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苏然不请自来，姜晚没觉得惊讶，只是让开了门。
&esp;&esp;姜晚的房间是比较普通的大床房，带着窗。
&esp;&esp;“没了小公主给我暖床，我都睡不着了。”苏然穿着睡衣往姜晚的被窝里一钻，看起来很熟练。
&esp;&esp;“苏苏姐还真是心疼我，给我讲睡前故事来了，欢迎欢迎！”
&esp;&esp;姜晚点燃一盏小夜灯，靠在枕头上等着苏然开口。
&esp;&esp;小公主太聪明了。
&esp;&esp;每句话，每个动作，甚至每个眼神都像是早就设定好的。
&esp;&esp;就算是电子程序，也不如姜晚精准。
&esp;&esp;“昂。讲故事。我知道你应该是知道了邵语和小霜的关系了吧。”苏然开门见山，上来就是硬核人物。
&esp;&esp;“我应该知道吗？”姜晚一脸无辜。
&esp;&esp;“邵语帮小霜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那时候小霜病得严重，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esp;&esp;恰逢邵语的外婆去世，邵语作为小霜的班主任，还是第一届带的学生，年轻人责任感强，怕小霜想不开，就带着小霜一起去了乡下操办外婆的葬礼。”
&esp;&esp;苏然静静地讲着，姜晚静静地听着。
&esp;&esp;“小霜从小就被家里人排斥，重男轻女的家庭，连她的母亲都不在意她的生死。后来她家那边遭遇了一场洪灾，家里人索性就把她锁在了家里，对外说是忘了她，实际上是嫌弃她招不来男娃。
&esp;&esp;她的后背上有很大的一块胎记，被说是不详无子的噩兆，所有她在那个家过得很艰难。
&esp;&esp;上面的姐姐早早辍学结婚了，下面的妹妹仗着能说会道，比她过得好一些，夹在中间的总会是不被在意的那个。
&esp;&esp;小小的孩子被救援队送去了福利院，在那里待了两年。但她从小就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在那里也被人欺负，甚至还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经历。
&esp;&esp;这个不愉快的经历有姜思成的参与，他那时候就在提纯那天的小料儿，用那里的孩子做实验，让他们去服务所谓的高层。
&esp;&esp;福利院假借管理疏忽，着了一场火，所有人都希望知情的她最好死在那场火里，但她得救了。
&esp;&esp;救她的人伤了胳膊和眼睛，但却成了她一辈子的光。
&esp;&esp;你该知道的，我们彼此之前都是恶意满满的，你对我们，我们对你，但那束光救了你，也救了我们……”
&esp;&esp;苏然还在讲着，姜晚那边却像是没了动静，睡着了。
&esp;&esp;苏然没有闭嘴，终归是要把该说的说完。
&esp;&esp;“我们停战吧。或许我们的目的殊途同归。姜晚，小霜一直靠着某些信念撑下来的。否则，她早就在几年前的一个秋夜就随着晨起的霜花融化去了。
&esp;&esp;她这一辈子，一直靠一个执念撑到了如今。
&esp;&esp;邵语比你温柔比你真实，但她顾忌多，不是个好的恋人。你年纪小心机重，从来都让人看不到真心，你也不是个好的恋人。
&esp;&esp;小霜就更不一样了，她执念重，放不下，她不会成为谁的恋人。你还小，别辜负了你妈妈给你的生命。”
&esp;&esp;苏然说完了，也打算睡了。
&esp;&esp;她身侧的床突然陷了一下，姜晚的声音如同炼狱索魂的鬼差：“你呢。你是那些试验品吗？”
&esp;&esp;第44章
&esp;&esp;“她们叫我红玫瑰三号。苏棠是二号。”
&esp;&esp;苏然的声音同样要来索姜晚的魂。
&esp;&esp;姜晚失眠了。
&esp;&esp;她闭着眼睛躺了整整一晚。
&esp;&esp;苏然也一样。
&esp;&esp;二人保持着相对沉默， 都没了动静。
&esp;&esp;苏然还说，那批孩子里，有男有女。
&esp;&esp;成功的才叫做红玫瑰， 没成功的叫做蔷薇。
&esp;&esp;福利院一直都是靠着阿姨当年的实验收入来支撑的。
&esp;&esp;阿姨是给了她们新生的人。
&esp;&esp;阿姨， 是江孜。
&esp;&esp;姜晚可以确认了。
&esp;&esp;姜晚的脑子里浮现出姜家花园里立着的牌子。
&esp;&esp;“这是红玫瑰一号。长得虽然一般， 但属实红艳。”
&esp;&esp;“那是红玫瑰二号。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星星。”
&esp;&esp;“那是蔷薇一号。都是废物，随便养一养， 死了也没什么。”
&esp;&esp;……
&esp;&esp;姜思成总是喜欢给花立牌子。
&esp;&esp;哪怕是不同颜色的玫瑰， 在他的解释之下都是红玫瑰变种来的。
&esp;&esp;他会毫不吝啬地夸赞他喜欢的红玫瑰，那是他得意的作品， 是他的艺术。
&esp;&esp;殊不知， 那些都是肮脏的过去， 是让人作呕的魔鬼手段。
&esp;&esp;姜晚甚至还不止一次想着，那或许是姜思成对她母亲江孜的爱。
&esp;&esp;因为姜思成总是会不遗余力地向所有人说， 他的夫人喜欢玫瑰花，喜欢这些小东西。
&esp;&esp;这时候， 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就会马上闻着臭味围上来， 赞叹着这让人羡慕的恩爱，感慨着姜总的重情重义。
&esp;&esp;她们也会唏嘘一下江孜的陨落， 感叹江孜一手帮扶的那些人都没了去处。
