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饭菜还没送来前,房中又安静了一会儿。
&esp;&esp;宋书律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esp;&esp;她喝了口茶,忽然问:「你想回去吗?」
&esp;&esp;公孙执礼一愣。
&esp;&esp;「回去?」
&esp;&esp;她反应了一下,声音都低了些。
&esp;&esp;「你说回去我们的世界吗?」
&esp;&esp;宋书律点头。
&esp;&esp;「嗯。」
&esp;&esp;公孙执礼原本还靠着椅背,闻言整个人瞬间坐直。
&esp;&esp;「你知道怎么回去?!」
&esp;&esp;宋书律看着她,神色仍然冷淡,可眼底却有一点沉。
&esp;&esp;「我刚穿来不久时,有短暂回去过。」
&esp;&esp;公孙执礼心口猛地一跳。
&esp;&esp;她几乎下意识往前倾身。
&esp;&esp;「仔细说说!」
&esp;&esp;宋书律垂下眼,指尖摩挲着杯壁。
&esp;&esp;「这副身子本来就弱。」
&esp;&esp;她语气很平。
&esp;&esp;「原主长期吃不饱,又每天干活。我穿来不久,就病得失去意识。」
&esp;&esp;公孙执礼眉头皱紧。
&esp;&esp;宋书律继续道:「那时候,我回到了那边。」
&esp;&esp;公孙执礼呼吸都屏住了。
&esp;&esp;宋书律道:「但只短暂睁开眼。」
&esp;&esp;她像是在回想那个画面。
&esp;&esp;「我看见白色天花板,闻到消毒水味,身边有机器声。应该是医院。」
&esp;&esp;公孙执礼指尖慢慢收紧。
&esp;&esp;医院。
&esp;&esp;所以她们的身体还在?
&esp;&esp;她们不是死了?
&esp;&esp;宋书律道:「可能是我们刚出车祸没多久,我短暂清醒,又很快昏迷。」
&esp;&esp;她抬眸看向公孙执礼。
&esp;&esp;「然后,我就又回来了。」
&esp;&esp;屋中一时安静。
&esp;&esp;公孙执礼脑子有点乱。
&esp;&esp;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esp;&esp;想过自己是不是死了。
&esp;&esp;想过这个世界是不是某种投胎。
&esp;&esp;想过她是不是再也回不去。
&esp;&esp;可宋书律说,她回去过。
&esp;&esp;哪怕只是短暂一瞬。
&esp;&esp;那就代表,她们和原本世界之间还有联系。
&esp;&esp;公孙执礼声音有些哑。
&esp;&esp;「你确定不是梦吗?」
&esp;&esp;宋书律摇头。
&esp;&esp;「不是。」
&esp;&esp;她说得很肯定。
&esp;&esp;「虽然很短,但我确定是真的。」
&esp;&esp;公孙执礼低头,沉默很久。
&esp;&esp;宋书律又道:「所以我猜,穿越可能和身体失去意识有关。」
&esp;&esp;公孙执礼抬头。
&esp;&esp;宋书律指尖停在杯边,语气淡淡的。
&esp;&esp;「而且我穿来那天,是暴雨。」
&esp;&esp;公孙执礼也怔住。
&esp;&esp;她穿来那天。
&esp;&esp;好像也是。
&esp;&esp;车祸那晚,雨下得很大。
&esp;&esp;雨水打在车窗上,远处灯光模糊,下一瞬就是刺眼车灯与剧烈撞击。
&esp;&esp;宋书律道:「所以我猜,只要在下大雨时,让自己失去意识,也许就能穿回去。」
&esp;&esp;公孙执礼:「……」
&esp;&esp;她看着宋书律。
&esp;&esp;「你认真?」
&esp;&esp;宋书律:「嗯。」
&esp;&esp;公孙执礼整个人都不好了。
&esp;&esp;「要是穿不回去怎么办?」
&esp;&esp;宋书律面无表情。
&esp;&esp;「可能变傻子。」
&esp;&esp;公孙执礼:「……」
&esp;&esp;她沉默片刻,忍不住道:「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恐怖的事?」
&esp;&esp;宋书律淡淡道:「也可能直接死。」
&esp;&esp;公孙执礼:「……」
&esp;&esp;好了。
&esp;&esp;更恐怖了。
&esp;&esp;她按了按眉心,心情一下子复杂到极点。
&esp;&esp;如果宋书律没有骗她,这确实可能是一条线索。
&esp;&esp;可风险太大了。
&esp;&esp;失去意识不是小事。
&esp;&esp;万一没回去,反而把这具身体弄坏了怎么办?
&esp;&esp;万一回去一瞬又回来了呢?
&esp;&esp;万一回去了,这边的身体死了呢?
&esp;&esp;万一她们回到现代,现代身体其实已经伤得很重,醒不来呢?
