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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求饶

    黑色的车停在一间废旧的仓库门口,周沉远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弯腰把何漫从里面抱了出来。

    女孩看了眼四周陌生的环境,仓库外面是水泥,墙根长满了杂草。

    她问:“来这里做什么?”

    话虽这么问,胳膊却已经乖巧地环住了男人的颈。

    周沉远低头看着她:“做点让你开心的事。”

    何漫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也没再问。她脚还不能着地,这几天的出行全靠男人抱着。

    周沉远单手托着她的臀部,把人稳稳地抱在身上,走得丝毫不晃,有力的臂膀牢锁住她整个身体,好像怀里的人轻的没有任何重量。

    “太瘦了。”他看着她,“得多吃点,要不然抱着都没什么肉感。”

    何漫瞪他一眼:“我这些天吃了多少饭,你比谁都清楚。”

    她根本不用动手,饭都是男人实打实吹凉了一口一口喂到她嘴边,张嘴就行。

    “嫌我瘦,那你就去找别的女人好了。”

    周沉远不说话了,轻轻撞了一下她的额头。她怎么就改不掉这小嘴里老时不时蹦出两句他不爱听的话。

    仓库门口站着两个看守的人,穿着黑色的衣服,一左一右。看见周沉远来了,他们微微低了一下头,侧身让开门。

    里面光线昏暗,墙角堆着一些锈迹斑斑的铁架子跟木板,几只老鼠从潮湿的阴影角落里爬过。

    一个女人仰躺在地板上,头发散了一地,身上的衣服脏乱不堪,浅色的裙子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混着地上的泥水皱成一团,裙摆卷到大腿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珠子一动不动,瞳孔涣散。

    她忽然发出一阵无端的哂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面前放着一个狗盆一样的东西,里面是已经干了的剩饭残渣。有两个人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干净的面包,撕下一块,像逗狗一样,发出嘬嘬嘬的声效。

    见周沉远来了,两人又忽然站直了身体,退到一边。

    即使女人的脸很脏,晕开的眼线糊在眼角,嘴唇干裂。何漫还是一瞬间认出了是钟佳丽,立刻朝身边的人投去一个凶狠的眼神。

    “你又在干什么?”

    这就是他说的做点让她开心的事?

    周沉远无辜地耸肩,&ot;我可没有动过她一根头发。&ot;

    他偏头看着她,柔声道:“我这几天一直寸步不离陪着你,你知道的。”

    如果不是他的命令,这些人怎么可能会对钟佳丽做出这种事?

    何漫一皱眉头,男人也跟着冷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被中伤后刻意压制的冷意。

    “别这么凶,我会伤心。”

    “把钟佳丽放了。”何漫坐在他臂弯里,推了他一把,手掌按在他胸口,想从他怀里挣开。

    环着她的手臂不仅没松,依然稳稳地托着她。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温柔地揉了两下。

    “你不开心吗?”这声音带着一丝不解的困惑。

    何漫道:“我没有折磨人的癖好。”

    周沉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恍然大悟,“那就一刀宰了她好了。”

    “先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卸下来,再把她的两条胳膊都砍了,牙齿一颗一颗地从嘴里拔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周沉远!”何漫愤然地叫他。

    覆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明显失了力道,他低头凑近她的脸,“你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他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钟佳丽身上,“你就是心太软。”

    何漫是恨过钟佳丽,恨她从小欺负自己,恨她见死不救,甚至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还往伤口上撒盐,但从没想过让她死。

    “周沉远,你把她放了。”

    男人就像没听到一样,以前他很听话的,她说什么,他做什么。她不喜欢他做的,他也不会做,愿意在她面前收起所有的攻击性,学会克制和忍耐。

    现在她知道了,他只是把底色收了起来。

    “钟佳丽现在已经失去很多东西了。”何漫放轻声音劝道:“对她的惩罚,也已经够了。”

    他把怀里的人放在一张椅子上,接着单膝跪下,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目光与她平视,“你可真善良。”

    “可我不是这样。”小时候他被人欺负了,他爸怎么说的?拳头比道理有用,在任何事上,都不要给对手留丝毫余地,尽可能斩断所有能威胁到自己的因素。

    只有给别人打出心里阴影,打残、打死,才不会有被报复的可能。

    所以他照做了,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做的。

    何漫低头看着他,想起小时候被钟佳丽关进小黑屋的日子,只有不停拍门,喊人喊到嗓子哑,最后还是只能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等待黎明。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作为姐姐,却一点都不喜欢她这个妹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讨人喜欢,她也努力过,也试图讨好过。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她不够好,是她从出现在这个世上那一刻起,就不该被喜欢。她所有的不幸都开始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的出生就是原罪。

    奶奶的事情,何漫是怨过她,恨过她,但没想过要她的命,更没想让她被这样折磨。

    男人的手忽然从她腰侧划过去,指腹勾住衣角,轻轻撩起来,自然地伸了进去,摸到她腰侧一道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颜色已经褪成淡淡的粉色,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拇指在那道疤痕上停住,蹭了蹭。

    “这里,是她弄的吧?”

