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易声拉了老板娘一把,“今天在这里吃吧,我做饭。”
&esp;&esp;老爸娘狐疑盯着易声,又探出头看了一眼厨房。
&esp;&esp;“吃面条吗?”
&esp;&esp;易声点了点头,挽起袖口已经进了厨房。
&esp;&esp;她昨天想办法炒了点肉臊子,今天可以吃杂酱面。
&esp;&esp;老板娘看她在厨房忙乎,凑近看了一眼,眉眼间总算是舒展了。
&esp;&esp;能好好吃饭的人,肯定想好好活着。
&esp;&esp;那就好,那就好。
&esp;&esp;她出了厨房,在房间到处打量,她还没好好看着这个房间。
&esp;&esp;简陋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esp;&esp;一张单人床,一张掉了漆的桌子,三把小破椅子。
&esp;&esp;床边还放着一个破纸箱子。
&esp;&esp;老板娘叹气,从包里拿出全部现金塞进了枕头底下。
&esp;&esp;这样的日子,她经历过,往事不堪回首。
&esp;&esp;“茵姐,饭好了。”
&esp;&esp;易声一嗓子将老板娘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擦了擦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珠,低低应了一声。
&esp;&esp;“来了。”
&esp;&esp;厨房里,蒸腾着热气,易声有些看不清老板娘的脸,只是将手里的碗塞到她手里。
&esp;&esp;手里热乎乎的,老板娘赶忙转身往外走。
&esp;&esp;易声端着碗拿着筷子出来的时候,老板娘坐在小桌子旁,垂眸看着眼前的碗。
&esp;&esp;“趁热吃,尝尝我的手艺。”
&esp;&esp;易声把筷子递给老板娘,老板娘接过没吭声,将碗里的面和肉酱菜一起搅拌均匀。
&esp;&esp;面条上裹上肉酱,掺杂着青菜和黄瓜丝,食欲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esp;&esp;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肉香和黄瓜的清甜瞬时充满口腔。
&esp;&esp;“嗯,好吃,你手艺不错。”
&esp;&esp;易声轻笑不说话,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esp;&esp;小鱼儿最喜欢她做的杂酱面,昨天吵着非要吃,她才想办法做了肉酱。
&esp;&esp;吃过饭,易声去收拾厨房,老板娘靠在小坡椅子上,朝着厨房喊了一嗓子。
&esp;&esp;“明天去上班。”
&esp;&esp;易声回话的声音不太清晰,但老板娘听清楚了。
&esp;&esp;她答应了,她能好好活着了。
&esp;&esp;易声洗着碗,嘴角噙着笑。
&esp;&esp;被人关心惦记真的很好。
&esp;&esp;送走了老板娘,易声洗漱后躺在床上,察觉枕头不对劲,将枕头掀起来。
&esp;&esp;一沓钱整齐的躺在床上,易声盯着看了许久,没有回神。
&esp;&esp;很快意识到什么,她拿起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esp;&esp;穿上鞋子走到门口了,她又停住脚。
&esp;&esp;这么晚了,她应该到家后睡了,明天拿给她。
&esp;&esp;第二天,易声将钱揣进口袋,早早去上班了。
&esp;&esp;门没开,易声就靠在门口等着。
&esp;&esp;老板娘过来睨了她一眼打开了门,将手里的钥匙甩给她。
&esp;&esp;“这把钥匙你拿着,以后你来锁门开门。”
&esp;&esp;易声看着手里的钥匙,塞进了口袋又将钱拿出来递给老板娘。
&esp;&esp;“我钱够花,这钱我不能要。”
&esp;&esp;老板娘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esp;&esp;“下班了去买几件像样的家具,哪怕是二手的,还有换个厚点的被子,厨房的东西也添置几样。”
&esp;&esp;总是委屈自己算个什么事。
&esp;&esp;易声没有收回手,依旧是伸出去的姿势。
&esp;&esp;她不在乎有没有那些东西,现在的就很好了,够用。
&esp;&esp;老板娘叹气转身盯着易声,“易声,人活着得学着享受生活。”
&esp;&esp;易声微怔,享受生活?
