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认清是一回事,难过是另外一回事。
&esp;&esp;南穗放任自己悲伤,她会在某个平静的午后或者晚上,毫无预兆地流眼泪,缓过那股痛劲后,若无其事地擦干泪水。
&esp;&esp;她免疫力下降,开始频繁生病,三天一感冒五天一发烧,生病了及时就去诊所那儿就诊,时间长了女医生就认识她了。
&esp;&esp;入睡也变得困难,所以她床头上开始出现安眠药。
&esp;&esp;这个阶段确实很痛苦,熬过去就好了。南穗对现在的这个状态并不陌生,在很多年之前,她就已经经历过一遍,只是当时她可以依靠繁重的学业来麻痹这种痛感,现在她想不到用什么方式。
&esp;&esp;舍弃自己的热爱,不是看起来那么若无其事,是会付出代价的。
&esp;&esp;左肩遇到雨天会疼痛,是她放弃游泳的代价。
&esp;&esp;那放弃路绫的代价是什么呢。
&esp;&esp;南穗怔怔的,抚了下自己的心脏。
&esp;&esp;…
&esp;&esp;…
&esp;&esp;晚上看沈腾的喜剧电影时,演到某个喜点时,李青云都快把晚饭笑出来了,余光里南穗默默擦眼泪。
&esp;&esp;李青云:“……”
&esp;&esp;她给她一整包纸巾。
&esp;&esp;南穗淡淡道了声谢。
&esp;&esp;在李青云的设想里,她俩本来就不会长久在一起,先不论别的,单物质方面不匹配的情侣最终都会分道扬镳,所以早分手是好事。
&esp;&esp;但是这都半个月了,怎么还没走出来。
&esp;&esp;李青云想了想:“要不你去办个护照,旅游去吧,散散心。”
&esp;&esp;“你怎么不催我找工作?”
&esp;&esp;“你把状态调整好了再去工作,不想工作也没关系,店里每天的营业额很可观的。”
&esp;&esp;“你不是说都卖不出去吗?”
&esp;&esp;“怎么可能呢!今天卖出去了三件!”
&esp;&esp;南穗弯了弯唇角。
&esp;&esp;她搜了搜自己的小金库,上班这几个月基本没有攒钱,都是当网红赚的。看到银行卡的余额数字很大,她想起来之前收了路绫一笔钱。
&esp;&esp;她给她转回去了。
&esp;&esp;几分钟后。
&esp;&esp;路绫:【?】
&esp;&esp;南穗解释:【你之前转给我的,还你了】
&esp;&esp;是要跟她彻底划清关系的意思。
&esp;&esp;路绫没再回。
&esp;&esp;-
&esp;&esp;护照办得很顺利,剩下的时间南穗去店里帮忙看店,李青云跟她的几个好友打麻将去了。
&esp;&esp;客流量确实多了不少,有几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子会进到店里,让她帮忙选择几件,南穗抬头盯着她们看了会儿,认命地起身。
&esp;&esp;“姐姐你身上这件,有链接吗?”
&esp;&esp;“这是我妈的衣服。”
&esp;&esp;“噢,好吧,”为首的女孩说:“我之前都没见过你,你穿一些老气横秋的衣服,也好看。”
&esp;&esp;南穗淡然:“谢谢。”
&esp;&esp;晚上十点多钟,南穗拉上闸门,拿着钥匙散步走回去,走到家门附近的梧桐树时,视野里有一道黑色的身影。
&esp;&esp;她脚步一顿。
&esp;&esp;路绫也看了过来。
&esp;&esp;在南穗的剧本里,她会自我疗愈几个月,甚至是几年,等她彻底走出这段经历,她会遇见新的人,发展新的故事,不会和路绫再见面。
&esp;&esp;因为路绫也不是伏低做小的性格。
&esp;&esp;也不会反反复复,为同一个人委曲求全。
&esp;&esp;她没想过路绫会出现。
&esp;&esp;还是这么,毫无预兆的一个时间。
&esp;&esp;路绫难得穿了件深色的大衣,围着黑色的围巾,她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走到南穗的面前。
&esp;&esp;南穗发现,她的眉眼还是没什么变化,包括看她的温柔眼神。
&esp;&esp;安静了一会儿。
&esp;&esp;南穗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esp;&esp;“小南穗,你瘦了很多,脸上都没肉了。”
&esp;&esp;她的语气和那次德国出差回来重逢时一样,好像她们间并没有吵架和隔阂,只是一段时间没有见面而已。
&esp;&esp;南穗表情淡漠,没说话。
&esp;&esp;路绫观察着她,她没再像以前那般穿着很明亮的衣服,棕色的外套,黑色的长裤和内搭。
&esp;&esp;她补充了句:“看着很忧郁。”
&esp;&esp;她们站在两个路灯的中间,灰白光芒重叠之处。
&esp;&esp;静默良久。
&esp;&esp;“那你这次想怎么拯救我呢,医生姐姐,”南穗双手插兜,抬眸看着她,声音很轻:“要剖开我的心脏,帮我医治吗?”
&esp;&esp;看了她几秒。
&esp;&esp;路绫问:“我们分手了吗?”