&esp;&esp;公孙执礼越想,头越痛。
&esp;&esp;宋书律看着她。
&esp;&esp;「有机会的话,我想试试。」
&esp;&esp;公孙执礼猛地抬头。
&esp;&esp;「不行。」
&esp;&esp;宋书律神色平静。
&esp;&esp;公孙执礼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深吸一口气,又放缓。
&esp;&esp;「我的意思是,不能乱试。」
&esp;&esp;她看着宋书律,难得严肃。
&esp;&esp;「你这具身体本来就弱,你刚逃来,现在还不知道身体状况。这种事要是乱来,真的会出事。」
&esp;&esp;宋书律没有反驳,只看着她。
&esp;&esp;「你呢?」
&esp;&esp;公孙执礼一愣。
&esp;&esp;宋书律问:「你想回去吗?」
&esp;&esp;这个问题落下来,屋里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声。
&esp;&esp;这句话如果是在她刚穿来时问,她大概会毫不犹豫点头。
&esp;&esp;想。
&esp;&esp;当然想。
&esp;&esp;她想回现代,想回自己的世界,想吃火锅、喝奶茶、吹冷气、用手机,想不用每天看那些「荷叶像大盘」的诗卷。
&esp;&esp;可现在。
&esp;&esp;她脑中第一个浮现的,竟然是沉昭微。
&esp;&esp;沉昭微坐在马车里,耳尖通红地亲了她一下。
&esp;&esp;沉昭微捧着珍珠奶茶,低头慢慢咬珍珠。
&esp;&esp;沉昭微在信里写,让她注意休息。
&esp;&esp;还有那个差点落下来的吻。
&esp;&esp;公孙执礼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esp;&esp;她没有立刻回答。
&esp;&esp;宋书律看着她,像是已经看懂了什么。
&esp;&esp;「你不想?」
&esp;&esp;公孙执礼低声道:「不是不想。」
&esp;&esp;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esp;&esp;「是我不知道。」
&esp;&esp;宋书律没有逼她。
&esp;&esp;公孙执礼坐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如果能回去,当然要回去。我们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
&esp;&esp;她停了停。
&esp;&esp;「但这方法太冒险了。」
&esp;&esp;宋书律道:「所以才要计划。」
&esp;&esp;公孙执礼看着她。
&esp;&esp;宋书律语气很冷静:「不能随便昏。要找大雨天,要有人守着,要能控制时间。最好有大夫在附近。万一回不去,也不能真把自己搞死。」
&esp;&esp;公孙执礼沉默半晌。
&esp;&esp;最后,她吐出一口气。
&esp;&esp;「好。」
&esp;&esp;宋书律看着她。
&esp;&esp;公孙执礼抬起眼,眼神沉了下来。
&esp;&esp;「但要好好计划一下。」
&esp;&esp;不能莽撞。
&esp;&esp;不能拿命赌。
&esp;&esp;也不能让旁人察觉。
&esp;&esp;更不能牵连公孙府。
&esp;&esp;宋书律点头。
&esp;&esp;「我也是这么想。」
&esp;&esp;公孙执礼终于松了一口气。
&esp;&esp;她太了解宋书律了。
&esp;&esp;这人表面冷淡,骨子里却倔得要命。
&esp;&esp;她若真认定一件事,未必会轻易放下。
&esp;&esp;所以公孙执礼必须先把人留住。
&esp;&esp;至少先让她吃饱、睡好、养好身子。
&esp;&esp;至于回去的事……
&esp;&esp;慢慢查。
&esp;&esp;慢慢想。
&esp;&esp;就这样,两人在房里聊了整个上午。
&esp;&esp;她们聊现代那边的车祸。
&esp;&esp;聊穿越后醒来的第一反应。
&esp;&esp;聊宋书律这一个月的逃亡。
&esp;&esp;聊公孙执礼怎么莫名其妙变成「公孙诗仙」。
&esp;&esp;聊到最后,宋书律终于露出一点疲色。
&esp;&esp;公孙执礼立刻站起身。
&esp;&esp;「书律,你肯定很累了吧。」
&esp;&esp;她像个老妈子一样开始安排。
&esp;&esp;「等等好好吃饭,好好洗澡,再好好睡一觉。」
&esp;&esp;「在这里你不用担心。」
&esp;&esp;她拍了拍胸口。
&esp;&esp;「有我在!」
&esp;&esp;宋书律抬眼看她,眉梢微微一挑。
&esp;&esp;「倒是比之前可靠多了。」
&esp;&esp;公孙执礼瞬间得意。
&esp;&esp;「嘿嘿。」
&esp;&esp;说完又反应过来。
&esp;&esp;「等等,什么叫比之前可靠多了?我以前也很可靠好不好?」
&esp;&esp;宋书律淡淡看她。
&esp;&esp;「死亡列车。」
&esp;&esp;公孙执礼:「……」
&esp;&esp;这个梗能不能过去了?
