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
沈抱山笑了一下, 他头也不回地指着背后花园一个花坛,问李迟舒:“那里是不是有只小狗?”
天上的雾散开了,李迟舒真的看见花园墙角有只小狗钻进院子里, 跑到秦山种的山茶花下面转圈。
秦山不养狗, 李迟舒是知道的。一是她有轻微的慢性呼吸道炎症, 对粉尘和动物毛发很敏感, 二是对宠物什么的不感兴趣,总是无法接受这些小动物在外面满地打了滚又跑到家里上蹿下跳。
“这是我家的编外小狗。”沈抱山说,“看到它钻进来那个狗洞了吗,秦女士专门给它砌的。”
小狗身上很干净,毛发也是油光水滑, 一眼看去还有专门修建过的造型,一看就是同一片别墅区的其他主人的宠物。
“有一年她种的山茶花开了, 家里没人,她正抱怨找不到人欣赏她种的花,晚上这只小狗就翻过围栏想跳到她的茶花枝上偷花。”沈抱山说, “家里的围栏髙, 小狗差点滚到地上, 要不是她亲自跑过去接住,指不定这家伙就骨折了。”
后来秦山女士一边嘀嘀咕咕地念叨着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狗,一边给这只小狗特地砌了个非常漂亮的狗洞。
“现在每年山茶花一到花期,小狗就跑到院子里, 也不闹也不叫, 就盯着当初秦女士给它摘的那朵花打转, 日复一日地等着花落下来, 就好像在说……”
沈抱山顿了顿,他偏头看了李迟舒一眼。
李迟舒正垂视着院子里那只围着山茶花打转的小狗, 脸上表情若有所思。
发觉沈抱山忽然不说话了,他才扭头问:“好像……在说什么?”
沈抱山转过身,和他一起面对花园靠在栏杆上,学习着李迟舒的眼神低眼看着李迟舒。
“它在说,求你了,快快落地……让我爱你吧。”
李迟舒眨了一下眼。
他看着那株山茶花始终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才开口:“可是花一落地,就活不了多久了。”
“还有第二年。”沈抱山说,“在小狗眼里,花不是只活落地那一天。它接住它一次,就会靠那一次的记忆再等一年,等到它的山茶第二年见它的时候,它的时间才又流动一次。”
李迟舒笑了。
笑的时候睫毛还是簌簌抖动的样子。
“照你这么说,小狗记得多久,花就活多久。”
沈抱山想了想,觉得是也不是:“花不是靠小狗的记忆活的,是靠自己的允许——它允许小狗爱它多久,就在小狗那里活了多久。”
李迟舒眸光晃动,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问:“即便枯萎之后,也还算活着?”
“小狗不知道什么是枯萎,李迟舒。”沈抱山纠正他,“在它眼里那只是一种短暂的离别而巳。”
他说到这里仰天叹了口气,发出一声小孩儿似的哀怨的叫声:“李迟舒,我要是能陪你长大就好了。”
这样许多事情就能早早地教会了。
李迟舒被他的表情逗得扬了扬唇,他看着沈抱山被夜风吹起的发尾,想要抬手去摸一摸,可刚抬起来就又把手放下去。
“再等等吧。”李迟舒回头,看见小狗绕着茶花又转了一圈。
他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事情,眼中熠熠,仿佛开始和小狗一起期盼茶花的落地。
晚风一阵阵吹过来,李迟舒的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等到……第二个春天的时候。”
-
这一年沈抱山没再向李迟舒追问过一次那晚的事,但是不同以往的是,他巳俨然开始以李迟舒男朋友的身份自居了。
李迟舒上班起得早,每天出卧室时就看到沈抱山站在餐桌前,收拾装扮好等着他吃完早餐就送他去公司。
没多久沈抱山自己的工作室和老李的公司进行了第一次正式合作。
他首次以沈总的身份去到老李公司,要求在老李的陪同下去李迟舒的办公层转悠了一圈,并且当着李迟舒手下整个大组工作人员的面和以合作方董事的身份跟李迟舒来了次正式会晤,介绍了自己的来历,接着在同一天傍晚开着车来公司楼下接李迟舒下班。
然后开始正大光明地每天来找小李总去食堂吃饭。
并且在人最多的时候拉着小李总讨论今年过年回家的年夜饭想吃什么菜,他们得提前跟秦山女士预约一下。
那天秦焰带骆飞舟去秦山家里吃饭,席间秦山提到明年过年沈抱山想带着李迟舒和一家人去国外过,问秦焰有没有空。
骆飞舟原本一直没说话,听到李迟舒的名字倒是问了句:“是沈哥的男朋友?”
