,像是打上了某个烙印。

    不敢流连太久,更不敢让那种红色膏药蹭到她的肌肤一分一毫。

    “想骂我,怨我,就是刮几巴掌,留着力气到痊愈,我统统领受。”

    男人一根根抻开了她早已发软的指头,手臂稳稳地抱她下马,敲响了蓬莱巷的屋门。

    屋内说话的动静一收,虞嫣很快听见了拉门声,以及小舅母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淅沥沥下了一夜的冷雨,在翌日放晴。

    蓬莱巷的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虞嫣躺在床上,听见了炭火炉子的噼啪,不远处厨房有小舅娘和阿婆在议论,说这口锅太大,煮粥的水不能按往常那样放。屋门前,小舅在逗弄如意,小黄狗兴奋得要拆家一样乱飞。

    她悄悄地动动手,动动脚,感觉已恢复了七八分力气。

    “阿嫣, 你怎么起来了?”

    小舅娘推门进来,看见她披衣起身,一巴掌把她摁回去。

    “我想回丰乐居看看……”

    “丰乐居被贴封条了, 你小舅今晨找跑腿看过, 还没解封,别操那心了, 先把药喝了。”

    小舅娘把药碗怼到她面上。

    虞嫣闻到了一阵酸苦味, 皱着眉头,咕噜咕噜都喝完了,待在家里吃过两餐, 好说歹说, 还是到了第二日午后精神完全大好, 才被准许出门。

    丰乐居可以暂时查封,食客可以流失, 她还能再想办法找回来。

    但与俪夫人签下订单的履约日期,已不剩两日了。

    虞嫣从靠近天井的后门进去。

    大堂悬吊的所有字画灯笼都被收走, 好几套木头桌椅倾倒歪斜, 一张断了腿的椅子窝窝囊囊缩在角落,地上是几块锋利的碎瓷片。

    阿灿同样风寒初愈, 两个鼻孔塞了棉纱布, 滑稽地垂下来, 正握着扫帚慢腾腾地收拾。

    虞嫣摆摆手,示意他这些先不急, “先陪我雇车, 去菜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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