    旁边还有几个站着的人,他行事总是这么无所顾忌。

    何漫推开他的手,把衣服下摆从他指间抽出来。

    “不是,是自己摔的。”

    农村的小朋友爱小打小闹,时常从田野里穿,地里跑,爬围墙,纵身从两米高的墙上一跃而下,摔断腿也是常事。

    “你知道吗?”周沉远动了下嘴角,轻声道:“因为我总是在看你。”

    她睡着以后,总是眉头紧蹙,不时梦魇,有时候哭着在他怀里醒来。夜里他听着那些让她不安的梦语,以前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想等她主动开口说。

    现在他明白了。

    何漫咬着唇,声音干涩的狡辩道:“我只是太想念奶奶了。”

    他握住她两只手,合在一起,包裹在自己掌心里,“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不应该活在这世上。”

    说得轻声细语,其背后却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蓦然松开了她的手,起身。

    “不!”何漫抓住了他的手腕,纤细的手指扣在男人腕骨上。

    看见那根她亲手系在他手上的红绳,男人皮肤白皙,手腕上迸出的青筋并不明显,之前的手链都是偏冷,贵气。

    这一点红衬着他冷白的皮肤,生出几分说不出,禁欲蛊惑的味。

    她放柔声音,“不要再去做那些犯法的事。”

    钟佳丽躺在地上,嘴里突然发出一声无端的嗤笑。离得近的人往她肚子上踢了一脚,她闷哼一声,蜷起身体。

    周沉远思忖了片刻,说:“好,我不动她。”

    何漫舒了口气,抓在他手腕上的力道松懈下来。

    周沉远站直身体,转身走了两步,表情背对着她,摩挲着腕上的红绳。

    “但我这心头的火,下不去。”

    他走到何漫后面,伸出手,掌心温柔地覆在女孩的眼睛上,把她的视线全部遮挡住。

    “我只剁掉她一根手指,不算过分吧?”

    眼前暗下来,何漫双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想要起身,又被他轻轻摁了回去。

    那双蒙在她眼睛上的手并没有松开,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拂过,温柔的话语低低响起。

    “一根手指而已,我又没有说要了她的命。”

    他的唇落在她耳朵上,暧昧的游移,将她小巧的耳垂含进嘴里,像在调情。可他越过她看钟佳丽的视线,冰冷而沉郁,动作和目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极端。

    何漫没躲,深吸口气,“这几天你把她像狗一样关在这里,对她的惩罚已经够了。”

    她甚至能看到钟佳丽身上那些被虐待后的淤青,裸露的皮肤上到处是一块块的红肿跟划痕。

    周沉远也看到了钟佳丽手臂上几处细小的针眼,他偏过头,皱眉问旁边的人:“注毒了?”

    那人立即摇头:“不是,只是让人精神涣散的药,不会上瘾。”

    提到毒这个字时,何漫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周沉远感觉到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怀里的人轻轻转了个身,没有说话,只是拉住他的袖子。那双覆在她眼睛上的手忽然松开,周沉远在她眼里看到了模糊的请求,还是为了钟佳丽。她对一个曾经欺负过她的人,都抱以如此强烈的同情心。

    男人抿着唇,心情明显不太愉悦,有股无名火在心里头烧着,不知道该往何处撒。

    他索性移开目光,怕对上她的眼睛会心下一软,就什么都答应了她。

    这时,地上的女人似乎慢慢清醒过来,原本涣散的瞳孔映出何漫的影子。

    她猛地撑起身体,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一地的狼狈,连滚带爬地朝何漫的方向扑过去。脚上的锁链被拖出长长一截,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知是不是过了几天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原先的高傲全没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强烈的求生欲。

    “何漫!妹妹!我再也不敢了!你让他们放了我!你让周沉远放了我!”

    她双手合十,不断哀求,干裂的嘴唇不停溢出求饶的话,膝盖磨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过去所有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打你,不该关着你!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这几天她被关在这个鬼地方,白天夜里都有老鼠和蟑螂在她身上爬,尖叫到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理。

    学生会那几个人把她当条狗一样用锁链在地上,不给她东西吃也不给水喝,偶尔扔进来半块干食,让她像狗一样爬过去抢。

    甚至有人往她手臂上注射那些奇奇怪怪的液体,她看见针管就反射性地发抖,怕那是毒品,怕自己这辈子就这样毁了。

    锁链的长度不够,她到不了何漫脚下。但她觉得何漫不就是为了老太婆去世那天逼她下跪的事耿耿于怀吗?

    想到这,钟佳丽拢起膝盖,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我跪你!我错了!你让他们放了我好不好!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姐姐,你真要折磨死我,你就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何漫表情终于裂开丝痕,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收紧了。

    周沉远默默站在她旁边,看钟佳丽的眼神倒像在看一个死人,无言地握紧了何漫的手。

    见何漫许久没有说话,钟佳丽心里更加慌乱,她知道求周沉远没用,这男人巴不得折磨死她。

    她所有生还的希望,全在何漫身上。

    “再怎么样我妈妈也养了你十几年!钟家已经败了,我们就差流落街头了,这难道还不够吗?你要报复也已经成功了!你放了我,我保证我会滚得远远的,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她崩溃道:“我求求你了!别让他们这么折磨我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不然你就一刀杀了我!也好过这样被你夜以继日地折磨!”

    何漫不知道这些人对钟佳丽做了什么,让她到最后竟然一心求死。她转头看向周沉远,男人的表情依然无辜,眼帘低垂着,薄唇抿着,眼神闪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

    “放了她。”何漫一字一句地说。

    周沉远抬眼望着她,第一次,他没有立即妥协。

    “如果我说不呢?”

    “我让你放了她。”何漫重复了一遍。

    四周的空气都冷了一瞬,察觉到气氛不对,学生会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识趣地退开了几步。

    周沉远蹲下身来,侧头看她。掌心里的那只手却蓦然抽了回去。他望着空落落的掌心,僵持了半天,到底是他先低了头。

    见不得她凶狠的表情,也见不得她无视他的样子。

    他靠过去,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另只手抬起她的下巴。等到那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他才满意地收回手。

    “别生气,”

    “我会放了她。”

    但不是现在。

    至于什么时候会放了她,自然由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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