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能清晰地摸到对方脊椎的弧度,瘦得硌手,是这几年在海外连轴转落下的毛病。
&esp;&esp;“秦霜……”
&esp;&esp;“别说话。”秦霜抱得更紧了,小声地在姜晚耳畔乞求:“让我再抱会儿。”
&esp;&esp;地下室里只剩下热水壶保温的嗡鸣,还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esp;&esp;姜晚最终还是没推开她,只是抬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风衣的布料。
&esp;&esp;那天晚上,秦霜讲了很多。
&esp;&esp;讲冰岛的极光有多美,讲拍冰川戏时差点掉进冰缝……讲苏然总在她面前念叨「小霜你该找个人照顾了」。
&esp;&esp;姜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她讲到兴头上时插一句「你的智商都给美貌让路了」「可能胸大无脑」,惹得秦霜伸手去拧她的胳膊。
&esp;&esp;直到后半夜,秦霜才抵不住困意,歪在藤椅上睡着了。
&esp;&esp;她睡着时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esp;&esp;姜晚找来一条旧毛毯给她盖上,又打开了角落里的小暖风机。
&esp;&esp;橘红色的暖光映在秦霜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凌厉的轮廓。
&esp;&esp;姜晚坐在书桌前,翻看着秦霜这一次的电影海报。
&esp;&esp;海报上的秦霜穿着军装,眼神坚毅,和第一次在姜思成的宴会上见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esp;&esp;她指尖划过海报上秦霜的名字,突然觉得这地下室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esp;&esp;第78章
&esp;&esp;清晨的微光透过地下室狭小的气窗, 在地板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
&esp;&esp;秦霜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esp;&esp;她做了一个噩梦,是大火再次吞噬了姜晚的梦。
&esp;&esp;秦霜几乎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旁的位置。
&esp;&esp;狭小的折叠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 没了温度, 显然主人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esp;&esp;“晚晚?”
&esp;&esp;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在寂静的地下室里荡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esp;&esp;秦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esp;&esp;她像疯了一样在这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打转——
&esp;&esp;书桌前的藤椅空着, 铁皮柜的锁好好挂着,甚至连昨晚姜晚用来烧水的电热壶都还摆在原地, 只是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
&esp;&esp;唯一的变化, 是门垫上多了一双沾着露水的帆布鞋。
&esp;&esp;“姜晚!”
&esp;&esp;秦霜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esp;&esp;她冲到门口,手指颤抖着去拧那把锈迹斑斑的锁, 铁锁摩擦的「嘎吱」声在此时听来格外刺耳。
&esp;&esp;秦霜赤脚上了台阶,推开了向上的铁门。
&esp;&esp;门开的瞬间, 巷子里的冷风灌进来, 卷起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esp;&esp;青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墙根下啄食。
&esp;&esp;见有人出来, 麻雀扑棱棱地飞进了屋顶的瓦缝里。
&esp;&esp;秦霜扶着门框站了很久,直到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esp;&esp;那是冰岛摔伤的旧伤在阴雨天的反噬。
&esp;&esp;蹲在一旁揉了揉疼痛的膝盖, 秦霜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连鞋都没穿。
&esp;&esp;冰冷的石板透过脚底侵入骨髓,可这点冷, 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esp;&esp;“姜晚, 你怎么又把我丢下了……”
&esp;&esp;秦霜蹲下身, 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esp;&esp;她想起昨晚姜晚给她盖毛毯时的指尖温度,想起对方吐槽她睡得像只小野猫时眼底的笑意。
&esp;&esp;想起两人聊着聊着饿了后,挤在这方寸之地分享一袋过期饼干的狼狈……
&esp;&esp;那些细碎的温暖,此刻都变成了扎进心脏的针。
&esp;&esp;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从福利院的大火里爬出来,在娱乐圈的泥沼里站稳脚跟,甚至策划着亲手将仇人送进地狱。
&esp;&esp;可原来,她所有的铠甲,在姜晚面前都不堪一击。
&esp;&esp;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
&esp;&esp;秦霜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迸发出光亮,却在看清来人时迅速黯淡下去——
&esp;&esp;是个提着豆浆油条的老太太,正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蹲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女人。
&esp;&esp;“姑娘,你没事吧?”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菜篮子,“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
&esp;&esp;秦霜摇摇头,刚想开口说没事,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呜咽的声响。
&esp;&esp;老太太叹了口气,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油条递过来:“吃点东西吧,天大的事,填饱肚子再说。”
&esp;&esp;油条还带着余温,油香混着芝麻的气息钻进鼻腔,秦霜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esp;&esp;这味道,和当时姜晚在影视城给她排的早餐一个滋味儿。
&esp;&esp;原来,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时光,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esp;&esp;“谢谢您。”秦霜接过油条,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婆婆,您有没有看到一个……一个额角有疤的姑娘?大概这么高,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
&esp;&esp;老太太想了想,指着巷尾的方向:“你说的是小姜吧?刚从那边买了豆腐脑过去,说要给朋友带早饭。对了,这些就是她让我给她朋友带来的一份,你就是她朋友?那我看来不用跟她解释了,你拿着就成了。”
&esp;&esp;朋友?
