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雾这几年越来越觉得人是流通的水。
就像像是滔滔不绝的水沿着大江大河流淌, 只要还在路上奔涌着,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几年她放大感受,主动和周围认识的人产生交集, 就会感受到很多麻烦与温暖,无数次的暖心瞬间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真够美好, 所以那点麻烦也成了可以忽略的小事。
她甚至觉得,只要有池樾在身边的话, 她身体里的热烈和渴望都会渐渐活过来。
池樾是个“坏家伙”, 黎雾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性格到行为都被他折磨过,而她心底最恶劣的那一部分因为他被释放出来。
她有时候也很想使坏的,看看他的眼泪。
她也想让他不痛快一下。
人的意图有时候会表现的太明显,池樾看着黎雾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态度, 会饶有兴味地配合她, 事情最后结果会是怎样他不清楚, 但他乐于见到黎雾坏的一面。
池樾看见黎雾有时候会故意装作听不懂他话的样子, 或者是在他说话的时候, 明明侧耳听见了,还要佯装镇定, 装得若无其事。
他看着她明明脸红得不行, 明明在他手底下颤栗, 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地倒下, 但当他得寸进尺的时候, 她还能调整好自己,还能口是心非地推开他。
池樾才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她推开。
他不会给机会再让她溜走。
池樾见过黎雾的好,也见过她的坏,他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以后可以确定,他这辈子都得栽她身上了。
未来的日子谁也说不准, 但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拉住她的手。
以爱人的身份陪伴彼此,以家人的名义生活。
那晚之后,黎雾和池樾一直维持着一个和谐共处的氛围。他们和普通的小情侣一样,见面的时候恩爱非常,谈天说地,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
他们和正常的情侣又有些不一样,因为两个人都对自己有着高准则,所以是聚少离多的状态。
池樾忙着毕业和工作的事情,黎雾忙着准备出国读研,他们的行程都被安排得很满,但会忙里抽闲给对方同步自己在做的事情,就像是以另一种方式带着对方融入自己生活一样。
池樾觉得他们见不到面的时候,线上的文字冰冷,错时空的语音也差点意思,他得了空就喜欢给黎雾打视频电话,但他是有规律和节奏地弹黎雾电话,往往那通电话拨出去以后,他会等个二十秒的时间,如果黎雾没有接通的话,他就默认黎雾这会儿在忙,于是挂断电话,将自己所见所闻的事情用图文的方式告诉她。
黎雾没有接电话、没有回信息的时候确实在忙,她刷题上课的时候专注,手机设置静音后被放在一旁,没有意识到手机上的消息,自然也没有及时回复池樾,但她忙完以后会回池樾电话,如果他没有接到的话,她便顺着他的话给出回应。
两个人都是有秩序的人,但因为闯进生命中的重要的人,他们在秩序之外,在自己心口打开一个小门留给彼此,默许对方走进来也走进去。
两人忙碌的时间错峰,能及时回复信息的时候很少,能真正通上视频电话的次数更少。
可就是因为这些少之又少的世界回响,会让他们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刻。
池樾起初还会开车去学校门口接黎雾到他们的家里,但后来,黎雾会主动过来了,她一点一点忙活着,池樾的新住所从原本空荡荡的模样,变得被爱填满,变成了……有女主人的样子。
池樾每次忙完工作回到家的时候,他看着家里满满当当的生活痕迹,看着黎雾给他准备的新鲜东西,他的心情都会莫名愉悦,因为这些实在的东西都能证证明黎雾真的走进池樾世界了。
两人一直维系着这种生活节奏,等到过年的时候两人才松了口气,找了国外一个温暖的小岛度假。
这个岛屿上阳光明媚,天气晴朗,风也是温柔的,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牵手、拥抱、棕榈树、沙滩、好天气会祝贺他们美好的爱情。
黎雾在池樾缺席的那几年里,培养了很多业余爱好,他们变得更同频,能做的事情也更多了。
池樾带黎雾下海那一天,工作人员指引他们做下海前的注意事项,池樾听着照做,到后面涂防晒的时候,他仍旧像从前那样,袭击似的将防晒彩泥的蹭在她脸上,粉色绿色的泥混在一起,她脸上瞬间花了。
黎雾从一开始来不及反应,到后面就像是习惯了他的幼稚样子,轻哼了声,脸色冷冰冰的,没做任何回应。
池樾愿意逗她生气,但不想在她心里真的被减分,讨好地上前告饶,结果他刚刚靠近,黎雾抬手抱住他的脖颈,垫脚,将额头上的粉泥蹭在他的脸上。
他个子太高,加上感受到危险气息后下意识地抬头躲了下,黎雾只蹭到他的下巴那一块,她作案成功,抬头看了眼检查自己的“犯/罪现场”,看到他下巴处花了块,就连唇缝里沾了点防晒泥,他显然也是感受到了,皱着眉呸了下,想把吃进去的泥吐出来,看着好狼狈。
黎雾心底窃喜了,心里偷偷说了句活该。
但这样有些不道德,她偷偷开心完,给他递过去纸巾和纯净水,关心道:“你还好吗?”
黎雾什么反应池樾全都收进眼底了,他伸手接过纸巾擦着唇边的防晒泥,又用清水漱口,等状态好一些了,他才好整以暇地乜了她一眼,他压着声音,无奈地笑着问她:“开心了?”
