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关懦从绘册里抬起头:“冬瓜排骨汤。”
&esp;&esp;桑兰司抬额,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esp;&esp;早上出门上班前桑兰司告诉关懦小区对面有家食补餐厅,关懦客气地说没关系她自己会做饭,桑兰司以为她在瞎编,没想到真会。
&esp;&esp;“哪儿买的排骨?”
&esp;&esp;“小区的生鲜超市,”关懦眨眨眼,“食材很新鲜。”
&esp;&esp;“都吃完了?”
&esp;&esp;“还剩一点,在冰箱。”
&esp;&esp;十分钟后,厨房里,灶上的排骨汤咕嘟嘟地加热好,桑兰司用瓷勺尝了一口,问:“你没放盐?”
&esp;&esp;呃。
&esp;&esp;关懦站在一旁说:“我口味比较淡。”
&esp;&esp;“也没放味精。”
&esp;&esp;“味精不健康。”
&esp;&esp;“旺旺碎冰冰就很健康?”
&esp;&esp;“……”
&esp;&esp;关懦心虚地瞅了眼垃圾桶,失策了,包装袋忘扔了。
&esp;&esp;医生建议出院后短时间内不要吃冰冷辛辣,先食补,养一养肠胃。但烈夏近四十度的高温天,下楼逛个超市皮都要热脱了,吃根雪糕总好过中暑——关懦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esp;&esp;当然,不排除一部分她嘴馋的原因。
&esp;&esp;桑兰司走到门边,把厨房的玻璃门拉上——现在的年轻人买房装修都喜欢开放式厨房,在餐厅做简约漂亮的一体式岛台,但桑兰司洁癖重,嫌串味儿,做饭吃饭都要离客厅远远的。
&esp;&esp;门一拉上,厨房不算宽敞的空间变得尤其安静,连外头玉米玉兔撒欢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esp;&esp;关懦以为桑兰司比较讲究,训人前还要关个门。回过头,看着对方清清冷冷的背影,她在心里无奈地叹气,从小野蛮生长没被亲妈关女士管控过,现在快奔三的年纪倒是落桑兰司手里,怪让人难为情的。
&esp;&esp;但没想到,桑兰司转过身,只是道:“怕热可以煮点绿豆汤,味道不比外面买的差。”
&esp;&esp;语气很平和,嗓音低低缓缓的。
&esp;&esp;关懦愣了下,心脏没出息地活跃起来。
&esp;&esp;对桑兰司偶尔流露出对温柔关懦总没有抵抗力,她宁愿桑兰司凶一点、毒舌一点,别留给她一丝心动机会,否则她会忍不住妄想的……
&esp;&esp;“好,我知道了,那我先出去……”
&esp;&esp;“过来。”
&esp;&esp;关懦刹住步子,堪堪扭过头,“还有事?”
&esp;&esp;桑兰司偏了偏头,示意她走到身边来:“教你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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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独立生活这么些年,关懦对大部分生活技能都了熟于心,但会做不等同于做得漂亮,尤其在烹饪这件事上,她的技能树明显点得有点歪。
&esp;&esp;具体表现为:口味一坨,但花里胡哨。
&esp;&esp;中午关懦吃的排骨,晚上还有一餐,桑兰司片了根黄瓜,打算给她解腻用。
&esp;&esp;切完,她站让一旁观摩学习的关懦帮忙拿个浅口碟子装起来,关懦满口应着,结果转身给汤调个味的功夫,一回头,这人埋着脑袋捏着黄瓜片,居然认认真真地摆上盘了。
&esp;&esp;摆的还是扇华丽的千羽孔雀尾,像模像样的。
&esp;&esp;“……”
&esp;&esp;如果不了解关懦为人,大概会误以为她有表演型人格。
&esp;&esp;桑兰司凉凉道:“关懦。”
&esp;&esp;一身本领无处施展的摆盘大师抬起头:“啊?”
&esp;&esp;“洗手了吗?”
&esp;&esp;“洗了,洗了三遍。”
&esp;&esp;关懦特地举了举手腕,让桑兰司看挂在她手背上的新鲜的水珠。
&esp;&esp;手一举起来,水珠蓄不住,几滴汇聚到一块儿沿着垂直的方向一路向下滑,蹭过白瘦的腕骨,然后没入低挽的衣袖。
&esp;&esp;桑兰司看得皱起眉,伸手过去把她的袖口往上提了提。
&esp;&esp;关懦后觉,等桑兰司撤手,她转身把手甩了两下干,将两边的袖子挽高了点儿:“谢谢……”
&esp;&esp;手碰到了衣服,关懦重新凑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将两只手放到流水下,又仔仔细细地清洗。
&esp;&esp;桑兰司的洁癖其实挺明显的。
&esp;&esp;调过味的汤逐渐滚开,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桑兰司拉开橱柜门,从里头拿出枚干净的深口瓷汤碗,放到一边。
&esp;&esp;最后等待的工夫,她的指尖扶着碗沿,不轻不重地问:“怕热怎么不穿短袖?”
&esp;&esp;哗哗的水声盖住一半的人声,关懦低着头,道:“我只有一件短袖,今天上午不小心弄脏了,才换的长袖。”
&esp;&esp;厨房的顶灯很亮,但角度问题,关懦光洁的面庞陷在薄薄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esp;&esp;桑兰司盯着她的侧脸看了许久,转过头,平静道:“你身上没有哪处是我没见过的,不用藏。”
&esp;&esp;?
