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说完,她走进雨里。
&esp;&esp;单七七忘了把伞给她,蹲在台阶上,学着蓝烟的样子,吸烟吐烟,不是那种慵懒风情的吞吐,她抽得很狼狈,生理性排斥呛得她眼泪含眼圈,可她没有停下,等那阵呛咳过去,又开始抽。
&esp;&esp;数不清抽了多少支。
&esp;&esp;又一次将烟蒂按灭在台阶上时,察觉到背后的目光,她回过头。
&esp;&esp;楼梯拐角向上,连廊深处,依稀立着一个窈窕身影,湿旗袍在夜光里流转过幽暗光泽,颓靡又迷人。
&esp;&esp;单七七仰着头,与她对视,想喊她,沙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或者,根本无话可说,所有可以告知蓝烟她心意的话,都被她是蓝烟亲手养大的孩子这个身份,给驳回。
&esp;&esp;不知过去多久,那抹身影消失了。
&esp;&esp;单七七一脸忧伤地回过头,深深低下头,蹲到双腿失去知觉,抽光烟盒里最后一支烟,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esp;&esp;推开屋门,里面一片漆黑。
&esp;&esp;蓝烟已经睡下了。
&esp;&esp;单七七站在门口,空气里是让她熟悉的家的味道,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
&esp;&esp;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esp;&esp;她轻轻关上门,雨声变得不再清晰。
&esp;&esp;烟抽多了,头好晕,她靠着门板滑坐地上,将脸埋在全是烟味的掌心。
&esp;&esp;就在这时,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响。
&esp;&esp;蓝烟翻了个身。
&esp;&esp;单七七肩头颤了一下。
&esp;&esp;黑暗里,她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并不锐利,却让她如芒在背。
&esp;&esp;“地上凉,不想冲凉的话,直接睡吧。”
&esp;&esp;“不想睡。”
&esp;&esp;“为什么?”
&esp;&esp;“不想就是不想。”单七七重复,破罐子破摔,每个字都硬邦邦。
&esp;&esp;床板又响了一声。
&esp;&esp;蓝烟撑起身子,在被单七七言语冲撞后,目光真正变得锐利,“单七七,你最近真是好奇怪。”
&esp;&esp;“是吗?”单七七终于抬头。
&esp;&esp;“嗯,”蓝烟试图理清头绪的耐心正在被消耗,“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怎么了?”
&esp;&esp;这句话,让单七七嘴角牵起一个自嘲的笑。
&esp;&esp;行动已经告诉她,言语也已经告诉她,可她就是不明白,怎么都不明白,就当她是一个孩子,怎么都不往那方面去想。
&esp;&esp;积蓄好久的不甘和无力,窜了出来。
&esp;&esp;单七七看不清蓝烟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轮廓,但她不管不顾,那句话冲口而出,带着绝望的颤音,“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esp;&esp;蓝烟努力回想,几秒后,困惑的声音传来,“你几时讲过?”
&esp;&esp;“刚才!”单七七朝蓝烟大声喊。
&esp;&esp;蓝烟坐直身体,薄被自肩头滑落,她看不懂单七七的愤怒和绝望,完全不知她所指是哪一句。
&esp;&esp;“你讲清楚,几时。”
&esp;&esp;单七七揉乱头发,一时心力交瘁,不知怎么表达。
&esp;&esp;沉默在蔓延。
&esp;&esp;孩子怎么能朝姨姨吼呢,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伤姨姨心呢。
&esp;&esp;姨姨还不够体谅她吗?
&esp;&esp;算了,算了。
&esp;&esp;良久,蓝烟躺回去,她真的好累好困,声音放轻,却透出一股疲惫的凉意,“抽屉里边,有张卡,密码是你生日,如果有一日,你想走,随时都可以。”
&esp;&esp;————————
&esp;&esp;敢不敢猜猜下章会发生啥[狗头]
&esp;&esp;第28章
&esp;&esp;“姨姨不要我了是吗?”
&esp;&esp;“没心没肺,我不要你,会将你从十二岁养到大,供你食供你住,真不知你个脑壳日日都在想什么,不想走就即刻滚去睡觉,深更半夜,老娘没有闲情逸致陪你在这里讲三讲四,叽叽歪歪烦到黐线。”
&esp;&esp;连哄好几日,蓝烟耐心彻底被磨光,哪还有头先的温柔,凶巴巴一顿骂,瞪单七七一眼,伸手将花布帘拉上,半点好气都没有。
&esp;&esp;晃动的花布帘没有拉严,留下一道巴掌大的缝隙,能看到床头一角,和蓝烟的睡颜。
&esp;&esp;俗气的牡丹花从晃动到静止。
&esp;&esp;有什么东西在单七七心里裂开了。
&esp;&esp;是啊,叽叽歪歪做什么,是不是姨姨一刻不骂她就不长记性,忘了从小姨姨对她的教导了吗?