他用这个语气说话,黎雾一听就知道自己的狐狸尾巴又没藏住。
她有些挫败的,想要破罐子破摔地率先炸毛,她仰起头试图他讲道理,“池樾,是你先欺负我的!”
“嗯,”池樾坦然地点点头,应下,“我是个坏人。”
黎雾看他配合,立刻点点头认同道:“对啊,明明就是你先对我使坏的。”
池樾幽深地看她一眼,语气酸溜溜道:“所以你就报复我。”
他蹭她一下,她还蹭一下回去,似乎……还手还猛了。
黎雾漆黑的眼睛眨了眨,她伸手戳着池樾的唇角,“那你这一下要还回来吗?”
池樾从前就觉得她认真做事的样子很可爱,使坏的时候认真,就连秋后算账的时候也先礼后兵,试图拉锯成两根对等的线。池樾轻轻扯了下她一侧的麻花辫,告饶道:“那哪儿能啊。”
黎雾抬睫,等着他的下文:“嗯?”
池樾要去挑冲浪板了,转身之前瞥了眼黎雾,又变成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语气欠欠的:“你还不知道你男朋友?”
黎雾心底隐隐约约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微配合地问了句:“不知道。”
池樾说:“你男朋友平时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黎雾默默跟在他身后也去挑板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吭声了。
池樾总有理,她不和作精争辩!
池樾看出黎雾摆烂避让的态度,轻啧了声,他开始不满意起来,“什么意思啊黎雾?”
黎雾哑然,有一瞬间,她很想伸手指向自己问:我吗?我又让您生气了吗?
炸毛以后熄火,她将心底的情绪扫一扫,装作什么都不懂地问,“怎么了?”
池樾拉着她,要跟她掰扯说个明白,“不是吧宝宝,我平时真有欺负你,让你很介意很不舒服?”
他还没等到黎雾的回复,深吸了口气,立刻摆正姿态说道:“要真这样的话你要跟我说,我一定改!”
池樾平时会做的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的事情,他很有眼力见,如果知道黎雾在忙的话,懂得避嫌,懂得给她私人空间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爱意的衍生。
黎雾不至于真的同他生气,况且,她也有悄悄报复回去的。但池樾这样问,黎雾眼观鼻鼻观心地挪开眼,开始跟他拿乔,“真的吗?”
“真的。”
“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同意?”
“那当然。”
她故意呛他,“那你别冲浪了,海里浪大危险,而且这边太阳大晒了,也很热,要不然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回京市过春节?”
池樾立刻滑跪,“也不是什么都行的,宝宝,首先我是个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我视情况而定去改进好不好?”
黎雾轻飘飘看他一眼,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得意感。但在对待池樾的时候,她还是轻哼了声,学他以前不依不饶的样子,温声温气地反问他,就像在放冷刀子一样。
“现在你又想要人权了?”
店里有外国人在采购,路过他们的时候冲他们打了声招呼询问事情。
池樾擅长社交,他用这边的语言去和陌生人交流,和他们简单交流了几句后,他说他和女朋友出来度假,外国友人知晓他们的国籍信息,友好地说了句祝你们新年快乐,请尽情享受你们在海岛上的假期。
等陌生人离开,池樾的重心又放在黎雾身上,他不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愿意说话的人,在处理问题时,他喜欢就事论事地把事情解决完。
池樾还记着他们方才提及的话题,女朋友故意呛他,他得站出来表态。
池樾嗯哼了声,清清嗓子,“在外人面前我肯定还是想要脸,但晚上,私下里你怎么想我都行。”
“啊?”
黎雾因为他快速回归话题有些措手不及,还不等她回忆完前情,池樾又说:“你要想让我做狗也行。”
似乎在恋爱过程中,在男女上下位的归属感上,他永远都是放得开的那一类型。
他不在乎丢脸,不在乎所谓的羞耻心,只想把自己感受放在前面,哪怕自己放在感情里的低位,他也甘之如饴。
就像是,他不在乎黎雾打他、骂他、挠他、凶他,他最在意黎雾对他没反应,在意她不爱他。
池樾怕黎雾又装作听不懂地糊弄过去,怕她听不懂自己的潜台词,主动提道:“宝宝,我很愿意配合的。”
黎雾被他说得脸上发紧,她做贼心虚地环视了眼四周,担心有人把他这些难以入耳的话听去,她的视野里没有扫到其他人后才松口气,她上前拉住池樾的手,压低声音严肃地批评他:“池樾,你不要这样。”
女生呼出的热气喷在他手臂上,池樾看她主动靠近自己,抬了抬眉骨问她:“不要哪样?”
“……”
“不要当你的狗?”
“我在网上刷到过人戴的项圈,细链子可以给你当戒指戴。你不是总说我在床上太急,对你太凶,”池樾忽然来了兴致,他低着头,循循善诱地说道:“你要是给我套那链子,我指定听你指挥。”
黎雾脸上烧烧的,不知道是脸上的防晒泥发挥了功效还是因为池樾的缘故,她闭了闭眼,“你要不……”
池樾:“要不怎样?”
黎雾闭眼,彻底无奈了:“要不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当人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