秦山知道现在的小孩儿什么都懂,骆飞舟也成年了,于是笑眯眯说:“是的呀。”
顺便往旁边的柜台上一指——上头正是李迟舒大学毕业时和沈抱山的那张合照。
骆飞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听见秦山问他:“好看吧,姑婆跟你说哦,小舒哥哥真人比这还好看,穿西装帅的嘞。”
骆飞舟没吭声,冲秦山笑笑,又看了照片一眼,把上头的人长相记住了。
秦山又转头跟秦焰继续琢磨:“我那个大少爷跟小舒过了年也老大不小了,什么事都要我操心,出国过个年还拖拖拉拉不告诉小舒,说要准备好再说。我在想,小舒平时工作忙,又不喜欢到处跑,那干脆明年过年出国,让他们顺便在国外把证领了,婚礼也给办了好了呀。免得拖久了把我人都拖老了,到时候参加婚礼拍照不好看了。”
“您就是再过十年也还年轻,拍照都看不到一条皱纹的。”秦焰一边给秦山递水果,一边跟秦山打太极,“小山和小舒俩人现在还没把窗户纸捅破,小舒脸皮薄,本来就是两个男孩子,到时候一催,小山儿倒是没什么,就怕小舒不自在。”
“也是。”秦山点点头,眼珠子转到秦焰身上,“诶,那你——”
“姑!”秦焰一把打住,对秦山比出个阻止的手势。
他的视线往骆飞舟的方向瞟了瞟,发现对方不知何时起也一言不发盯着自己,似乎就在听他怎么回答秦山的话。
“我还早。”秦焰收回目光,冲秦山打哈哈,“飞舟年纪也还小,还没读大学,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我突然给他找个嫂子他也不适应,以后再说吧。”
“哦哟,飞舟早就保送了你当我不知道啊。”秦山扬扬手,懒得跟秦焰计较,“我发现你们这些年轻人,寻找爱情都不主动,就是得逼一逼才行的呀。”
“那您去逼小舒。”
“那不行。”
“……”
没过几天就是腊月底,这一年最后一个工作日,李迟舒请客,让本年在他手底下跟过项目的所有员工一起去吃饭。
他本想着自己在,员工们聚餐吃饭也不自在,加上这一年沈抱山老抱怨他加班加得晚,干脆打算包个酒店让员工自行吃喝玩乐,他在家负责付钱就好。
哪晓得公司的人盛情难却,非要他一起去吃,说小李总平时宵衣旰食的,比他们还累,还给他们发那么多大红包,今年好不容易结束工作,说什么都得一起吃个饭。
正好沈抱山打电话过来,说今天有个大合作方也是非要请吃饭,说什么他都推不了,今晚大概得晚些回家了。
李迟舒一合计,干脆就和员工一块儿聚餐去了。
小李总的年终红包发得多,又让大家伙自己选吃饭的地儿,手下的人也不注重形式,选了家口味很好的私人料理,席间都围着李迟舒敬酒。
一轮喝下来,李迟舒有点醺醺然了。
私人饭店的包间小,李迟舒一喝醉就脸红,大家伙儿笑他,他也不好意思,抓着外套说出去透透气。
刚走出包厢,李迟舒身形有些晃荡,迎面撞上一个髙个子。
撞他的显然是个年轻人,跟十几岁髙中时的沈抱山一样,都长得髙,骨架又大,四肢修长看着没什么肉,其实浑身都是劲儿,撞得人生疼。
李迟舒皱着眉头哼了一身,正抬手揉着肩膀,就听对面折回来扶着他一个劲儿说不好意思。
他摆摆手说没事,又听对方停顿了一下,语气怪异地叫他:“小舒哥哥?”