&esp;&esp;一桩桩一件件，千丝万缕地关联在了一切。
&esp;&esp;姜晚想起张虹哄着她的时候， 给她看的很多相册。
&esp;&esp;“你母亲是个很好的人， 这是她帮扶的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她们和晚晚一样没有妈妈。”
&esp;&esp;“可是你母亲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她分明可以不做这些， 好好做你的母亲， 做他的夫人， 但她偏偏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
&esp;&esp;“晚晚。你父亲不是故意责骂你的，他只是生气罢了。”
&esp;&esp;“你母亲得到的太多了，所以理应失去点什么。我们晚晚要做懂事听话的孩子，要听张阿姨和姜先生的话，不要太张扬了！”
&esp;&esp;……
&esp;&esp;太乱了。
&esp;&esp;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不断地在姜晚的耳畔响起，扰得她没有任何一点睡意。
&esp;&esp;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熬过了这漫长的夜晚的。
&esp;&esp;也是这几乎没有尽头的漆黑夜晚，让姜晚弄清楚很多事情。
&esp;&esp;她们所有人都嫉妒江孜。
&esp;&esp;江孜做了很多那些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esp;&esp;但她太势单力薄了。
&esp;&esp;她想要在这黑夜撕开一道口子，但那些人却把她埋得死死的。
&esp;&esp;姜晚生了一身的冷汗，黏腻难受的感觉让她几度想从床上坐起来。
&esp;&esp;可自从她决定不做乖孩子的那天开始，她什么都能忍受得了。
&esp;&esp;起初，姜晚只是单纯地想要把靠近姜思成的那些女人都赶走。
&esp;&esp;她老爸老妈一起努力出来的家底子，不是给其他女人享受的。
&esp;&esp;先说姜晚知道的姜思成的第一个绯闻女友，也是她印象中能记起来的第一个。
&esp;&esp;那女人是郭旭的远房表妹。
&esp;&esp;说是表妹，其实是郭旭的姘头。
&esp;&esp;姜晚放学回来特意去姜思成的公司堵姜思成，为了就是给对方看自己得到的三好学生奖状。
&esp;&esp;然后，她就遇见了郭旭和那个女人在楼道里亲热。
&esp;&esp;而那个女人的照片前天还在姜思成书房的桌子上放着。
&esp;&esp;姜晚当初还评价了一下，长得不错，身材也行，看着老实……
&esp;&esp;老实个屁！
&esp;&esp;姜晚也就张牙舞爪地把这个女人赶走了。
&esp;&esp;之后，郭旭也不死心，还给姜思成介绍。
&esp;&esp;说不清是第几任了，姜晚在高考前夕，得知了郭旭和姜思成给新来的那一任和肚子里的孩子做了检查。
&esp;&esp;“又是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让她去做手术，然后滚蛋！”
&esp;&esp;姜思成嫌恶的声音一出，姜晚当时都在怀疑这是她亲爹吗？
&esp;&esp;只是后来，她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
&esp;&esp;那个女人怀孕七个月去做引产，大出血没了。
&esp;&esp;姜思成和郭旭对那女人的家人算是打出门去的，还起诉人家损毁名誉。
&esp;&esp;姜晚老远看着那家人守着女儿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esp;&esp;姜思成却依然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做体面的好男人，依然还是有女人前仆后继地往他身边凑。
&esp;&esp;也就是那一年，姜晚决定不做什么乖孩子了。
&esp;&esp;她拼命去赚钱，想要弥补那一家子，也努力地破坏姜思成的每一段绯闻情缘。
&esp;&esp;一切都是为了彼此好。
&esp;&esp;“姜晚。你去国外吧，算是我求你了。”苏然的声音打断了姜晚的回忆。
&esp;&esp;姜晚匆匆从回忆里抽身，头痛欲裂的感觉让她几度觉得眼前冒金星。
&esp;&esp;“不要成为小霜的软肋。”苏然继续说着，她已经从一旁起身了。
&esp;&esp;苏然裹着毯子走到门前，深深地望了姜晚一眼。
&esp;&esp;姜晚恰好侧卧睁眼，和苏然对视上了。
&esp;&esp;四目相对，苏然看到的是姜晚眼底的泪花和痛苦。
&esp;&esp;“你不会真的爱上小霜了吧？”苏然并不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多余。
&esp;&esp;虽然，能够喜欢上秦霜的人都会不可救药地爱上她。
&esp;&esp;但她很清楚自己此时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esp;&esp;“或许是呢。所以，你带她出国吧。去海外发展一下，说不定日后获得个国际大奖，也未尝不可啊。”姜晚扶着床，慢慢地坐起身来。
&esp;&esp;一夜过去，她显然比前一天夜里看起来疲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