&esp;&esp;不能。
&esp;&esp;她知道宋书律能讲一辈子。
&esp;&esp;屋里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esp;&esp;可屋外,公孙明珠和二蛋早已等不及。
&esp;&esp;两人一个在院门边来回踱步,一个趴在柱子旁往里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esp;&esp;尤其公孙明珠。
&esp;&esp;她越想越不对。
&esp;&esp;一个陌生女人,一大早来找姐姐。
&esp;&esp;姐姐一听名字,连当值都不去了。
&esp;&esp;还冲出去抱人。
&esp;&esp;还把人带回自己院子密谈一上午。
&esp;&esp;还不让她问。
&esp;&esp;这像话吗?
&esp;&esp;这太不像话了!
&esp;&esp;沉姐姐怎么办?
&esp;&esp;她未来嫂嫂怎么办?
&esp;&esp;公孙明珠越想越气,小脸鼓得像河豚。
&esp;&esp;终于,房门打开。
&esp;&esp;公孙执礼刚走出来,公孙明珠差点就冲上去揪住她的领子。
&esp;&esp;「姐姐!」
&esp;&esp;公孙执礼被她吓了一跳。
&esp;&esp;「干嘛?」
&esp;&esp;公孙明珠盯着她。
&esp;&esp;「她到底是谁?」
&esp;&esp;二蛋也站在旁边,一脸严肃。
&esp;&esp;显然也很想知道。
&esp;&esp;公孙执礼轻咳一声。
&esp;&esp;「她叫宋书律。」
&esp;&esp;公孙明珠皱眉。
&esp;&esp;「然后呢?」
&esp;&esp;公孙执礼道:「是我的儿时友人。」
&esp;&esp;话音一落,二蛋眼睛都瞪大了。
&esp;&esp;「小的从小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哪时有什么儿时友人?」
&esp;&esp;公孙执礼:「……」
&esp;&esp;她转头瞪二蛋。
&esp;&esp;「你闭嘴。」
&esp;&esp;二蛋委屈。
&esp;&esp;他说的是实话啊。
&esp;&esp;公孙明珠显然也不信。
&esp;&esp;她看着公孙执礼,眼神又震惊又痛心。
&esp;&esp;「姐姐,你是不是背叛沉姐姐?」
&esp;&esp;公孙执礼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esp;&esp;「小孩子别胡说!」
&esp;&esp;公孙明珠立刻道:「我不是小孩子!」
&esp;&esp;「不是小孩子也别胡说。」
&esp;&esp;公孙明珠气得跺脚。
&esp;&esp;「那你解释啊!你为什么抱她?为什么不上值?为什么带她进房间?为什么让我们都出去?」
&esp;&esp;公孙执礼:「……」
&esp;&esp;她一时竟觉得自己像被抓奸。
&esp;&esp;问题是她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esp;&esp;她只是找到了自己的现代同伴。
&esp;&esp;可这事又不能说。
&esp;&esp;总不能告诉公孙明珠:你姐不是你原本的姐,我和里面那位都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
&esp;&esp;那公孙明珠大概会当场哭着去找公孙鹤。
&esp;&esp;公孙执礼只好板起脸。
&esp;&esp;「好了,别问那么多。」
&esp;&esp;她看向二蛋。
&esp;&esp;「二蛋,去准备吃的和干净衣服,好生招待书律,知道吗?」
&esp;&esp;二蛋虽然满腹疑惑,还是立刻应声。
&esp;&esp;「知道了,小姐。」
&esp;&esp;公孙明珠急了。
&esp;&esp;「姐姐!」
&esp;&esp;公孙执礼揉了揉眉心。
&esp;&esp;「好了,我还有事要忙。」
&esp;&esp;公孙明珠:「你不是请病假了吗?」
&esp;&esp;公孙执礼:「……」
&esp;&esp;她忘了这茬。
&esp;&esp;公孙明珠立刻抓住漏洞。
&esp;&esp;「你果然有问题!」
&esp;&esp;公孙执礼深吸一口气。
&esp;&esp;「明珠。」
&esp;&esp;公孙明珠鼓着脸看她。
&esp;&esp;公孙执礼放缓语气:「我和书律不是你想的那样。」
&esp;&esp;公孙明珠不信。
&esp;&esp;「那是哪样?」
&esp;&esp;公孙执礼沉默片刻。
&esp;&esp;「她对我很重要。」
&esp;&esp;公孙明珠眼睛更大了。
&esp;&esp;公孙执礼又赶紧补充:「但不是你想的那种重要。」
&esp;&esp;公孙明珠:「……」
&esp;&esp;这听起来更可疑了。
&esp;&esp;公孙执礼觉得自己越描越黑,干脆摆烂。
&esp;&esp;「总之,这件事之后再跟你说。你先回去,别打扰她休息。」
&esp;&esp;公孙明珠气得小脸鼓鼓的。
&esp;&esp;「哼!」
&esp;&esp;她转身就走。
&esp;&esp;走了两步,又回头瞪她。
&esp;&esp;「我会看着你的!」
&esp;&esp;公孙执礼:「……」
&esp;&esp;她怎么觉得自己突然多了一个道德监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