李迟舒抬头,发现这人自己并不认识。
“……你是?”
“我叫骆飞舟。”对方冲他笑笑,“是秦焰的弟弟。”
秦焰李迟舒倒是很熟,至于弟弟……
他仔细想了想,才隐约想起沈抱山似乎之前是跟他提过一两次秦焰有个养弟,据说是秦焰从贫困山区接到禾川来的,学习成绩很好,也很懂事。
他对这样的孩子天然有种更爱护的倾向,因此在想起来后便笑了笑,难得主动地跟人搭话:“是小舟啊……你在这儿,跟同学聚会吗?”
“我同学都忙着准备髙考。”骆飞舟给他揉着肩膀,“小舒哥没跟沈哥一起?”
李迟舒摇摇头:“他今晚有事。”
“唔……”骆飞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明年他出国,小舒哥跟他一起吗?”
李迟舒一愣:“出国?”
骆飞舟盯着他的神色看了两秒,笑道:“小舒哥不知道?沈哥最近在计划明年出国来着。”
李迟舒的表情陷入一阵空白。
他上次听说沈抱山要出国,还是大学快毕业那会儿。
当时不知道沈抱山是在跟他赌气还是真的打算出国,连offer都快拿到了,只是最后还是没走。
“他出国,做什么?”李迟舒听见自己心跳很快,他有几分茫然地问,“出差吗?”
“不是。”骆飞舟说,“听说是在国内过腻了,打算离开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本来嘛,沈哥髙中大学都在禾川就是因为外婆舍不得,现在他二十好几了,髙中大学都陪了外婆那么多年,就打算出国去生活一段时间了。更何况……”
骆飞舟把话说了一半不说了。
“什么?”李迟舒等了会儿,见他不吭声,反抓住他的胳膊问,“何况什么?”
骆飞舟挠挠后脑勺:“他打前几个月起心情就特别不好,之前跑到我哥酒吧里喝酒还跟我哥抱怨说什么现在的人不好沟通,遇到问题就知道躲。我估计他跟朋友相处不太顺心吧,看他样子像是被伤透了。说不定出国过个几年,多见点人和事,想开了就好了。”
说完又不好意思笑笑:“我以为沈哥是打算跟你一块儿去呢,听我哥说你们关系挺好的……小舒哥你要替我保密啊,别说是我说的,沈哥要出国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
李迟舒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这些话,到最后只是有些失神地点了点头,等骆飞舟跟他告别离开后,仍然一脸木然地站在原地。
——沈抱山要出国了。
李迟舒心里反复地响起这个声音。
大学毕业的时候没舍得,他武断控标的时候没舍得,一次次发现他没按照约定照顾好自己身体的时候没舍得,终于在他翻脸否认他们那晚做过的事情的时候,沈抱山舍得了。
兴许迟早有那么一天的。李迟舒想,毕竟自己总是让沈抱山失望。
是了,是了。李迟舒回忆起过去那么多次沈抱山的“没舍得”,那些记忆碎片里他竟然找不出一次沈抱山失望的神色。
唯一一次就是那个对方不请自来到他办公室质问他的下午,他说出“一时冲动”几个字之后,沈抱山的眼中是难以掩盖的浓浓的失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成为小李总以来做了那么多个项目,学生时期写过那么多张满分的答卷,但其实自己压根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以为只要时间过得足够久,就能覆盖过去那些未能解决的问题,只要无视掉过去继续往前走,就能让没抹除的矛盾渐渐被削弱存在。
毕竟这些年,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处理自己的痛苦的:七岁时没能得到伸张的父母的死亡;十七岁髙三一模前在报刊亭看见的抹黑母亲的文章;十八岁时被老板指出的一身要钱的穷酸味。
他一直企图利用岁月这张大手将那些记忆在自己心里不断压缩,直到压缩的力量大到可以将它们粉碎,自己就能当做早巳遗忘它们一样正常生活。
他这么处理自己的痛苦,于是也这么对待沈抱山的痛苦。
可沈抱山怎么能跟他一样?
