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就跟她上辈子一样。
被压抑极了,甚至要更厉害。
莉齐娅无端地多出点责任来。等人回来,她要拉着去做更多的事。
莱克可没有一群大学不一样阶层但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让他自由快乐。
如果他看到她的世界就好了。
赶制的舞裙被送来了。
即使心里有所准备。
莉齐娅还是被惊艳了一番。
多么华美的绿色丝绒啊,流畅简约的剪裁,突出了它本身的质感。
腰间的金色绣制的腰带,增添了一份庄重。
穿上去就像日神庙里的女祭司。
它被安放在架子上,精心呵护着。
因为太昂贵了。
还有可拆卸的蝉翼一般的金色薄纱拖尾。
它能有很多穿法,莉齐娅一下想到许多。只要换一下搭配。
可以搭东方式的金色披肩,盖在肩膀一侧。
腰带还能拆掉,领口加上白色蕾丝,那样比较日常。
或者只搭配束起裙摆的金链,手臂上是蛇形臂钏。
不会只穿这一次。
真美,她的眼光真好。
舞裙被送去楼上的更衣室。
莉齐娅开始挑起晚上的发式和首饰。
她快乐极了,有这些事实实在在的,就不会胡思乱想。因为莱克离开伦敦的沮丧烟消云散。
菲尔德先生那边她写便条去通知了。
艾玛克斯舞会是有门槛的公共舞会。
俱乐部设在国王街,不算太远。
还有准备马车,肯定要用最高规格的驷马马车。有听差陪从左右。
约翰爵士知道她今晚有舞会,早就预备好了。
可惜爸爸不能陪着去,她应该只能带玛丽姑妈这一个监护人。
不过约翰爵士肯定在布德尔俱乐部呆着快活,和那些乡绅们一起看看报,聊聊天。
出门前祝福她舞会玩得开心,不过记得吃点东西,艾玛克斯不提供晚餐。
“真是怪事!”艾玛克斯俱乐部虽然上世纪就有,最初是布鲁克斯和布德尔俱乐部的前身。
还有着男女俱乐部的雏形,叫“ feale terie” ,类似于怀特俱乐部那种,提供给女士们打牌用餐的地方。
但这种严格门槛,举办公共舞会的形式只是最近十几年才流行的。
约翰爵士是不理解这种明明全伦敦大人物都在场的地方,却仅提供最简陋的夜宵。
甚至还没有酒精。只有柠檬汁和茶。
去年陪她去了一回,饿了一晚上。没有酒喝,只能吃些餐点裹肚子。
那处集会室那么小,顶多两百人的容量,却挤了好几百人,拥拥挤挤。
还好老先生们有棋牌室可以用。
女赞助人们不在乎这些基础设施,怎么样所有贵族都争抢着被邀请列入名单之内。
因为艾玛克斯代表着社交上的最高荣誉和大批资源,脸面上的与众不同是贵族们最喜欢的。
这种对比下,更像是种对传统的挑战和讥讽了。
玛丽姑妈也回来了。
“莉西,让我看看。天啊。”她感慨地绕了一圈,“这舞裙可真好看,还是伦敦流行的短剪裁,会露出鞋子。你舞鞋挑好了吗?”
“当然,姑妈。”
舞鞋是从最好的店里定的,银色缎面,一般地简明大方,但是鞋头却缀着钻石的花朵。
随着走动摇颤。
虽然是碎钻,但也值百镑了。
“真隆重。”莉齐娅自己都忍不住感慨道。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是中心。那些贵妇人们只会打扮的更华贵。
虽然受新古典主义影响,追求理性朴素美,柔美至极的洛可可风被抛弃。
但白纱裙子实际上也是财力的彰显。
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穿着雪白的裙子,毕竟白料子不耐脏,洗几次就发黄了。
年轻女孩更倡导浅淡的颜色,但可以在料子和刺绣印花上下功夫,搭配发式首饰,争奇斗艳。
更别说能穿贵重料子的已婚妇人了。身上更戴着祖传的全套首饰,配得上爵位头衔。
眼前所及,整片都是权势和财力的气息。
莉齐娅最突出的,是她的相貌。
最天然的,配上最人工的装饰,是最独特显著看不厌的一道风景。
她今天出格的是,穿了这么贵重颜色浓郁的料子。一点也不适合年轻小姐。
但是管它呢。
遗憾的是莱克看不到了。
她每次的装束不会穿第二次。
他们也跳不了舞了。
莉齐娅本来答应跟他跳第一场华尔兹的。虽然要女主人介绍。但是提前约约有何不可。
真可惜啊。
女孩神情郁郁。
姑妈看出来了。突然想到,“莉西,今天没人来找你吗?”
