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资
楚泽北和秦臻先到了一步餐厅。
服务生推开包间的门,楚泽北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拿起菜单翻了翻,就把菜单推到秦臻面前。
他伸手去拿茶壶,给秦臻面前的白瓷杯里倒上了茶,茶水注进杯子里,热气升起来。
“行了,出来吃饭放松的,别老板着你那张脸了。”瞧见秦臻从进门起就一直紧绷着的下颌线,楚泽北有些无奈,把茶壶搁回壶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有吗。”秦臻靠在椅背里头也没抬,菜单摊在面前,视线从第一页慢慢往下扫。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楚泽北翻了个白眼。
秦臻没理他的调侃,指尖在菜单上划过,服务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点菜器,秦臻一道一道地念菜名,点了四五个菜。
正说着话,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李言晋大步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如楚泽北所说,状态低迷得厉害。
“来得挺早。”李言晋拉开秦臻身边的椅子坐下,随手将车钥匙扔在桌上,嗓音有些哑。
秦臻顺势把手里的菜单递了过去:“刚点了几道,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李言晋连看都没看那菜单一眼,有些疲惫地抬手挥了挥,整个人陷进椅背里:“不看了,就这些吧,我没什么胃口,你们看着点就行。”
秦臻见状,也没跟他在这种小事上拉扯,侧过头对旁边的服务生微微颔首:“就先这些。”
服务生确认了一遍菜单,收菜器,微微欠身退了出去:“三位请稍等。”
包厢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秦臻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热气在眼前氤氲出一片。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身边神色阴郁的李言晋,淡淡开口:“怎么了?看你这副样子,天塌了?”
李言晋正把玩着面前的筷子架,听见这话把手里的东西搁回桌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那部电影,就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项目,本来都快杀青了,结果男一号突然被爆出税务问题,现在上面要无限期搁置。”
“前期投进去的几个亿,眼看就要打水漂,现在天天跟那帮投资方扯皮,头疼得要死。”他靠在椅背里,把腿翘起来,“卡在审查那儿,想找人公关都没法公关。”
楚泽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烫,他吹了吹杯沿:“跟演员的合同上应该有违约责任条款吧,让他赔。”
“说得轻巧,他但凡不是男一我也不至于这么头疼。”
“啧啧,让你挑演员的时候背调仔细点呢,这些钱当交学费咯。”楚泽北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你少说两句风凉话。”李言晋斜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秦臻,“阿臻,你那边在乾毅不是也有几条院线和文娱的线吗,看能不能帮我探探口风,到底还有没有补救的余地?哪怕是换人重拍或者ai换脸呢,总不能让前期投资全砸手里。”
秦臻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口风可以帮你探,但这种碰了红线的项目,乾毅旗下的院线也不可能冒风险去接。换人重拍成本太高,ai换脸现在的市场接受度也低,你最好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把损失降到最低。”
李言晋听完,有些挫败地往椅背上一靠:“我也有在河边湿鞋的一天,这下真的得当成学费了。”
“气死我了,这要是我公司的艺人,我都要打死他!”李言晋说着说着自己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提了,这些晦气事一提就头疼。”
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桌上,又偏过头来看秦臻,目光在秦臻脸上转了一圈:“不过话说回来,秦总,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怎么有空放着身边那位不管,跟我们出来聚了?”
秦臻冷冷瞥他一眼,可李言晋压根不害怕:“你想想这几个月你放我还有楚泽北多少次鸽子,啊?没义气。”
“……”秦臻想了想,又看向楚泽北,“有吗?”
楚泽北挑眉点头:“你以前可不这样的。”
“……”秦臻不说话了。
“看你这脸黑的,没少折腾吧?”李言晋笑嘻嘻地靠在椅背里,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我早说了,别太顺着养在身边的这些人。你对他们太好,越是惯着,他们就越容易忘了本分,到最后作到你头上,够你气的。”
楚泽北也在旁边跟着搭腔,狭促地眨眨眼:“就是,我今天听嫀姐说你最近天天到点就走,还以为你这是要修身养性动真格的了呢。”
面对两个好友的轮番调侃,秦臻面不改色,淡淡道:“已经断了。早上刚让keira打了一笔钱过去。”
“真假的?这么容易消停了?”楚泽北听了,挑了下眉,有些意外地问。
秦臻点点头。
李言晋却觉得不对,偏头过来:“既然也没闹,那你这副样子是怎么了?”
秦臻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端起茶杯,低头看着沉在杯底的茶叶。
消没消停他其实也不知道,毕竟他也没有亲眼看见林亦柯收了钱之后是什么反应,倒是昨晚林亦柯哭着说喜欢的模样至今还在脑海里晃荡。
不过他也不是很喜欢把林亦柯摆到台面上供人当谈资,哪怕是楚泽北和李言晋也不行。
看秦臻不接话,李言晋和楚泽北对视了一眼。他们太了解秦臻的脾气了,见他这副冷淡抗拒的姿态,便知道不便过多追问。
反正秦臻身边的人走马灯似地换,少一个多一个也没什么稀奇的。
李言晋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拿起筷子架在手里翻了个面,自然而然地换了话题。
正巧,此时包厢门被推开,服务生端着精致的冷盘和热菜依次上桌,打断了空气里那丝微妙的气氛。
吃饭中途,李言晋夹了一筷子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腮帮子鼓起来一块,边嚼边说:“对了,月底贺嘉生日准备出海玩,跟你俩说过了吧,你俩去不去?”
楚泽北咽下嘴里的食物,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也没几天了。去呗,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权当散散心。”
说完,楚泽北转过头看向秦臻:“阿臻你呢?去不去?”
秦臻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伸手去拿搁在一旁的手机看行程。
那几天的行程是空的。
秦臻看着看着拇指下意识地点开了消息框,手指熟练地往下滑,滑到一半才想起来那个对话框已经不在了。
早上他就已经把林亦柯删了。
那个总是给他发早安、发午餐照片、黏黏糊糊求抱抱的小狗表情包的人,已经不在他的列表里了。
“……”
秦臻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桃花眼微微眯起,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随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屏幕按灭,往桌上一扣。
“去。正好最近无聊,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