&esp;&esp;浸在流水下的两只手猛地一搓,勤剪的指甲愣是给手背划出两条鲜红的杠。
&esp;&esp;关懦先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等再三确认、确定自己听到的就是桑兰司说出口的,她的心口哗然一炸,火山喷发似的,从脚底钻上来一股澎湃滚烫的热意,冲得她整个人一秒钟红透。
&esp;&esp;“你、你说什么?”她仰起头,结巴了。
&esp;&esp;第25章 来电
&esp;&esp;护士说过,关懦躺在病床上的这几年,桑兰司一直以家属的身份频繁过来照看她,复健,清洁,更衣……许许多多近身琐事她都经常接手,并且做得非常熟练。
&esp;&esp;一个经历重大事故、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植物人,就算再貌比天仙也不会让人联想到除病患以外的身份——关懦一直这么觉得,但当桑兰司冷不防提起她的身体,以及语气里对她身体的熟悉,她还是一下子被震住。
&esp;&esp;不仅仅是害羞,更觉得荒谬。
&esp;&esp;桑兰司是怎么一脸风轻云淡地说出这种话的?
&esp;&esp;“你、你说什么?”
&esp;&esp;桑兰司用眼尾扫了她一眼,手伸到她身前,把哗哗作响的水龙头关上,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esp;&esp;像是以为流水声太大,导致关懦没听清。
&esp;&esp;“……”
&esp;&esp;关懦脑仁有些发麻。
&esp;&esp;重点不在于声音大小,而在于内容,什么叫“你身上没有哪处我没见过”?
&esp;&esp;这是正常人能说出口的?
&esp;&esp;这对吗?
&esp;&esp;厨房的顶灯大剌剌地洒着光,关懦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一个动作就暴露了自己的心理活动。
&esp;&esp;然而藏得住脸蛋藏不住别的,桑兰司盛完汤回头,发现关懦站在水池边半天没动,仔细一看,这人脖颈赤红,耳尖能滴血,好像被哪个流氓给调戏了似的。
&esp;&esp;——流氓后知后觉,歪过头,若有所思地一挑眉:“想什么呢。”
&esp;&esp;关懦仍然不太敢和她直视,眼睫眨了眨,嘴上说着“没什么”,身体却着急急忙忙地转过去往外走。
&esp;&esp;桑兰司叫住她。
&esp;&esp;关懦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esp;&esp;两秒后,修长的一只手伸过来,端着摆满黄瓜片的浅口瓷碟,平稳地递到她面前。
&esp;&esp;“你的孔雀盘。”桑兰司似笑非笑道。
&esp;&esp;“……”
&esp;&esp;关懦拉开厨房的玻璃门,脚步虚浮,飘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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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说是要教关懦做饭,实际上要传授的内容也不多,只是适当校准她的口味,免得下次她再把冬瓜排骨汤煨成寡淡的白开水。
&esp;&esp;但这一晚上的教学似乎没起到多大作用,因为用餐时关懦没对饭菜发表任何看法,全程噤声,好似鹌鹑。
&esp;&esp;关懦脾气好,脸皮薄,偶尔逗一逗很有意思的,但有时候反应过了头,就很像对面在欺负人。
&esp;&esp;吃完饭,厨房餐厅都整理干净,玉兔颠着四条腿跑到桑兰司身边申请陪玩,桑兰司把猫抱到客厅,没多久,玉米也走过来,骄傲地扬着尾巴,姿态甚高,没有要取悦主人的意思。
&esp;&esp;桑兰司靠着沙发,对玉米懒洋洋地说:“看什么,就不带你玩儿。”
&esp;&esp;“……”
&esp;&esp;猫脸一黑。
&esp;&esp;那一刻,拿着东西走过来的关懦确定自己清晰地从一只猫的眼中看到了恨意。
&esp;&esp;把平板放到茶几上,关懦适合蹲下身子,递出手,温温地唤了玉米一声。
&esp;&esp;傲娇玉米大王先是绕着矮茶几磨磨蹭蹭地转了一圈,之后像是实在拿关懦没办法一样,不情不愿地走到她面前,用尾巴蹭了下她的手心。
&esp;&esp;关懦弯起眼睛:“看吧,还是挺好哄的。”
&esp;&esp;桑兰司在一旁看着,见关懦笑脸盈盈地把玉米抱进怀里,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
&esp;&esp;可不是吗,都不需要哄,一顿晚饭吃完就没脾气了。
&esp;&esp;“看的什么?”桑兰司看向茶几。
&esp;&esp;关懦抱着玉米坐到沙发上,保留一定的距离,没靠桑兰司太近,道:“周末市南有个画展,门票不多,我在等时间抢票。”
&esp;&esp;白天手机短信给她推送的,以前关懦闲暇无聊会逛一逛博物馆和艺术市集之类的,倒也不是为了提升格调什么的,单纯是她对这些挺感兴趣,宅家久了容易发霉,她又不喜欢社交,工作之余找点有能出门的事情做,总好过一天天泡在手机里当网瘾患者。
&esp;&esp;“市南的画展?”
&esp;&esp;“嗯,”关懦揉揉玉米的小爪垫儿,伸手把平板拿过来,点开屏幕,让桑兰司看活动的信息页面,“光影艺术馆,这周末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