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的陆宁,对沈野的感官也早已与初见时天差地别。
听着阿棋对他细致的问候,他心里就不由地发软,思绪也止不住往屋外飘,想着他高高大大的,很年轻,也很细心的俊情夫。
活了二十六年,陆宁还没见过村里有哪个哥儿,在揣崽前会被照顾得这般精细。
又是有大夫提前探问身子,又是怀孕时要定期查看产道。
他还不是沈野的夫郎呢,却被照顾得比明媒正娶的夫郎还要仔细。
村里人生孩子,哪有这般讲究的,通常都是该吃吃该喝喝,该劳作劳作,到了临盆,羊水破了,就去找了接生公,熬上半日,娃就落地了。
至于产夫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陆宁这个岁数才打算生头胎,在村里已是极晚,听闻第一胎总是最难熬过去的,他心里本还很是惴惴,阿棋却说这个年龄生产刚好,十六七岁时生头胎才最伤身体。
阿棋道:“要不是我孕痣浅,本就不易怀上,老梁也不敢由着我胡闹,我俩合计过,等我二十七八了再专心造个娃,他金盆洗手了,我也不那么闹腾了,两个人都有当爹的模样了,要娃刚刚好。”
陆宁这下彻底放心了,连大夫自己都打算这个年纪再生,想来他怀上孩子也不成问题。
阿棋这架势,瞧着就比隔壁村的大夫让陆宁觉得靠谱。
至少哥儿同哥儿说的都是窝心话。
很快阿棋就把完了脉,笑眯眯地摊开笔墨开方,一边开,一边道:“嫂夫郎底子很不错,孕痣本来就生得红,怀孩子不成问题,很有可能一次就中,我帮你开个温养的方子,先喝七日看看情况。”
他又道:“野子是近日才开始跟你同房的吗?要是超过一个月了,我应该能把出来才是,没过一个月的话,这些日子可以留心一下,应该很快就有了。”
陆宁听见大夫说他好生养,心里很是高兴,羞涩地揪了下孝衣的下摆,很诚实地答道:“……早些日子就同房过了,但他一直没把东西留在里面。”
声音轻轻的,不仔细听都听不着。
阿棋倒是见怪不怪,“哦”了一声,又道:“他倒是细心,这也能忍得住,之前三催四催,一个月能放三只鸽子过来,我还以为你是马上要生了呢。”他揶揄,“谁知连崽子都没揣上……”
陆宁薄薄的脸皮又是一红,轻声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阿棋道:“不麻烦不麻烦,野子救过老梁的命,是我们夫夫俩的大恩人,他就是要我们的命,我们也眼睛都不眨一下,更别说嫂夫郎怀孕生子,这是大事,我保管全程看护着,让你揣崽揣得舒心,生娃也顺顺利利,父子平安。”
热情开朗的黑皮哥儿嘴上总不消停,陆宁被说得心里又有些羞涩。
他不是沈野真正的夫郎,偏偏阿棋却对他十分尊重,好像自己真的是他们驼帮领队的夫郎一般。
陆宁依然觉得当不起这份好意,却又不知要如何辩解,如何推脱。
他和沈野已经睡过了,睡了许多回,他还打算揣上沈野的崽子,如果不论明媒正娶,那他跟真正的夫郎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少这日子,过得比他和沈生更像夫夫。
沈野是很照顾他的。
陆宁垂着眼,没多吱声,阿棋那头已经碎碎念着收起了笔墨,笑道:“得勒,方子开好了,我等下让野子取药去。”
他又道:“哦,还得给他也诊个脉,夫夫俩一起调养调养,你们奶羊买了吗?”
陆宁摇了摇头,阿棋又道:“那可以准备起来了,让野子去买个头备在家里,用精草养一阵,产下来的奶营养才足,反正他不差这钱,奶羊也不是时时有奶的,多养着些,有备无患。”
阿棋虽没生过孩子,安排得却头头是道,都是临行前,老梁叮嘱他的。
老梁这汉子是真能处啊,阿棋刚当上夫郎没多久,连孩子都没个影呢,他那操心的师父却已经默默做了许多计划,连他们的娃三岁吃些什么的食谱都做出来了。
这会儿他俩自己没用上,刚好用来照拂沈野的夫郎。
老梁当沈野亲弟弟看,阿棋当野子是自己的好大哥,关系一团乱,但总是很亲近的。
阿棋站起身,一边带着陆宁往屋外走,一边继续道:“等下我再教你一套拳,你每天打两回,咱们哥儿不比姑娘条件好,这胯太窄了,容易难产,哎,嫂夫郎这胯条件其实不错,生娃的时候想必不会太辛苦。”
陆宁的屁股确实比起普通哥儿大一些,便也显得腰极细,这两处沈野都爱不释手,陆宁一脱衣裳,汉子的视线就提溜提溜地往上面粘。
陆宁被夸得有些高兴,又有些害羞,低了头,步子软绵绵地跟在阿棋的后头。
两个哥儿前后脚出了屋,就见那高高大大的准父亲,像是烟囱似的矗在房门外,脸色红润润的,眼睛亮堂堂,偷听得很是明目张胆。
阿棋见他这副面有红光的模样,揶揄地“啧啧”两声,“啪”一下就把方子拍进了沈野的手里。
他笑道:“嫂夫郎的身子很好。”
“等着来年添个大胖崽子吧!”
作者有话说:
沈野:我要当爸爸啦!
陆宁:……嗯,你和沈生都要当爸爸了……
沈野:qaq老婆……补药让我的崽崽认死鬼当爹啊……我再给沈生烧几个娃下去成不成,求他别再惦记我老婆孩子了
沈生:???