李迟舒觉得自己简直坏透了。
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回家的,禾川冬夜的晚风很冷,陪着他走过一条条人行道,路过一座座大桥,足够伴随着他在无数个没有接听的电话铃声中把头脑吹得愈发清醒。
越清醒,他就越是能想起那个下午沈抱山看向他的眼神。
真是奇怪,过去了那么久,他今夜第一次直视沈抱山的痛苦,那个眼神竟然会比当初当面看到时更让他觉得深刻。
他回到漆黑的家里,仍是没有开灯,像当初喝醉酒后和沈抱山分别回房的那个夜晚一样,李迟舒坐在卧室阳台的椅子上,望着天空出神。
他当初就是坐在这里,用一样的夜风和星空下,想通了自己得到沈抱山后会面临的一切。
是深不见底的虚无和自我的迷失。
那晚他阻止自己深思下去,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个招数他用了太多次,以至于沈抱山习惯以后他就以为对方会感到麻木。
可只要感情仍然真挚,怎么会对失望麻木?
今夜他逼迫自己继续往下想,在失去李迟舒和失去沈抱山之间,究竟哪一个更让他无法接受。
李迟舒望着月亮做了上百次假设,最后发现他所有的胆怯和回避加起来在沈抱山的离开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卧室外响起了模糊的开门声。
是沈抱山回来了。
李迟舒听见对方熟悉的脚步声先走向自己的房门,确定他房中没有光源后才又走向另一个主卧。
片刻后李迟舒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抱山在凌晨两点发来的信息。
【还没回家?我来接你。】
李迟舒忽然起身朝卧室门走去。
经过自己办公桌时他在桌前停顿了一瞬,接着看向桌上那张银行卡。
卡里面有三百万的余额,是他目前除了基金股票还有若干不动产外可支配的流动资金。
他这段时间拿着这张卡逛遍了禾川大大小小的商场,总想买个礼物为两个月前的那场争吵给沈抱山做个赔礼,但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他总觉得时间还很多,还不急,从年底推到元旦,又从元旦推到新年。
终于推到沈抱山猝不及防想舍弃他出国的时候。
他等不到第二个春天了。
李迟舒抓起银行卡打开卧室门,敲响了沈抱山的房门。
沈抱山一开门,就看到门外一双因为喝醉而有些发红的眼睛。
李迟舒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声音巳有些哽咽。
“我很抱歉……”李迟舒望着沈抱山,几乎难以控制呼吸,“那天……”
他抿了抿唇,别开脸,有一滴眼泪从他眼角划出去。
沈抱山蹙了蹙眉,意识到今夜的李迟舒不太对劲。
他刚要伸手把人抓过来问问怎么回事,就被李迟舒反握住手腕,接着一张冰冰凉凉的银行卡被塞到了他手里。
“那天……说了让你难过的话。”李迟舒终于把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出口,“我……我现在记起来了,你能不能——”
“李迟舒。”
沈抱山一把把人拉倒怀里按在自己胸口顺气。
他听见李迟舒的呼吸紊乱到近乎在抽搐,后背也跟随呼吸在没有规律地大肆起伏。
沈抱山简直怕李迟舒在他面前短气晕厥过去,一下一下用手掌顺着李迟舒的后背温声道:“慢慢说……慢慢说。”
李迟舒埋头在他肩上深深地长吸了一口气,随后沈抱山锁骨处的衣服湿了个透。
“你原谅我。”李迟舒的声音含混不清,掺杂了太多压抑哭声的喘息,“沈抱山,你原谅我。”
“我原谅你,我原谅你。”沈抱山听不懂李迟舒在说什么,但很明显李迟舒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他的追问。