&esp;&esp;想要什么,勇敢去拿就好了。
&esp;&esp;如果错了,那就一错到底,如果是罪,那死了就去下地狱,如果有朝一日姨姨不要她了,那她就上吊跳河耍赖皮。
&esp;&esp;连日来的纠结,被蓝烟骂走了。
&esp;&esp;单七七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睛死死盯着蓝烟所在的方向,像一头被训斥后长出更尖利獠牙的小狼,在暗处观察,等待,蓄力。
&esp;&esp;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柔缓的雨声抚平单七七连日来的焦虑。
&esp;&esp;帘子后面,蓝烟的呼吸声落在单七七耳朵里,起初还有怒气未消的起伏,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esp;&esp;姨姨睡着了。
&esp;&esp;七年来,单七七无数次在另一张床上,在蓝烟的呼吸声中入睡,无数次抑制住想要爬到蓝烟床上,去她怀里,近距离感受那呼吸的冲动,就在此刻,她有了行动。
&esp;&esp;单七七轻手轻脚踩在水泥地上,悄无声息走过去,钻进花布帘里,跪坐在蓝烟床前,双手撑在床沿,凑近去看蓝烟的脸。
&esp;&esp;蓝烟面向单七七,侧躺在床,夜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斜斜切过距离越来越近的她们。
&esp;&esp;姨姨好美好美。
&esp;&esp;她三十七岁了,却比单七七刚认识她时,更有滋味,现在的她,像一壶陈年烈酒,素颜也压不住的妖艳,一根吊带滑落肩头,长长的卷发乱糟糟,姨姨睡着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好欺负。
&esp;&esp;单七七不禁喉咙发干。
&esp;&esp;寂静里,她吞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蓝烟每一次呼吸的声音都在折磨她的意志力,她缓缓抬手,悬在蓝烟脸颊上方,指尖在颤抖。
&esp;&esp;就在这时,蓝烟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的梦,手从被子里伸出,无意识摸了摸颈侧,然后把手搭在枕边,微微攥着枕头一角。
&esp;&esp;单七七把视线落向那只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这只手,给她梳过头,揉过她的脸,当然,也在好多次同那些男人打交道时,调情般轻拍过他们的肩。
&esp;&esp;单七七亲眼所见时有多嫉妒,此时,将自己的手指嵌进那只手的指缝,与姨姨十指相扣,就有多情不自禁。
&esp;&esp;记忆不受控翻涌出来——
&esp;&esp;几个钟头前,蓝烟坐在吧台饮酒,庄既红离开后,相继有几个与她相熟的男人过来同她闲聊几句,凑得很近,蓝烟笑了,那笑容是她从未给过单七七的,不是姨姨给孩子,是女人给男人,很魅惑很迷人,眼尾上挑,红唇吐出的烟圈缓缓扑在男人脸上,逗得男人一乐。
&esp;&esp;凭什么?
&esp;&esp;姨姨只能是姨姨。
&esp;&esp;凭什么?
&esp;&esp;姨姨不能把那一面给自己看。
&esp;&esp;单七七盯着蓝烟,眼神愈发肆意嚣张,脸颊在她手背蹭了又蹭。
&esp;&esp;——养我到大又怎样,比我大十八岁又怎样,当我是亲生女疼爱教导又怎样,那些男人懂你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拥有你,我亲眼看着你眼角细纹怎样一天天加深,我比任何人都要适合你,比任何人都懂得怎样取悦你。
&esp;&esp;“姨姨,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esp;&esp;这念头又罪恶又疯狂,单七七感到一种近乎毁灭的兴奋,她知自己在跨过一条危险的红线,知道如果姨姨睁开眼,这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esp;&esp;可是姨姨的呼吸好好闻,姨姨的手好好牵,那姨姨的嘴唇呢。
&esp;&esp;是不是也好好亲。
&esp;&esp;单七七把唇凑近,冷汗直流。
&esp;&esp;下秒,蓝烟的手机屏幕亮了。
&esp;&esp;单七七瞄一眼,三更半夜,庄既红又给蓝烟发消息了。
&esp;&esp;就是那充斥嫉妒的一眼,让单七七做了那件整日整夜渴望的事。
&esp;&esp;病态的占有欲彻底压垮那点可怜的负罪感。
&esp;&esp;单七七俯下身,仿佛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esp;&esp;“姨姨,我是你养大的,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你的心,你这个人,应该只想着我,只属于我。”
&esp;&esp;第一个吻落在蓝烟额头,纯洁,温情。
&esp;&esp;蓝烟动了一下。
&esp;&esp;单七七僵住,心跳乱得要炸了。
&esp;&esp;蓝烟只是翻个身,变为平躺,趁机溜进来的夜光照亮她美丽的脸庞。
&esp;&esp;她什么都不用做,坐在夜场里抽一支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睡觉,就会让人为她发痴发狂,天生就是会迷惑人心的妖精。
&esp;&esp;单七七的呼吸随之变重了。
&esp;&esp;轻吻继续从蓝烟额头往下。
&esp;&esp;鼻尖,脸颊,下巴,她像在品尝一道禁忌盛宴,每个吻都带着对姨姨养育之恩的敬重,又带着偷偷冒犯姨姨尝到甘甜的罪恶。
&esp;&esp;蓝烟身上熟悉的味道包裹着她,香皂味,脂粉味,独属于三十七岁女人最成熟的气息。
&esp;&esp;她的唇抵在蓝烟下巴上方,很久很久。
&esp;&esp;蓝烟的唇动了动,像在回应一个没发生的吻。
&esp;&esp;姨姨在梦里想着谁,是想要吻谁?
&esp;&esp;单七七攥紧蓝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