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晴阳去隔壁客房给他拿衣服,给了他五分钟的穿衣时间。
无家之犬被撵到门口,一只爪子撑着门框,另一只爪子还死死赖在她腰侧。
“我要喝水,再等会……”
向晴阳伸手,面无表情捏住他的后颈,像拎动物一样把他从自己颈窝里拎了出来。
顾焰眨眼看她,湿漉漉的眼睛水光滟滟的,尾巴耷拉下来。
向晴阳皱眉,冷眼瞅他。
她竟然宁愿站着瞪他,都不肯给个反应。
他今天服务得这么好,她就一点身为顾客的意识都没有?
起码给他个好评吧。
顾焰不死心,他缠着凑近,搭在她腰侧的手上上下下,摸来摸去。
“晴阳,今天……今天我们做了好久啊……”
“都不奖励一下这么卖力的炮友吗?”
鼻尖抵着鼻尖,顾焰温热的呼吸急促起来,“一个事后打炮吻,嗯?”他笑,声音低哑起来,带着浓浓的蛊惑意味,“就一下,亲完我就滚了……”
事后打炮吻?
向晴阳后退几步,沉默抬手,摸了摸被狗啃咬红肿发痛的唇瓣。
眼里瞬间亮起光芒,顾焰仰脸嘟嘴,眉眼看起来颇为羞涩,还不忘重申撒娇一遍。
“就一下哦。”
哦,“就一下。”
向晴阳也重复一遍,眉眼弯弯,牵起一抹浅淡好看的笑容,对着对面那副坐等投喂的模样,上去就是一个有力的招呼。
又被无情拔屌撵走了。
灰溜溜偷瞄她一眼,见她依旧绝情,甚至一把“砰”地关上门,顾焰转身,默默捂着脸下楼离开。
三楼楼梯的阴影里,顾焰脚一顿,刚一露面,就碰见了拐角处一直刻意等他,眼神不善的杨景文。
空气降到了冰点。
狭路相逢,谁也没有先开口。
曾经的铁哥们,如今站在这栋宅子里,却像是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楚河汉界。
“景文。”顾焰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别叫我!”杨景文上下扫他一眼,最后停在他略有红肿的右脸上,冷冷嗤笑,“爹的,这是从哪来的倒贴男,我可不认识。”
“那你让开,别他爹的挡道。”
瞥他一眼,顾焰说得轻松自然。
杨景文噎了一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爹的为了她跟我翻脸?值得吗?!脑子被狗吃了?我告诉你顾焰,你今天要是不跟她断了,就别他爹再叫我一声兄弟!咱们就此别过,滚蛋!”
确认他说完了,顾焰面无表情嗯了一声,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没有停顿,流畅地转入下一段阶梯。
杨景文站在原地,转身看着顾焰决绝的背影,他咬碎了牙,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行,真行!顾焰,你清高!你了不起!咱们兄弟做到头了!以后你死在哪儿,都别指望我管!”
“喝点水。”
林知月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的花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站在了他的身后。
杨景文看着她,愣了两秒。
茶水是温凉的,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他握着空杯子,一把抱住林知月,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
从林家出来的第一件事,顾焰去找安玉清。
得到消息,顾焰一脚踹开安玉清私人公寓大门。
已废弃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客厅里的玻璃杯都在颤。
突然的巨响闯入,浴室里面还有水声,里面似乎有人惊了一下。
“操!顾焰你他爹发什么疯?!”
阴暗如安玉清,他吃了亏不可能不还,尤其是在老对头顾焰那吃亏,他本来还在想该怎么整整顾焰和那个什么向晴阳,没想到顾焰倒是先来找上门了。
不过顾焰主动找上门了,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任何废话,看到安玉清闲情雅致地戴着个围裙从厨房里拧眉出来,顾焰沉着脸,上来就开打。
从小到大,安玉清这种念书型人才怎么都打不过他,尤其是在他愤怒的时刻,交手几下就被他死死压制按在地上。
“手机。”
顾焰的声音低得可怕,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我操!”安玉清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了。
当年林知月和陈序的事一出,陈序要不是有林知月护着,杨景文当时应该直接就弄死他了。
顾焰现在就跟那个杨景文一样,碰上喜欢的女人就跟个疯狗一样护主咬人。
安玉清嘴角挂着血丝,斯文帅气的面容肿成猪头,眼神阴鸷着,没有动作。
“手机!”
顾焰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想到昨晚向晴阳没有拒绝扫码加他,被侵犯了领地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爹的!
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这个不知悔改的男小三!
这个不知廉耻、不知悔改的贱人男小三!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删了,不然我直接弄死你。”
他没说假话,安玉清被他一只手掐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紫,看样子就要归西了仍是死死瞪着他,就是不肯屈服。
“顾焰!”
乔滢穿好衣服,匆忙从浴室出来。
像是听不到乔滢的惊呼,顾焰一脚精准而狠戾地踹翻安玉清。
安玉清大口喘息着摔在地上,手机从口袋摔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屏幕已经碎了一道裂纹,但还亮着。
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他试了一下,不是上一回在医院的密码。
他抬起头,将手机屏幕对准安玉清那张写满嘲讽的脸。
安玉清冷笑一声,仍是不怕死地故意偏过头,连一个余光都不屑给他。
顾焰只等了一秒,他抬脚,再次踹飞安玉清,向前走了几步,再次弯下身,将手机屏幕再次对准安玉清的脸。
“你他爹就是有病吧!”
