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账
楚泽北也顺着秦臻的视线看了一眼,说:“这地方也就这样了,比李言晋之前那个店还乱。”
这种奢靡到腐烂的气息在京市的深夜并不罕见,却让此刻的秦臻觉得索然无味。
清甜的汁水暂时压下了口中的苦涩,秦臻把视线从楼下混乱的场景收回来,挑眉冷笑一声:“这就是他的大展宏图?发展灰产啊?”
“那也不至于。”楚泽北耸耸肩,靠在沙发里喝了口酒,“洗洗钱,走走账,顺便泡几个小明星,跟老李算是臭味相投。”
秦臻没接这个话茬,又往嘴里塞了块西瓜。
“人各有志嘛。”楚泽北仰头喝掉杯里的最后一点酒,“反正咱们就是来消遣的。”
正聊着,隔壁区域有人大声喊楚少。
楚泽北抬头,看见几张熟面孔在那边朝他招手,面前摆了一排刚开的新酒,问了两嘴那边的局,他偏过头问秦臻:“真心话大冒险你去不去?还是自己在这儿待会儿?”
“你自己去吧,我嫌吵。”秦臻摇了摇头,叉子还在果盘里挑挑拣拣,显然没打算挪窝。
楚泽北也没强求,嘱咐了一句“别又睡着了”便起身离开进了隔壁卡座。他一坐下就被人塞了杯酒,几个人笑着跟他碰杯,卡座里爆出一阵哄笑。
秦臻靠在沙发里,果盘搁在膝盖上,咬着叉子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
朋友圈里有人晒了今晚的派对,发了几张模糊的激光灯和满桌洋酒的照片,配文是“今年最后一趴”。
他扫了两眼就划过去了,点进消息栏,林亦柯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这个点肯定睡了。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茶几上,端起果盘一边吃一边想,送林亦柯回去的时候,感觉林亦柯情绪似乎不大好。
难道是因为今天没陪他吃晚饭?
秦臻挑挑眉,又把手机拿起来。
楼下换了一首更重的电子乐,低音震得人心慌。
而在离秦臻不远处的另一个半开放卡座里,顾崔译正靠在沙发里,怀里揽着个模样水灵的小男生,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穿了件半透明的白色衬衫,领口敞到胸骨以下。
顾崔译的手指搭在男生肩头,目光却不在他身上。
顾崔译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张视野最好的卡座里,秦臻一个人坐在里面低头看手机,毛衣外面没有穿外套,穿着睡裤的腿交叠在一起。
他看着秦臻那副散漫却贵气逼人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暗,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烈酒的辣味从舌根漫上来。
秦臻在国外那几年,他飞过的城市没有二十也有十八,每次都说好巧,每次秦臻点个头就走了,从来没多看他一眼。
现在秦臻回了国,身边不知道又换了什么人——他隐约打听到一些,没什么确切的说法,只知道秦臻最近好像又包了个大学生。
他眯了眯眼睛,把杯子里的酒一口灌完。然后拍了拍怀里小男孩的屁股。
男生被他拍得往前倾了倾,抬起头看他。
顾崔译用下巴指了指秦臻的方向,嘴边挂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见那边坐着的那位了吗?过去喂小秦总喝两杯,他喝一杯,我给你一万。”
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顺着顾崔译指的方向看过去,落到卡座里那个裹着毛衣吃水果的人身上。
他认出来了,是秦臻。
在他们干这行的人里,秦臻的风评算极好的了——长得好性格好,出手阔绰,不会随便骂人摔东西,也不会在床上下黑手,是他们这些人梦寐以求的金主了。
但他还是有点怵。
刚才秦臻进来到现在一直都在睡觉,现在也没从卡座里起来过,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男生在顾崔译身边犹豫了几秒,看了看秦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端着的酒杯。
钱的诱惑终究盖过了恐惧。
男孩咬咬牙,端起托盘里新开的烈酒,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朝那个孤岛般的卡座走了过去。
秦臻正低头看手机,余光扫到了有人站在边上,抬起头来。
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里对上了视线。
秦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冷不热的审视着。
“秦少……我,我过来给您敬酒。”男生的声音被重低音盖掉了大半,他自己也听不太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能把酒杯往前举了举,站在卡座边缘进退维谷。
秦臻看着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没说话,把叉子放回果盘里,下巴往旁边扬了扬。
男孩如获至宝,立刻跨步走到秦臻面前,进座时潜意识里带着职业惯性,下半身一歪就要往秦臻大腿上坐。
秦臻眉头轻皱,不着痕迹地往后一让,避开了这投怀送抱的一遭,最后只是让他挨着自己坐下。
秦臻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动作看起来亲昵,眼神却冷淡得很。
他贴着男孩的侧脸,呼吸扑在男生的耳廓上,低声问道:“谁让你过来的?”
