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看清楚那人的面容,易声才松了一口气。
&esp;&esp;不是小鱼儿。
&esp;&esp;女孩醒了,茫然的盯着易声,看清楚之后呜咽出声,之后就是嚎啕大哭。
&esp;&esp;易声很局促,她刚才就想着救人,救了人之后怎么处理,完全没考虑。
&esp;&esp;两人僵持在原地,一个无措的直扣衣角,一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esp;&esp;场面一度尴尬。
&esp;&esp;哭的那个先软下来,她本来身体不好,落了水着了凉,哭着哭着就没劲了。
&esp;&esp;她哆哆嗦嗦的看向易声,眼神带着哀求。
&esp;&esp;易声被看着没地躲藏,只得先带着她回了院子。
&esp;&esp;院子是她才租的,只有两间屋子,好在便宜。
&esp;&esp;叮嘱女孩去洗了热水澡,又给她一套干净衣服,将熬好的红糖姜茶碗塞进了女孩手里。
&esp;&esp;女孩一边喝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
&esp;&esp;易声更加局促,她不停的搓着手指,不知道该不该劝劝,也不知道怎么劝。
&esp;&esp;安排女孩住下,易声回到自己屋子有些睡不着。
&esp;&esp;她想小鱼儿了。
&esp;&esp;也不知道她在那里,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想起过她。
&esp;&esp;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esp;&esp;第36章
&esp;&esp;第二天清早,易声照常去灶台做饭,一抹单薄的身影立在灶台前,显得格格不入。
&esp;&esp;许是察觉到易声,她快速抬眸瞄了一眼易声,拘谨的搓了搓有些毛躁的短发,不知所措的往一边挪动几步。
&esp;&esp;“小心烫,那个地方被柴火烧红了的。”
&esp;&esp;易声的提醒似是惊到了她,她手里的汤勺咣当一声掉进锅里,溅起几滴汤汁。
&esp;&esp;有几滴落在她手臂上,她皱着眉赶忙缩到身后,又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柴火,差点摔倒。
&esp;&esp;易声手忙脚乱的扶了一把,将人从灶台前带离,用筷子将汤勺捞出来。
&esp;&esp;女孩眼眶红红的,倔强的站在那里,手指一直不安地摩挲着。
&esp;&esp;易声瞥了她一眼,她不会安慰人,只能让她在一旁等着。
&esp;&esp;一顿简单的早饭,易声知道女孩的遭遇,不禁唏嘘不已。
&esp;&esp;女孩是家里老三,小名三妮儿。
&esp;&esp;被父母安排相亲,男方比她大了十岁,三妮儿不愿意。
&esp;&esp;家里一群亲戚轮番上门劝说,大姐二姐也劝她。
&esp;&esp;家里就一个男孩,不为着他为着谁。
&esp;&esp;可凭什么啊?
&esp;&esp;她是女孩,就该为了家里的男孩奉献自己的一生吗?
&esp;&esp;大姐出嫁后,家里盖了新房。
&esp;&esp;二姐出嫁后,家里买了车。
&esp;&esp;等她出嫁,弟弟的彩礼钱也就攒够了。
&esp;&esp;她不想像大姐二姐一样,被当做筹码交换出去,生了叛逆心思。
&esp;&esp;她绝食抵抗,父母却说,就算是死了也要把她抬到未来婆家。
&esp;&esp;三妮儿这才怕了,趁着家里看管不严,逃出了牢笼。
&esp;&esp;她在外已经飘了三天了,饿了三天,遇到易声是第四天。
&esp;&esp;也是她新生的一天。
&esp;&esp;易声带着她去了工作的工厂,领班见三妮儿瘦弱有些不愿意。
&esp;&esp;易声给领班塞了一桶油一袋米一袋面,领班才留下了三妮儿。
&esp;&esp;从此,三妮儿有了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就安生的留了下来。
&esp;&esp;三妮儿长得不赖,有人追她,她就说有对象,一直跟着易声。
&esp;&esp;厂里没几个人知道易声的底细,易声不解释,就这么一直过下去。
&esp;&esp;安生日子过久了,三妮儿有些舍不得。
&esp;&esp;“明天我去送送你吧。”
&esp;&esp;“不用了,院子我交了两年的租金,你好生住着。”
&esp;&esp;易声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了包里,拉上了拉链,转过身看向三妮儿。
&esp;&esp;三妮儿泪眼汪汪,咬着唇仰着头盯着易声。
&esp;&esp;一颗泪顺着脸颊落下,啪嗒一声掉进水杯里,晕开了涟漪。
&esp;&esp;易声收回视线,这些年,她帮过不少人,可从来不承任何人的情。
&esp;&esp;她只当是帮了当年的自己和小鱼儿。
&esp;&esp;以前,她从不信什么积福。
&esp;&esp;自从小鱼儿离开,她忽然就愿意相信了。
&esp;&esp;或许,是有了牵挂的人。
&esp;&esp;晚上,她拿着旧手机,一张一张翻看着两人的照片。
&esp;&esp;一直到凌晨,才沉沉睡了过去。
&esp;&esp;第二天一早,三妮儿烙了几张饼,又煮了面条。
&esp;&esp;易声起床的时候,三妮儿就等在灶台边,见易声出来,露出个浅浅的笑来。
&esp;&esp;吃过饭,易声背起包出了院子,又回头看了一眼三妮儿。
&esp;&esp;“一个人住,注意锁好门,实在害怕就养只狗,照顾好自己。”
&esp;&esp;三妮儿不停的点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esp;&esp;直到看不到易声的背影,三妮儿蹲在地上抱着手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esp;&esp;火车上,易声靠在窗户闭上了眼睛。
&esp;&esp;下一站去哪儿呢?