&esp;&esp;“……”南穗不想给出肯定的回答,可是也不该霸占着她。半晌,她绷着脸说:“我不知道。”
&esp;&esp;话音落下,路绫抱住了她。
&esp;&esp;南穗靠着她的肩,眼泪无意识地滑落。
&esp;&esp;这个拥抱很温柔,她喜欢路绫的温柔,可是现在,她不需要这份温和的情感。
&esp;&esp;“我不是来拯救你的,”路绫眼底冷淡:“我是来邀请你,和我一起堕落。”
&esp;&esp;南穗不能理解她的话语。
&esp;&esp;而这个时候,她注意到,被钳固在怀里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把她彻底碾碎。
&esp;&esp;她无助地张了张口,想让她松开,眼前一暗,她的唇被吻住。
&esp;&esp;毫无怜惜的一个吻。
&esp;&esp;和之前的亲吻不一样。
&esp;&esp;唇瓣被重重碾磨,混着眼泪的咸湿,她的胸腔在激颤,连灵魂都在这个冷漠而残酷的吻里瑟瑟发抖。
&esp;&esp;原来失去她的怜悯,不再被她迁就。
&esp;&esp;是这种感觉。
&esp;&esp;第50章
&esp;&esp;梧桐树枝被晚风摇晃,浅黄色的树叶掉落。
&esp;&esp;一如多年前。
&esp;&esp;路绫曾经凭借一腔冲动来到这里,在相同的位置停驻,冷静和理智回归。
&esp;&esp;返身回去的路上,脑海里闪过这段时间相处的点滴,她开始懊恼,没有处理好相处的界限,正是自己的退让和妥协,才给了南穗前进的勇气。
&esp;&esp;给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esp;&esp;路绫不是个擅长处理感情的人,她连身边的交心朋友都很少,也或许因为这份孤独和泠清,当初路向云才在一众小辈里选中了她。
&esp;&esp;某些意义上,她不是单方面的施舍怜爱。
&esp;&esp;她们是互相温暖的。
&esp;&esp;她可以允许两人的关系适当亲近点,比如做生活上的朋友,但路绫无法接受更近一步。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份转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esp;&esp;她破天荒关注了很多野鸡公众号,只因为上面有很多她说不出口的心灵鸡汤;她开始频频心神不宁,也开始期待她的消息,但南穗真给她发了什么,她只会刻意地把雀跃压在心底。
&esp;&esp;直到一次手术上,她在开胸时差点误伤,被旁边的医生及时提醒,才避免出现不可挽回的情况。
&esp;&esp;路绫不喜欢自己这种错漏百出的状态。
&esp;&esp;理性,缜密,才是她的常态。
&esp;&esp;也应该始终如一地保持。
&esp;&esp;所幸南穗没再有任何尖锐叛逆的举动,好好上课,好好考试。她自觉完成了自己的“职责”,没再给自己任何犹豫的余地,跟李青云说了下,便切断所有联系。
&esp;&esp;就像切掉了一块坏掉的皮肤组织。
&esp;&esp;回归自己之前安然无恙的生活。
&esp;&esp;但是这些年里,李青云偶尔会给路向云寄些照片,一般都是她的重要时刻,比如生日、成人礼、大学录取通知书等等。
&esp;&esp;她还有了自己的视频账号,没法定义这个账号的性质,剪辑自拍摄影什么都有。
&esp;&esp;明媚而鲜活。
&esp;&esp;路绫开始不理解,明明是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为什么最终她会和路向云一样,期待她的近况,偷窥她的成长,就算没有见面,也会被她扰得心烦意乱。
&esp;&esp;她做了一场失败的手术。
&esp;&esp;那块坏掉的皮肤组织并没有完全切除干净,余留的病菌侵蚀了她的全部神经。
&esp;&esp;于是,想念她。
&esp;&esp;就成了她给自己留下的后遗症。
&esp;&esp;
&esp;&esp;
&esp;&esp;这些天南穗离开的日子里,路绫会看监控的回放,两人以前待在一起的片段,隔着屏幕也会感觉到温馨。
&esp;&esp;直到某一天,她再次点开监控,看到的只是自己独自坐在沙发的画面。回放存储一定时间会自动格式化,所以她不得不直面,这份重归孤独的落差感。
&esp;&esp;一直以来,路绫都是被动地出现,被路向云推着走到南穗面前,像接了某种隐秘的任务般。
&esp;&esp;只有这次,在一个可能通往不同结局的十字路口,她主动出现。
&esp;&esp;而做出这个决定,也仅仅需要一瞬间。
&esp;&esp;-
&esp;&esp;路绫想去擦掉她的眼泪,南穗偏了下头,被她带着往前拉了拉。
&esp;&esp;南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眼睛下意识闭上,湿润被微凉的指尖擦干净。
&esp;&esp;路绫手放回大衣兜里,跟她说:“我今晚要住在你家。”
&esp;&esp;“……我妈不欢迎你,”南穗淡道:“你住酒店吧。”
&esp;&esp;路绫似是不在意,跟着她往前走,南穗发现门是开的,猜测李青云已经打完麻将回来了,瞥了眼旁边纤长的人影,她平静重复:“真的不欢迎你。”
&esp;&esp;路绫弯唇:“我今晚还要穿你的衣服,我没带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