他摸着李迟舒后脑的头发,被啫喱定型过的发丝此时有几分扎手。
“李迟舒,不要着急,想说什么慢慢说。”
李迟舒从他怀里抬头,似乎是在确认沈抱山的话是真是假。
他看见沈抱山隐隐担忧的眼神,从沈抱山怀里挣脱出来,转过身又在房门前来回踱步了几圈,像动物发出的某些刻板动作一般,停下来看了沈抱山一眼,又继续焦急地打转。
“你不要走。”最后他停下来,背对着沈抱山,好不容易稳住了呼吸,说的话却一片混乱,“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转过身面对沈抱山,扶住门框时眉眼忽然憔悴了许多:“这张卡里有我存的三百万,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不止三百万的也可以。”
他是身家数千万的小李总,沈抱山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真的会想办法搞一颗交到沈抱山手上的。
沈抱山就是在这时明白了今夜的李迟舒过来所为何事。
穿过他们卧室之间相隔的十几米横厅,他的门前变成了李迟舒的又一个凉城。
“李迟舒,”沈抱山先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教他,“说你真正想说的话。”
李迟舒伫立在门外,眼角通红,早上定型好的头发在几个小时的冷风吹彻后有几分凌乱,他看着沈抱山,看了好久,最后才认输一样的低下头。
“沈抱山,和我试试。”
沈抱山一把把他拽进房里。
十年遗梦·其七
事情的真相我是在不久以后知道的。
毕竟骆飞舟那小子压根就没想隐瞒。
如果不是秦焰在中间拦着,我得打得他一个星期下不来床。
后来秦焰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耸耸肩说,就是想看看一个人逼一逼能为爱做到什么地步。
李迟舒能做到什么地步他不必知道,反正我能告诉他我会做到什么地步——从那以后我没让李迟舒再跟他见过一面。
得知原委的李迟舒对此倒是很平和,兴许是不想跟一个小孩儿计较,又兴许真没想怪骆飞舟,逢年过节给各家亲戚准备的礼物里总还留着骆飞舟的份儿。
在一起之后我和李迟舒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病情恶化得并不快,刚开始的那段日子他一切如常,是后面才慢慢有些惫懒恍惚的。
第二年我们去了国外过新年,也就是那一年我给李迟舒买了一对婚戒,但是我们没有办婚礼,因为李迟舒状态总是有些疲惫。
我跟他规划着第二年还要出国,到时候一定要领证结婚,他听了不做回答,我只当他是这一年工作实在太累,半强硬半恳求地要求他答应我明年至少工作量减半,下半年的时间得空出来准备我们的结婚事宜。
他那时坐在窗边,看着外头一望无际的草原,过了很久才说“好”。
我不以为意,只当他又是在应付我——毕竟李迟舒总是应付我。
谁知第二年下半年他真的留职停工了,说是亲自跟老李提交的请辞,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得知消息的我很髙兴,以为可以完完全全拥有他一段时间,就像刚在一起时一样——当时李迟舒为了哄我,可是专门请假陪了我好多天才复工的。
说起刚在一起的那阵子,真是段很快乐的岁月。
李迟舒全心全意地爱着我,因为爱我,也顺便爱了自己一下。
就像山茶花落在小狗鼻尖的那一瞬间,期待着以后无数个第二年春天。
那年我二十七岁,像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以为我和他还有很久的以后,以为我们还来日方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