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衣架轻轻晃动,关懦暂时将衬衫放了回去,低头寻找不知道掉到哪儿去的扣子。
&esp;&esp;桑兰司的后背很快绷紧了。
&esp;&esp;她其实没刻意隐藏自己,坐姿一直都很随意,只是因为衣架上的秋冬衣物太多恰巧挡住了角落的视野才没被关懦发现。
&esp;&esp;而此刻,为了寻找掉落的金属扣,关懦挪了步子,离她越来越近。
&esp;&esp;脚步声传来,衣物的下摆被一件件拨弄开,衣架也被带着轻轻晃动,桑兰司的目光不知何时转了回来。
&esp;&esp;说不清为什么,耳边忽然觉得很吵,呼吸也莫名地跟着乱了,她牢牢地、紧紧地盯着正前方,抓着外套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加重力气。
&esp;&esp;脚步声停了下来,停在衣架的中段,旋即,两件下摆快碰到地面的大衣被手拨开,漏出其中大概十公分左右的缝隙。
&esp;&esp;关懦低着头,眼睛一亮,轻快地伸手,捡起了滚在衣边的金属夹扣。
&esp;&esp;桑兰司还是头一次从这种角度看人。
&esp;&esp;关懦很白,是那种作息规律、生活健康,生动的、有气血的白,仿佛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笼罩着一层莹润的自然光。
&esp;&esp;长长的黑发从她颈侧垂落下来,遮住了低低的领口,吊带很薄,显得她的肩颈尤其漂亮。
&esp;&esp;手臂纤直,五指细长。
&esp;&esp;当她把扣子抓进手的瞬间,桑兰司感到藏在胸口里的什么东西也被用力地攥了一下。
&esp;&esp;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昨晚简野说过的话:
&esp;&esp;一看到她,
&esp;&esp;我就心脏砰砰乱跳,
&esp;&esp;呼吸急促,
&esp;&esp;手心发热。
&esp;&esp;……
&esp;&esp;我喜欢她。
&esp;&esp;-
&esp;&esp;关懦回去继续换衣服了。
&esp;&esp;衣架轻晃后,衣料的摩擦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esp;&esp;随后是脚步声。
&esp;&esp;再接着,储物间的门被打开,再关上。
&esp;&esp;最后,一切都恢复了安静。
&esp;&esp;角落里,桑兰司靠坐着,一动不动。
&esp;&esp;一直到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点开,是简野发过来的,问她采访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昨天工作室的会没开完,她需要重新协调下时间。
&esp;&esp;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桑兰司只回了一个字:忙。
&esp;&esp;【简野:那,下午?】
&esp;&esp;桑兰司没再回,把手机关了扔到了一边,靠着矮椅,兀自掀起外套,又一次彻底蒙住了头。
&esp;&esp;只是这次不管周围再怎么安静她都没能再睡着。
&esp;&esp;视野里一片昏黑。
&esp;&esp;桑兰司闭了闭眼,越暗,她越能听见心口处的声音,喧嚣若雷鸣,一下又一下,即便引出麻烦的人已经离开许久了,还是没有任何要安分下来的迹象。
&esp;&esp;脑子里乱糟糟的,关懦换衣服的场面不断在她眼前闪回,紧接着牵扯出更多混乱的画面:
&esp;&esp;新生团建上的关懦,
&esp;&esp;社团招新上的关懦,
&esp;&esp;大课教室里的关懦;
&esp;&esp;电梯,宿舍,医院,图书馆……
&esp;&esp;沉默的,微笑的,熟睡的,避她不及的……
&esp;&esp;不知不觉关懦居然在她身边出现了这么久,桑兰司压住心口的冲动,试图追本溯源寻找这份陌生情绪的开端,一幕幕画面自眼前飞逝而过,记忆最终靠岸的位置,居然是最开始的开始、高中时代的正式落幕,教学楼长廊下,关懦当面和她表白的那天。
&esp;&esp;天很蓝,风很热,教室的外墙脱皮斑驳,映目是爬墙虎的绿色,关懦望着她,泛红的眼眶里蓄着令人陌生的水汽,桑兰司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一刻真正地认识过她。
&esp;&esp;似乎就是从那一瞬间起,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esp;&esp;呼吸过度,喉咙里有一丝微弱的不适,桑兰司咳了一声,动静不算大,但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储物间里存在感十分明显。
&esp;&esp;桑兰司胡乱将外套从头上扯下来。
&esp;&esp;扔在一旁的手机嗡嗡乱震,有人给她打电话,是章老师。
&esp;&esp;桑兰司清了清嗓,拿过来接通。
&esp;&esp;“章老师。”
&esp;&esp;电话那端应了一声,随后问她回宿舍了没有。
&esp;&esp;“还没有。”桑兰司一边回答一边往外走。
&esp;&esp;绕过衣架一端,她看见另一端的挂钩上挂着只深色的帆布包。
&esp;&esp;碰巧,章老师在电话里说她不小心把包落在现场了,问方不方便帮她跑一趟送到办公室,桑兰司没多想,径直走过去将包取下来:“好,我给您送过去……”