&esp;&esp;邮局内,老板娘拿着手里的三张汇款单,着急的连带着身份证塞进了柜台。
&esp;&esp;“你好,请问能查到这个汇款人的信息吗?”
&esp;&esp;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汇款单和身份证,抱歉的看向老板娘。
&esp;&esp;老板娘丧气的接过汇款单,长叹着出了邮局。
&esp;&esp;她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盯着汇款单忍不住叹气。
&esp;&esp;一个女孩追了出来,瞧了一眼她手里的汇款单,弯着脑袋询问。
&esp;&esp;“你找那个小哥哥吗?”
&esp;&esp;老板娘闻言有些不解,想到什么瞬间惊喜抬眸看向女孩。
&esp;&esp;“你认识她吗?”
&esp;&esp;“见过一次,那是个怪人,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汇款的方式……”
&esp;&esp;老板娘欣喜的拉着她东问西问,只问到一个街口。
&esp;&esp;她找了过去,问了许久,找到了三妮儿。
&esp;&esp;三妮儿警惕的盯着老板娘,她不想跟陌生人透露易声的消息。
&esp;&esp;“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esp;&esp;“我着急找她,我是她姐,我叫陈茵,湖鱼镇。”
&esp;&esp;听到陈茵,湖鱼镇,三妮儿这才让老板娘进了院子,说明了情况。
&esp;&esp;老板娘不住的叹气,线索又断了,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了。
&esp;&esp;易声在一个热闹的城市住下了,找了一个餐馆服务员的工作。
&esp;&esp;十点上班,晚上十一点半下班。
&esp;&esp;很忙碌,也很充实。
&esp;&esp;以前小鱼儿说,以后有钱了就去一个大城市住几年,感受一下人潮拥挤的感觉。
&esp;&esp;小鱼儿不知道去没去大城市,易声带着她们曾经的向往来了。
&esp;&esp;这天,她刚收拾完桌子上的餐盘,一道女声传入耳中,莫名熟悉。
&esp;&esp;“一碗面。”
&esp;&esp;易声疑惑的转过头,和有些憔悴的周女士四目对上。
&esp;&esp;周女士激动站起身,差点带翻了凳子,她身子快速往前一倾,就要上前去拉易声的手,被易声不动神色往一侧躲开了。
&esp;&esp;“我可算找到你了,易声。”
&esp;&esp;易声眉头紧蹙没理她,直接进了后厨,再也没出来。
&esp;&esp;晚上下班的时候,易声收拾好店里的桌椅,又在餐馆门口见到了周女士。
&esp;&esp;她脚步踟蹰,内心很抵触周女士。
&esp;&esp;一下午,她想了很多,那样家世的周女士,怎么会来这么个小餐馆吃一碗面呢?
&esp;&esp;她没想通,周女士给了她答案。
&esp;&esp;周女士三两步到了她跟前,想要上前拉她,瞧见易声眼底的冷漠,尴尬的垂下手臂,紧张的捏在一起。
&esp;&esp;“易声,我找了你三个月了,陈茵也在找你。”
&esp;&esp;易声眉头皱的更紧,找她干什么?
&esp;&esp;周女士声音有些颤抖,话音才落下,捂住嘴开始低声呜咽。
&esp;&esp;易声更加疑惑,眉头紧蹙却也没出声,静静的等着周女士的后文。
&esp;&esp;“小俞,小俞病了,很严重,她想见你一面,求你,求你去见见她,好不好?我求你了……”
&esp;&esp;说着话,一向自恃其高的周女士就要跪下了。
&esp;&esp;易声脚下终于动了,她扶住了周女士,脸色煞白,嗓子堵得厉害,话音在喉头,却怎么也说不出。
&esp;&esp;缓了半晌,使劲吞咽一下,她出口的话几乎的吼出来的,扶着周女士的手指收紧了力气。
&esp;&esp;“你,你说什么?小鱼儿怎么了?她怎么了?你们把她怎么了?”
&esp;&esp;她不是出国了吗?她不是去上学了吗?
&esp;&esp;怎么会病了呢?
&esp;&esp;她不信。
&esp;&esp;易声捏着周女士的胳膊使劲晃,周女士哽咽的说不出。
&esp;&esp;周围路过的人朝着这边看过来,打量几眼又都离开了。
&esp;&esp;易声心里急的不行,转身就要走,周女士踉跄着小跑追过去,拉住了易声的胳膊苦苦哀求。
&esp;&esp;“我求你了,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你,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可小俞没错,她活不了多久了……求你了,求你去见见她,全了她最后的念想……”
&esp;&esp;活不了多久了,最后的念想,几个字就像是天上落下的惊雷,劈在易声头顶心头,一瞬间彻底压垮了她。
&esp;&esp;易声心底发寒,浑身颤抖,卸了力气就要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