男孩被这近在咫尺的气息惊得肩膀一缩,嗫嚅着不敢开口,一张脸憋得通红。
“不用怕,”秦臻指尖抚过男孩紧绷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倦意,“我既然没把你赶出去,就不会去找他的麻烦。”
男孩咬着下唇,像是受了惊的鹌鹑,依旧守口如瓶。
秦臻也懒得玩什么审讯游戏,这种局里的猫腻他见得多了。
他伸手捏了捏男生的耳垂,有些玩味地问:“那人给了你多少钱?”
“……一杯酒一万。”男生声音细如蚊蚋。
“呵,这钱赚得倒是容易。”秦臻闻言,从鼻腔里发出的一声轻叹,伸手挡掉男孩试图递过来的酒杯,“酒不用喝了,你就坐这儿陪我待会儿,别让别的人再过来烦我。”
然后让男生把收款码调出来,修长手指在屏幕上利落地划拉了几下,对着男生的二维码扫。
片刻后,男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随即惊得张大了嘴巴——整整十万。
“秦少……”男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羞愧又狂喜。
秦臻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样子,没来由地觉得有点意思,伸手捏了捏男孩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语调散漫:“多大了?”
“十九。”
秦臻摩挲指尖的动作顿了瞬,心里下意识地过了一下,十九岁,比林亦柯还要小。
看着男孩这副小心翼翼伺候的样子,秦臻多问了一句:“很缺钱?”
问完他又觉得自己白问。
在这座不夜城里,在这种凌晨的卡座里,往他脸前凑的人哪个不缺钱?
不是缺钱,就是缺那点被钱堆出来的虚荣心。
他扯了扯嘴角,没等男孩回答,就继续摆弄手机去了。
盯着十万块转账成功的提示页面,秦臻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太对。
自己随手就能给个刚见面的小男孩砸十万,可林亦柯跟了自己这么久,自己好像还真没正儿八经给过他生活费。
虽然林亦柯也没开口要过。
明明林亦柯才是他现在身边跟的那个,没道理让外人占了便宜,反而让自家的小狗在那儿受委屈。
这念头一起,秦臻直接点开了林亦柯的头像。
对话框里还是林亦柯之前发来的那些叮嘱他早点休息的碎碎念,秦臻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干脆利落地直接转了五十万过去。
怀里的男孩正极有眼色地叉起一块冰镇蜜瓜小心翼翼地喂到秦臻嘴边,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那串晃眼的数字和转账金额,眼睛瞬间瞪大,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五十万!
“秦少……”男孩收回手,声音软绵绵地讨好,“我给您按按头吧,我学过一点,手法还可以。”
秦臻把手机往旁边一撂,身子往后一歪就枕在了男孩的大腿上:“按吧。”
一觉醒来收到五十万,林亦柯应该会挺开心的吧。
他心情很好地闭上眼,在这震耳欲聋的重金属电音里,感受着太阳穴上传来力度适中的指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