&esp;&esp;她从出生起,好像就没资格享受生活。
&esp;&esp;爸爸是奶奶捡回来的孩子,奶奶又生了叔叔,所以对爸爸态度就是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
&esp;&esp;爸爸还要给家里干活,永远干不完的活。
&esp;&esp;爸爸到了结婚的年纪,奶奶说家里没钱,让爸爸去煤矿上班,给家挣钱。
&esp;&esp;爸爸被奶奶用孝道压着,不得不去煤矿。
&esp;&esp;半年后,煤矿塌了,爸爸侥幸活着。
&esp;&esp;也是在那个时候,爸爸遇到了妈妈。
&esp;&esp;第11章
&esp;&esp;妈妈的第一个老公成亲没多久被煤矿压死了,赔偿款被公公婆婆拿走了,还把她赶出门,说她是丧门星。
&esp;&esp;妈妈是孤儿没地方去,爸爸心软带着妈妈回家。
&esp;&esp;从此,干活的人变成了爸爸妈妈。
&esp;&esp;奶奶嫌弃妈妈嫁过人,总是言语讥讽,指使妈妈干这干那。
&esp;&esp;妈妈实在受不了跟爸爸提起,爸爸只会让妈妈再忍忍。
&esp;&esp;后来她出生了,是个女孩。
&esp;&esp;奶奶看了一眼骂了一句赔钱货就离开了。
&esp;&esp;没人伺候月子,爸爸一边干活一边伺候妈妈。
&esp;&esp;新成员的增加,爸爸妈妈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esp;&esp;奶奶依旧不时过来讥讽几句,叔叔也要结婚了,奶奶让爸爸拿钱。
&esp;&esp;爸爸看着坐月子的妻子,还有小小的女儿,第一次违逆了奶奶。
&esp;&esp;奶奶拍着大腿坐地上又哭又闹,惹得街坊都来看热闹。
&esp;&esp;爸爸又气又恼,拿出一百块递给了奶奶,第一次对奶奶说了狠话。
&esp;&esp;“妈,这些年,我在家里不停地干活挣钱,你收养我的恩情也该还清了……”
&esp;&esp;爸爸还没说完,奶奶又开始哭闹,直接躺在地上哭诉那些年的不容易。
&esp;&esp;街坊出来指责爸爸不顾养育之恩,爸爸气红了眼,妈妈窝在屋里不停哭。
&esp;&esp;她跟着妈妈一起哭,一时间家里乱了套。
&esp;&esp;奶奶被街坊劝走了,爸爸蹲在墙角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esp;&esp;孝道大过天。
&esp;&esp;再后来,奶奶依旧不时过来要钱,爸爸生气只能少给一点。
&esp;&esp;奶奶每次来都闹得不可开交,人仰马翻。
&esp;&esp;爸爸赌气,要是能生个儿子,奶奶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对他们家了。
&esp;&esp;后来,妈妈又怀孕了。
&esp;&esp;生出来却是个妹妹。
&esp;&esp;奶奶过来看了一眼,依旧是一句赔钱货,顺带拿走了家里的吃的喝的。
&esp;&esp;爸爸彻底颓丧了。
&esp;&esp;妈妈更加沉默。
&esp;&esp;妹妹出生,易声很高兴,总是趴在妹妹跟前跟她说话。
&esp;&esp;妹妹不会说话,每次都瞪着大眼睛盯着易声咿咿呀呀。
&esp;&esp;易声会小心翼翼的戳戳妹妹的小脸,然后咯咯笑个不停。
&esp;&esp;后来的一天,妹妹突然发起高热,烧的迷迷糊糊小声哼哼,声音小的像只小猫呢喃。
&esp;&esp;妈妈让爸爸拿钱带妹妹去看病。
&esp;&esp;爸爸只是看着小脸烧的通红的妹妹,始终一言不发。
&esp;&esp;家里的钱都被奶奶拿走了。
&esp;&esp;妈妈哭喊着让爸爸去奶奶家要,爸爸不敢去,妈妈气的打了爸爸一巴掌。
&esp;&esp;爸爸蹲在地上直叹气,易声哇哇哭了好久。
&esp;&esp;妈妈抱着妹妹去奶奶家要钱,被奶奶拿着棍子赶了出来,她护着怀里的妹妹,后背挨了一下。
&esp;&esp;妈妈哭着抱着妹妹去医院,没有钱,医生只是给看了看,没有医治。
&esp;&esp;等爸爸借了钱赶去医院,妹妹已经不行了。
&esp;&esp;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周遭黑的像是要吞没人。
&esp;&esp;妈妈抱着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家。
&esp;&esp;易声看着妈妈和妹妹,迎了上去,妈妈像是看不见她,还撞了她一下。
&esp;&esp;她站稳追着妈妈过去,妈妈抱着妹妹不撒手。
&esp;&esp;她想看一眼,妈妈不让。
&esp;&esp;第二天,爸爸从妈妈怀里抢走了妹妹,妈妈扑过去抢夺,和爸爸扭打在一起。
&esp;&esp;爸爸是男人,最后爸爸赢了,他抱着妹妹离开了。
&esp;&esp;易声跟着跑出去,爸爸拿了铁锹要将妹妹埋在后山。
&esp;&esp;易声抱着爸爸的腿使劲哭,求爸爸不要埋了妹妹。
&esp;&esp;爸爸使劲擦了一把脸,声音哽咽说不出话。
&esp;&esp;易声这才看清楚,爸爸哭了。
&esp;&esp;“易声啊,你妹妹没了,没了啊……”
&esp;&esp;没了?
&esp;&esp;那个时候的易声太小,不理解没了是什么意思。
&esp;&esp;爸爸哭着埋了妹妹,抱着哭晕过去的易声回了家。
&esp;&esp;妈妈却不见了。
&esp;&esp;爸爸又抱着她去找妈妈,找到的时候,妈妈头发散乱,整个人疯疯癫癫的。
&esp;&esp;易声被惊醒又被吓哭了,她缩在爸爸怀里一直喊妈妈。
&esp;&esp;妈妈听不见她的声音,一直喊妹妹的名字。
&esp;&esp;一声又一声,声声泣血。
&esp;&esp;“枝枝,枝枝,我的枝枝啊……枝枝,你在哪儿呢??枝枝…… ”
&esp;&esp;爸爸抓着妈妈回家。
&esp;&esp;从那一天开始,妈妈脚上总是拴着一条锁链。
&esp;&esp;奶奶来了啐了一口,指着妈妈骂妈妈是丧门星。
&esp;&esp;易声缩在角落里低低的哭,一直哭。
&esp;&esp;有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妈妈脚上锁链打开了。
&esp;&esp;妈妈冲出了屋子,一直喊着妹妹的名字不见了踪影。
&esp;&esp;易声一直追一直追,却总也追不上。
&esp;&esp;那天,他们没有找到妈妈。
&esp;&esp;三天后,一群人从河里将妈妈捞了出来。
&esp;&esp;妈妈被泡的又白又胖,易声看着哇哇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