被当球在自己家里被踢的安玉清受不了,直接破口大骂。
“顾焰……”
从没看到过俊朗王子另一面是带血的沉冷狠戾,乔滢有些害怕地叫他,大大的眼睛里有着盈盈欲坠的泪珠。
顾焰没理她,看不到她一样,也没有再看安玉清一眼。
他低下头,专注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四处翻找。
没有。
他皱眉退出,又一次点开翻找通讯录。
还是没有。
他又查了一遍遍短信、通讯录、甚至是黑名单,到处都没有那个名字。
顾焰的动作停住了。
他握着那部手机,指节泛白,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冰层下面传上来的:“你把记录全删了?”
“呵,顾焰,你他爹是不是有幻想症啊?”
安玉清歪头,眼里满是嘲讽挑衅问他。
“幻想全世界的男人都觊觎那个疯女人?”
“嘴放干净点。”
顾焰冷然抬脚,狠狠踹向安玉清的肚子,力道极重,安玉清猝不及防,吐出一大口血来。
“顾焰!”眼看他还要再次发作,真要杀了安玉清的样子,乔滢慌忙冲上前,眼眶里还噙着泪,声音急促又带着讨好的哀求:“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打他了!”
她飞快地点开自己的手机,解锁,划到社交软件的账号界面,举到顾焰眼前,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是,是这个账号,我现在立马就删!”
“拿过来。”顾焰垂着眼帘,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看到乔滢听话上交手机,安玉清脸色立马变了,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顾焰,你别太过分,我他爹的对你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再补上一脚,安玉清蜷着身子,这下彻底老实躺地不起了,乔滢流着眼泪去扶他。
顾焰充耳不闻,看到上面和向晴阳的聊天记录是空白的,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一遍遍查看,一遍遍确认删除联系人后,甚至直到屏幕上弹出“账号已注销”的提示,他才停下了动作。
“安玉清,别让我再抓到你手里有一丝一毫关于她的痕迹,无论是聊天记录、照片,还是你脑子里记得的那点破事,老实点,不然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又侧过头,居高临下,目光淡淡地掠过乔滢惨白的脸,语气依旧无差别,冷漠地对待陌生人进行警告威胁。
“乔滢,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不要用任何有关她的事来试探我。”
顾焰说的是上一次,她给他送礼物的那一次。
他查看了监控,她在门口故意对向晴阳说的那些话,他也听到了。
“什么试探?”
他错过了什么?
安玉清突然有了反应,他直起身,金丝镜框碎了一半,冷脸问道乔滢。
被质问的乔滢低头不语。
像是抓到了老婆出轨一样,厨房里给她炖汤的火还没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被带了“绿帽”的安玉清直接暴起。
爹的!
双目通红,回光返照一样,为了爱,安玉清愤怒扑过去,奋力的一下打得顾焰身形一晃。
“你他爹说清楚!嗯?她试探你什么了!?”
猝不及防且莫名其妙挨了一下,顾焰吃痛后快速反应过来,翻过身再次死死压制住他。
“操!顾焰!我他爹一定整死你!”
安玉清嘶吼着,四肢爆发的力量顾焰都差点按压不住。
顾焰眉头一皱,思索着,这个货很少会有这种的失态。
刚从浴室出来,乔滢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微微敞开的领口有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那痕迹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又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短暂地覆盖过,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安玉清的身上也有。
沉默了几秒,顾焰深吸一口气,狠狠的一拳砸在安玉清脸上,赤裸裸的恶心与鄙夷。
“你真是个畜生!”
——
第二件事,是“整理”内部人员。
杨顾两哥们分家,一半的人自然而然跟着顾焰走。
不过有一些老人心腹,短暂地犹豫观望后,大部分默默站到了顾焰这边。
一方面怕他的手段强硬,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信任他。
他们是实打实地跟顾焰干了五年的老部下,顾焰这人虽然好面子,讲究排面,但他真会重情义地先替他们往前冲,是一块熬过汗、流过血、拼过命的老大。
相反,杨景文只当上司,权衡利弊的下令有很多算计,就算是冲在一线,用人也没有多少感情。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昨天下午一冒头就被抓到,里面的人被绑着,已经等了很久。
顾焰靠在椅背上,双腿随意交迭,凌厉的目光落在匍匐卧地的三个人身上。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安静到那三个人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清晰,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腿直打哆嗦。
“你……你就是顾焰?”
那个人抬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顾焰依然没有回答,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站在他身后的人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放到顾焰面前。
顾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抬起眼,目光落在左边那个人脸上。
“你叫赵平。”
手下人介绍说道。
左边那个人身体微僵,听到后面的内容脸色骤变。
没有人理会他的反应,那个人继续往下说:“你有个妹妹,今年十七岁,在市一中读高三,成绩还不错,年级前十。”
手下指着中间那个人。
“你叫刘勇。母亲瘫痪在床,住在城东的养老院,每月一号,不吃不喝,你都会往一张特定的银行卡里打五千块钱。”
他又指着右边那个人:“你叫王磊。去年刚结婚,老婆怀孕六个月,你给她买了一对金耳环,放在家里衣柜最底层,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他说完这三段话,在上京土生土长,被罗钰刻意雇佣,为钱卖命却一无所知的三个天真炮灰脸色全都僵白了。
审讯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顾焰冷笑一声,他扬手。
有手下立刻用硬靴鞋尖向上精准挑住一个喽啰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瑟缩的头颅,对上他冰冷的眼底。
“你们以为,罗钰派你们来之前,没有查过你们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