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幻想
秦臻:“……”
“我想争取一点儿你的喜欢,我想争取能让你喜欢我……”林亦柯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生生掏出来的,带着滚烫的体温,带着血淋淋的颤音。
只是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然后像是终于把憋了太久的话全部倒空了一样,肩膀塌下来,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把落在秦臻的手背上眼泪抹开。
“我知道你不喜欢谈这个,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我谈感情。我什么都知道,我真的什么都知道……”
林亦柯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可是秦臻,你对我那么好……”
“你半夜开车几百公里来找我,你给我过生日,你说喜欢我,你抱着我睡觉……这些对你来说可能什么都不算,可是对我来说,每一件都是我经历过的最好的事。我没有办法不去幻想……”
如果不去幻想,他要怎么在一场明码标价的包养关系里,甘之如饴地继续沉溺?
可是美丽又脆弱的泡泡被戳破,如今一切都在提醒他,支撑着他走了这么久的爱情,不过是一场他自导自演的幻想。
秦臻靠在沙发上,看着林亦柯低垂的头顶和发旋,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因为抽泣而轻轻抖着。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让他窒息的死寂。可徒劳地试了几次,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干瘪得厉害,发不出半点声音。
秦臻这二十多年来活得风光无量,在名利场和情场里浸淫多年,听过无数人对他说喜欢。在各种声色犬马的场合、用各种或娇嗔或真诚的语气。有的为了他这张好看的脸,有的为了他兜里的钱,更多的,是为了他背后的姓氏。
他认为人都是贪婪且权衡利弊的。
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像眼前的林亦柯这样,哭得浑身发抖,把心活生生剖开了递到他面前,卑微又赤诚地跟他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想要一点儿你的喜欢。
那颗心似乎太烫了,烫到秦臻甚至不敢伸手去接。
“……”
不知道是不是残留的酒意上涌,秦臻有些烦躁,抬手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直到视线落在虚空中,他才突然惊觉,自己的指尖有点发抖。
秦臻自诩在这红尘浪荡里阅人无数,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野心,也见过太多明码标价的讨好,早已把感情这两个字,当成了他们这个圈子里最无用也最廉价的装饰品。
可此时此刻,林亦柯就这么坐在他面前。没有商场上的博弈,没有利益上的算计,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坦白,把那颗满是伤痕的心血淋淋地捧到了他面前。
像是一记带着千钧力道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秦臻那层用傲慢浇筑起来的防御墙上,砸得外壳寸寸龟裂,露出里面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的血肉。
林亦柯吸了吸鼻子,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白,声音低下去:“哥,我是不是很贪心?拿了你的好,还妄想得到你的心……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你心里可能觉得我很烦……不听话……”
“林亦柯。”
秦臻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亦柯的话音戛然而止,有些惊恐地抬起头,一动不动地望着秦臻,连呼吸都屏住了,担心秦臻下一句就要说让他难受得想死的话。
秦臻靠在沙发里,看着林亦柯这副可怜样,胸口那股细密的抽痛瞬间扩大,潮水般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懂。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或者能给的东西可能并不一样。”秦臻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眸深邃,“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我没办法保证我能和你付出的感情对等。就算这样,你也要留在我身边?”
林亦柯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淌下来,没有半分犹豫,用力地点头:“要。”
秦臻低叹了一声,看着林亦柯那张写满不安却又异常执拗的面孔,嘴角有些无奈地勾了勾。
什么都不要,只要这虚无缥缈的喜欢?
“……林亦柯,你应该明白。跟我谈感情,你有很大概率会赔得血本无归。”
林亦柯摇头,语气却笃定:“我不怕。”
只要能留在秦臻身边,哪怕最后摔得粉身碎骨,他也认了。
“……”
秦臻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他伸出另一只手,有些自暴自弃地扣住了林亦柯的后脑勺。
修长的指尖没入林亦柯那头略显凌乱的短发里,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你确实挺不听话的。”
林亦柯愣愣地看着他,两人的距离太近,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连眼泪都忘记掉了。
秦臻安抚似的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又叹了口气。
他松开扣着林亦柯后脑勺的手,转而捏住了林亦柯的下巴,逼着他直视自己:“把你的眼泪给我收一收。还有,把那笔钱重新收回去。”
林亦柯一听,刚恢复点血色的脸顿时又白了几分。他以为秦臻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要用钱来把他们砸回包养的死局里,还是要用钱来打发他。
“秦臻!我说了我不要钱,我只想……”
“听我把话说完。”秦臻有些头疼地打断他,看着他这副一惊一乍的样子,忍不住咬了咬牙,一字一句沉声道,“让你收着就收着,想怎么花怎么花,不准再给我退回来。”
林亦柯也委屈死了,这段时间的压抑让他忍不住顶嘴:“我都说了我不要!我不是为了钱!”
“你——”秦臻顿了顿,视线扫过林亦柯红肿却依旧炽热,里面满满当当全装着他影子的眼睛,心脏的某个角落轰然塌陷,斥责的话也咽了下去。
“……男朋友给的也不要?”
“我就是不——”
嗯?
林亦柯顶完嘴便怔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秦臻,嘴唇翕动着,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秦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松开了,收回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妥协了。
他早该意识到的,当他面对着另一个听话、乖巧的人,却连一个吻都施舍不出去的时候,他就该承认,他的心早就被林亦柯给生生剜走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