&esp;&esp;秦霜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esp;&esp;她连声道谢,抓起掉在地上的毯子胡乱套在身上,赤着脚就往巷尾跑。
&esp;&esp;膝盖的疼痛让她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不敢停。
&esp;&esp;她怕这又是一场幻觉,怕自己稍微慢一点,姜晚就会像指间的沙,彻底消失不见。
&esp;&esp;巷尾的早点铺冒着热气,蒸笼里飘出的白雾模糊了视线。
&esp;&esp;秦霜扶着墙大口喘气,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里急切地搜寻——
&esp;&esp;终于,她在一张油腻的木桌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esp;&esp;姜晚正弯腰从塑料袋里往外拿豆浆,额角的疤痕在晨光里若隐若现,白t恤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被李默划伤的旧伤。
&esp;&esp;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正好对上秦霜通红的眼睛。
&esp;&esp;四目相对的瞬间,姜晚手里的豆腐脑差点掉在地上。
&esp;&esp;“你怎么来了?”姜晚站起身,眉头下意识地皱起,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上,“鞋呢?”
&esp;&esp;秦霜没说话,只是一步步朝她走过去,直到站在她面前,才哑着嗓子问她:“你去哪了?”
&esp;&esp;“买早饭。”姜晚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语气带着点不自然,“看你睡得沉,没叫醒你。对了,还去晨练了,你睡得依然沉,我吵都没吵醒你。”
&esp;&esp;姜晚说着,嘴角噙着笑,和之前一样吸引人。
&esp;&esp;“我还以为你走了。”秦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esp;&esp;姜晚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沉声道:“我说了……暂时不走。”
&esp;&esp;“暂时是多久?”闻言,秦霜连忙追问道,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
&esp;&esp;早点铺的老板端着馄饨经过,好奇地看了她们两眼。
&esp;&esp;姜晚却只是笑着说:“反正秦老师影片大麦,暂时养得起我,我暂时不用流浪呗。”
&esp;&esp;姜晚说得理所当然,和当初一样「无赖」。
&esp;&esp;秦霜也不纠结,她牢牢地被抱着姜晚的手臂。
&esp;&esp;姜晚也任由她拉着,甚至回应了她。
&esp;&esp;姜晚拉着秦霜走到铺子角落,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杯豆腐脑塞给她:“先吃点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esp;&esp;秦霜没接,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姜晚,你看着我。”
&esp;&esp;姜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
&esp;&esp;晨光透过早点铺的遮阳棚,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sp;&esp;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竟有些闪躲。
&esp;&esp;“我喜欢你。”
&esp;&esp;秦霜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姜晚耳边炸响。
&esp;&esp;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只剩下蒸笼冒气的「滋滋」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esp;&esp;她终于说出来了。
&esp;&esp;在这个油腻的早点铺里,在晨光与雾气交织的巷尾,在她几乎要被恐惧淹没的时刻。
&esp;&esp;姜晚手里的豆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乳白色的液体溅湿了她的帆布鞋。
&esp;&esp;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傻傻地看着秦霜,眼里写满了震惊。
&esp;&esp;秦霜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眼眶却更红了:“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好像,早就爱上你了。”
&esp;&esp;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esp;&esp;从她针锋相对地表示不需要后妈的时候,从她无赖地要她付钱养她的时候,从她从水池里把她捞出来后的亲吻,从她陪在她身边让她可以睡好的时候。
&esp;&esp;从她说着一切都是利用和欺骗,我们不合适时,她痛得无法呼吸的时候吧……
&esp;&esp;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心动,原来早就在时光里长成了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