年节
偷情的日子本是沉闷而隐秘的。
陆宁一向不主动, 也不拒绝,沉默地被沈野靠近,被拐去家里, 睡了一夜又一夜。
沈野就更不用提,为了体现自己是个成熟的男人,他除了在床上实在憋不住,否则就一直强行装深沉, 装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是个生来话少的人。
然而在阿棋这么个活宝介入之后, 两个“沉默寡言”的准爹爹们,却不得不把日子过得火热起来了。
毕竟有了孩子,就有希望, 就有了“家”。
大夫的到来, 无疑将这件悬而未决的事情给落到了实处。
最大的变化,就是陆宁往沈野家走动的次数变勤了。
有时沈野早上摸黑起床, 出门没多久,陆宁就会像一条洁白的小尾巴,自发地远远缀在后头。
沈野自然是欢迎陆宁的,即便陆宁往他家跑, 也不全是因为他。
阿棋隔三差五会给陆宁把脉调方,陆宁自然要亲自到场。
这药不止陆宁要喝, 沈野也要喝。
山脚混子的家里反常地弥漫起了浓浓的中药香气, 好在这里没有外人来访, 便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有一对偷情的野鸳鸯正在悄然地备孕。
两人的药功效不同, 味道自然也不一样,陆宁喝完了, 沈野还要去他嘴里偷吃,未亡人的嘴巴每天都被亲得红红肿肿。
阿棋每每事后看见陆宁的红嘴巴,都会笑得十分神秘,揶揄地捂嘴偷乐,把薄脸皮的寡哥儿给臊得脸蛋通红。
后来陆宁实在有些不放心,还偷偷问了阿棋,沈野吃他的药要紧么。
阿棋当即一拍桌子:“狼王大人,这家里就少你一口吃的了?非得往嫂夫郎嘴里讨食,早晚吃得你不举。”
沈野听了眉头都没动一下,吹着口哨看天看地,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但再轮到两人一起吃药的时候,他到底还是怂了,生怕自己真成了不举,把伺候哥儿的本钱给作没了,也就没再借着尝药的由头轻薄陆宁了。
虽然该亲的次数,也没见少几回。
日子就这样变得有些热闹起来。
陆宁在村里没什么朋友,便是十六七岁前有过一些交好的哥儿,后来也是成亲的成亲,生子的生子,只有陆宁一人被拘在沈生的病床前,也就这么与朋友们渐行渐远了。
十年过去,便是儿时的手帕交,现在也几乎成了陌路。
如今沈野这边来了阿棋这么一个哥儿,见人就三分笑,对陆宁也嫂嫂长,嫂嫂短得很是亲热,两个哥儿很自然地就交好上了。
把脉,问诊,一同打拳,又或是坐在屋里,小声地说一些私房话。
如何才好怀孩子,如何才好生养,将来孩子出生了,又要怎么照拂。
陆宁听得总是很认真,还专程缝了个小布偶,跟阿棋一起练习怎么换尿片,怎么拍奶嗝。
这些他以前都有见村里人做过,自己上手却是不曾。
家里又没老人能教他这些,陆宁本来是想花点钱,大肚子的时候去找村里和善的老阿叔学的。
这下有了阿棋,他倒也不必担心照顾不好宝宝了。
两个小哥儿成日凑在一起,很快陆宁就连阿棋的相公屁股底下有几颗痣都知道了。
好在陆宁嘴上是把门的,没把沈野的秘密抖落出去。
只是在阿棋说的时候,陆宁心里也会悄悄地想:沈野的腹肌上也有一颗痣,还有很厉害的东西上也有两颗。
细小的两颗黑痣就隐匿在一条经络的侧边,陆宁没有专程盯着那里看过,却不知为什么印象很深刻。
陆宁有了闺中密友,两个哥儿的关系越来越好,沈野看着陆宁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越发灵动的神情,心里也很是软和。
他这准备做父亲的人,也没有闲着。
身子调养着,大夫开了的方子,他得空就骑马赶去城里最好的药房取。
家里的模样也每日都在变。
最初沈野回到沈家村时,父母故居其实已经很破了,他没怎么修葺,就直接住了进来,只找人在后山修了个马厩来安放陪他走南闯北的马儿。
不过后来跟陆宁开始偷情了,沈野就开始觉得家里磕碜,时不时就要修缮一下,添点东西。
院子里泡澡的小灶就是为了陆宁专门砌的,隔壁也为了招待阿棋和梁宽起了栋客居,小小的宅子,被他扩建了一倍多的地方。
有的是他自己搭的,有的是去城里找的匠人来帮他修的。
现如今,大夫金口玉律要提前为孕夫郎准备上奶羊,沈野二话不说就干起活来,在马棚边又搭了个羊圈。
随后又马不停蹄,去其他村里收了五只正当壮年的母羊回来。
他一贯胆大心细,为了防止露富被村里人盯上,许多事宁可舍近求远去村外办。
羊既然是在村外买的,那么看羊的狗就不用遮遮掩掩,可以在村里面收了。
毕竟谁家不需要养上一只看门狗呢?
更别说沈野住在山脚下,这么个危险的地方了。
于是村人眼里游手好闲的混子出洞了,在村子里横行霸道走了半天,看谁都是一副凶相,弄得村里人心惶惶,生怕被混子莫名其妙打上一顿。
半日之后,沈野顺利讹了一只大黄狗回家。
没有瞎讹,看是看准了讹的,狗子的“主人”被他打了一顿,人狗两失。
院门一打开,陆宁一见到跟着沈野摇着尾巴进屋的大黄狗,眼眶就立即红了,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那只扑向他的狗子。
——这是他的狗,曾经就养在他的院子里,养了能有六七年,却被亲戚给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