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漫醒过来时，人在一栋废弃的楼房里。
钟佳丽把她扔在角落的位置，用麻绳绑住了她的双手。腹部的伤口仍是在一阵一阵的刺痛，意识也是昏昏沉沉。
钟佳丽大概是怕她死了，甚至找医生潦草地给她缝了几针，又简单包扎过。
此刻染红的衣襟下，贴着一块厚厚的纱布。她靠在水泥墙上，失血跟剧痛把身体原先的力气夺走了大半。那脚后跟在地上蹭了又蹭，连起身都办不到。
脚步声由远及近，钟佳丽端着一碗水蹲下来，手指强行捏住她两边面颊往嘴里灌了几口。
她动作实在粗鲁，水没喝进去多少，顺着嘴角往外流，领口湿了大半。
何漫呛了两声，别开脸。
钟佳丽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别给脸不要。”
要是渴死了她，还拿什么去折磨周沉远。
“风水轮流转啊。”钟佳丽忽然想起些有趣的事，之前在学校她也是这样被何漫逼到墙角，当时她也是毫不留情给了她两巴掌。
现在形势逆转，还真是有点意思。
她转头翻出另一个打包盒，掀开盖子后，里面是份还冒着热气的清粥，重新在何漫面前蹲下，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何漫不张口，她倒也耐性十足就这么一直举着。
缓了一会，何漫才勉强找回一点说话的力气:“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无非只是坐牢而已，她还年轻，罪行都不算太重，不至于是个死刑。
何漫道:“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该想想你那个在医院已经疯了的母亲。她已经没了儿子，没了丈夫，你还要让她再没了女儿？”
“我们钟家变成这样都是拜谁所赐，你还有脸说这些。”
钟佳丽像是受到刺激，捏紧了她的下颌，强迫她对上自己视线，挥手又是一耳光。
“你少在这给我打心理战。”
她既然做了，就没想过要回头。
这一巴掌比刚刚狠多了，何漫嘴角裂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她咬紧了下唇，将唾沫混着血一并咽下。
将近八点的时间，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进来前，周沉远把附近的环境扫了一遍。这女人倒是会找地方，这栋废弃的楼房远离市区，周遭也没有住户。
那脚步缓缓上楼，步子沉稳，一步两个阶梯，直直往顶楼走。
看到他出现，何漫瞪大眼睛。
周沉远站在楼梯口的位置，眸底掠过一丝浅而易见的心疼，压下心底翻涌而起那股子暴戾，强迫自己冷静，看着钟佳丽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佳丽紧紧攥着刀，从他进来开始，她就确定了周沉远确实一个人来的，没有任何可疑人物跟在后面，跟她在电话里要求的一样。
她用刀指了指他身上。
周沉远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衣，原地转了一圈，翻出口袋，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四周安静的没有一丝嘈杂，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响。
钟佳丽忽然笑了，拎起何漫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锋利的刀身抵在她纤细的脖子上。
看到男人的瞳孔一缩，那张一贯冷漠的脸终于绷不住开始破裂，原先的从容跟镇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神色立马就紧张起来。
看着他明显的表情变化，钟佳丽内心涌上一阵快意。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别人都说不要妄想他能吝啬给任何人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
他永远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看人的眼神，就像看虫子一样。
他这不是会紧张，会生气，会害怕，会动怒吗？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钟佳丽嘲道。
“但很遗憾，她如今在我手上，你必须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周沉远怒声道:“你要什么直接说，少玩这种把戏。”
“不不。”钟佳丽摇摇头，看了眼身前的何漫。
她动了下手腕，刀身往下压了几寸，那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周沉远紧张地上前两步，立即被她厉声喝退:“退后，你别过来，我真的会杀了她。”
他死死地盯着她手上的刀子，冷冷地说:“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把她放了，我不会再为难你。”
他说得这么斩钉截铁、郑重其事。
有那么一瞬间，钟佳丽还真就快信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你现在心里肯定恨不得把我撕成碎片，你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我今天就算死在这儿，也得多拉一个垫背的。”
周沉远也不敢再刺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倒是让钟佳丽笑得更为猖獗。
那笑声尖锐，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显然已经彻底疯狂，失去了理智。
“你既然这么在乎她，不如以命换命怎么样？”她丢给他一把刀，“你先把自己的手废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把刀从她脖子上移开。”
一双画画的手，她深知其中的重要性。
何漫听到这话，顿时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
钟佳丽发了狠，用力握住刀柄往她刚被缝合上的伤口处狠狠一击，那原本反抗的身体顷刻间瘫软下去。
这一举动也无异于在周沉远心口上狠狠一劈，他望着地上的刀，弯腰捡起来。
在何漫惊恐的眼神下，没有丝毫犹豫，刀尖对准自己的手臂，一刀插了进去。鲜血顿时顺着刀身涌出来，那脊背却弯都不带弯一下，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半声痛呼。
钟佳丽看着男人袖子上不断蔓延出的血迹，平日里高高在上，连看人都不肯正眼的人，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份上。
心里觉得快意的同时，还有一种被她极力忽视的不甘。
他居然毫不犹豫，没有半点迟疑。
她还真是低估了何漫在他心里的地位。
“好，很好！”钟佳丽脸上那抹扭曲的弧度已经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哭。
“接下来是手指吧。”想起这个男人曾经也威胁说要一根根卸掉她的手指，如今形势倒转，轮到她来提条件。
她倒要看看，他究竟能为何漫做到什么地步。
周沉远把刀从小臂的皮肉里抽出来，手起刀落的时候，他的表情异常平静。
一刀下去，连骨带肉，切掉了自己的小指。
他死死咬住牙，十指连心，这一次再也无法抵挡住那股钻心的疼痛，无法再强撑，表情终于破裂。
甚至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全身颤抖着。
钟佳丽虽然在笑，却红了眼眶。
周沉远就是个疯子，为了何漫，这个疯子当真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在她愣神这一刹那，何漫不知道哪里涌出来的力气，打算豁出去不要自己这条命。
她猛地往后一仰，用后脑狠狠撞向钟佳丽的脸，裂开的伤口让她疼出了一身冷汗。
钟佳丽没有防备，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架在何漫脖子上的刀松了半寸。
周沉远同样满头汗，几乎同一时间摸出藏在腰后的枪，对准钟佳丽的额头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突兀地贯穿了原本的寂静，毕竟是第一次摸真枪，枪法远远算不上准，打出去那一枪完全偏离了准头，没能命中额心，却误打误撞打在了她的左胸。
钟佳丽瞪大了眼睛，胸口绽放出一个狰狞的血洞。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还有没来及收住的笑。
整个人往后一仰，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何漫连滚带爬地扑到周沉远面前，膝盖在坚硬的水泥上磨破了皮也浑然不觉，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漫了满脸，看着地上的断指跟血淋淋的手臂，嘴唇哆嗦着哭道:“你怎么这么傻……！”
周沉远疼得脸色惨白，额前的发被冷汗打湿，却还是腾出一只干净的手去抹她脸上的泪，安慰她:“别哭了，死不了。”
一点小伤而已，以前他打拳的时候，受过比这更重的伤，差点丢了半条命。
赛车时速度过快，整个车身带着人一起从赛道飞了出去，在医院躺了将近一个月。
当然这种事，他不会当着她面说。
何漫哭得根本停不下来，男人喘了口气，指腹温柔地蹭过她的眼泪，声音有些虚弱地道:“先别哭了，手机在裤兜里，打电话，叫林浩跟江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