&esp;&esp;话没说完,储物间的门忽然从外拉开,关懦低着脑袋急匆匆地跑进来。
&esp;&esp;一抬头,撞上桑兰司,她表情一变,脚步猛地刹住。
&esp;&esp;桑兰司举着手机,隔着狭窄的距离,和她对视。
&esp;&esp;章老师在电话里说:“包应该落在会客厅了,浅色的,里面有行政处的文件。”
&esp;&esp;桑兰司回头看向手里敞开的帆布包——
&esp;&esp;里头装着一部手机,一包纸巾,和一袋开封的果脯干。
&esp;&esp;“……”
&esp;&esp;关懦抓着门把手,身体上下都僵住了,眼神很慌张。
&esp;&esp;桑兰司静了静,把包合上,挂回原位,语气镇定地开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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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痛经更新不太稳定,感谢大家的谅解,过了明天应该就好了[化了][化了][化了]
&esp;&esp;第82章 暗恋(十四)
&esp;&esp;关懦没有回话。
&esp;&esp;只是站在储物间的门口,视线落向桑兰司手边的帆布包。
&esp;&esp;这问题问得很突兀,桑兰司自己也意识到了,关懦和她不熟,自己没道理突然和她搭话。
&esp;&esp;更何况,关懦还讨厌着她。
&esp;&esp;讨厌的人霸占着自己的东西质问自己,站在关懦的视角换位思考一下,大概只有一种感觉:一直在挑衅我。
&esp;&esp;电话里,章芮问了一声,桑兰司回神,组织了下语言:“没有,我现在在隔壁,马上过去。”
&esp;&esp;说着,她拿着电话,朝门边走去。
&esp;&esp;关懦往一旁让了让,给她留出足够通过的空间。
&esp;&esp;自始至终关懦都没有开过口,也没有抬过头,仿佛桑兰司是一团与她不相干的空气,凭空消失也无所谓。
&esp;&esp;桑兰司习惯了,毫不意外。
&esp;&esp;但走出储物间,听见身后的关门声,她还是停下了步伐。
&esp;&esp;好像有一束尘埃落进了她的心口,无声中盖过了所有震颤和喧嚣。
&esp;&esp;-
&esp;&esp;简野到底没跟前女友复合。
&esp;&esp;“为什么?”
&esp;&esp;问题是室友小秦问的。
&esp;&esp;近来宿舍里总是低气压,简野二次失恋后整天蔫巴巴的,桑兰司成日里又几乎不搭理人,原本挺美好挺和谐的一寝室愣生生变成了坟场,室友小秦每天开门就撞鬼压力很大,熬了一段时日后终于受不了了,主动找简野谈心想开导开导她。
&esp;&esp;深夜,宿舍的大灯都已经关了,简野和小秦挤在一张床上大聊情感栏目。
&esp;&esp;“我想过了,我不是不喜欢她,也不是讨厌她……”
&esp;&esp;下方,桑兰司的桌位还亮着,在写大课的结课论文,反正戴着耳机,两人也不怕吵到她,就没刻意压低声量。
&esp;&esp;“我是担心。”
&esp;&esp;“担心什么?”室友疑惑。
&esp;&esp;简野扁了扁嘴巴,揪着枕头扭捏了一阵子,闷闷地说:“担心她再甩我一次。”
&esp;&esp;室友:“哈?”
&esp;&esp;简野也觉得丢脸,她这人平时做事风风火火没心没肺的,结果一遇上情感问题就变得胆小如鼠、畏首畏尾,这太不符合她的活力美少女人设了。
&esp;&esp;但说破天这些都是前女友的错,就算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esp;&esp;“当初她用性格不合的理由甩的我,这才过了不到一年就来找我复合——万一复合之后她又觉得我太幼稚太粘人,又腻了我了,是不是又要提分手……”
&esp;&esp;室友一听,有点道理,但转而又问:“可你不是还喜欢她吗?”
&esp;&esp;戳中心情,简野心碎,蔫巴着叹气:“喜欢又能怎么样。”
&esp;&esp;这话放在她当初上赶着追人表白的时候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当初我那么喜欢她,成天追着她跑,结果不还是分手了?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esp;&esp;不愧是被爱情折磨过的,都快看破红尘遁入空门了。
&esp;&esp;“可或许她现在变了呢?”室友说,“既然她来找你复合,那就说明她还喜欢你,还是愿意和你一起走下去的吧?”
&esp;&esp;简野望着头顶,陷入了沉默。
&esp;&esp;小会儿,她出声:“可我不想再拿自己的感情去赌了。”
&esp;&esp;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受过伤、流过泪,心尖留下的疤痕不是对方跑到她面前说一句“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就能轻易抚平的。
&esp;&esp;明明已经被捅过一次,还要把自己的感情押在同一个人身上再去赌一次可能性,那得是灾难级别的恋爱脑,僵尸吃了都得犯嫌。
&esp;&esp;室友听笑了:“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前女友有心理阴影了。”
&esp;&esp;简野坦然承认:“是啊。”
&esp;&esp;“你就不怕自己后悔吗?”
&esp;&esp;“没什么好怕的,我又不会一辈子只喜欢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