“我还以为有人要跟你求婚了。”玛丽姑妈感慨道。
还真被她说中了一半。
莉齐娅坦诚相告,“姑妈,是那位亨利莱克先生,他好像离开伦敦了。”
说了今天菲茨威廉勋爵来访的事。
玛丽姑妈很惊讶。
“没说明缘由吗?”她想了想,“应该是家中有什么要紧事要处理吧?”
“希望不会是什么大事。”
她俩都直觉不是小事。
还有菲茨威廉勋爵的来访。
实在摸不清这位勋爵的意思。
玛丽姑妈想到了最不可能的可能。
“不会是要追求你吧,莉西。”
莉齐娅想了想勋爵冷漠的态度。
应该不是。
她没见过这样的追求者。
他甚至都不多看她一眼。
“也许因为他是亨利莱克先生的表兄?听说他们关系很好。”
玛丽姑妈若有所思。
菲茨威廉勋爵每次来都是有事的,虽然他只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致歉,第二次是帮莱克捎信,并为妹妹做邀请。
莉齐娅脸有点红。
人总会跟亲近的人表明情感。
如果莱克跟菲茨威廉说了他对她的感情了呢?
然后期望他的家人能和她保持良好的关系?
她这下觉得,以后看到这位勋爵都有点不自在了。
有来就有往,递了名片的正式拜访,回访是很有必要的。
跟瑞文先生接过了家中的主事权不同,菲茨威廉勋爵还是父亲,那位霍德尔伯爵做主。
而且这对伯爵夫妇刚刚抵挡伦敦。不像莱克父亲还在北安普敦郡。
莉齐娅越发确定,是因为家里的事。
这么急切是家里人病了吗?但这样他不会不说。女孩支着下巴。
“不过让你父亲跟位伯爵来往,还是太难为他了。那些贵族们,不知道什么脾性。”
反正玛丽伯伦特小姐记忆里的大部分,都是崇尚家世,血统,其次财富。
莉齐娅想了想第一次见菲茨威廉勋爵那副高傲的模样。
要是跟她上辈子父亲那样——
她打心底有些畏惧。
感觉霍德尔伯爵应该不会和善到哪去。
今晚不是有艾玛克斯舞会嘛,那些大贵族们基本都去,看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了。
接着就是漫长的打扮时间。
埃德蒙中途回来了,神情疲惫。
他在半路遇到了菲尔德先生,相携了一块。以为会在门口看到那位亨利莱克先生,毕竟这几天来的太勤,都已经习惯了他。
但意外地什么也没有。
两个人面面相觑。
玛丽姑妈下来说那位先生,有急事离开伦敦了。
一下感慨极了。
他们都了解莉齐娅,知道虽然面上不显但一定很难过。
菲尔德先生难得地穿了件正式的礼服。
一看就知道是管约翰大律师借的。
这身比较合适,看上去还不错。
他拍拍埃德蒙肩膀,点头道,“今天该我们两个当监护人啦。”
他觉得这位兄长看上去有些奇怪。
像是在藏着什么秘密。
埃德蒙则在想着今天漫长的掰扯。
到他拿出图纸,描述着钢笔尖的构想后,斯通先生眼前一亮,说他有个搞笔尖发明的朋友,就是那个做出金属杆可替换鹅毛笔尖的。
他最后也有换种材料的构想,势必要拉他继续讨论,盛情邀请了这周四来用晚饭。
埃德蒙不好拒绝。
他有点想念在乡间布道了。总让副牧师代理也不行,一周至少要出席个三天。
更别说一些稀奇古怪的,比如在铅笔末端用金属片绑上橡皮,和做个铅笔保护套的想法。
斯通先生尤其赞成,说这种成本低廉但确实有市场需要。就像木杆铅笔那样容易被人模仿,不过赚取第一桶金就行了。
还请您的那位朋友,一定一定注册专利权。
他毕竟是个经销商,就期望这样的合作再多个能卖的品类。
现在专利还挺麻烦的。不过埃德蒙早已熟能生巧。
他这次给斯通先生打了个预防针。
坦言道自己有个妹妹,他负责经营她的那份财产并进行投资。
也不算撒谎吧,从零到有确实有了嫁妆。
埃德蒙自己每年赚个一两千镑完全够花。
他物欲不多,从小生活就很舒适。
但给妹妹多攒一点很有动力。
两位先生等啊等啊,终于等到这位小姐下了楼。
乡间待久了,他们是第一次瞧见女孩穿得这么华丽。宝石绿的料子,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但那简单的样式,恰好抵消掉了这种厚重感。
配着窈窕的身姿,格外轻盈起来。
她手持金色网纱的拖尾,仿佛金线编织而成。
在回廊那边望着两人微笑。
深绿的颜色,映照着雪白大片的肌肤。
完全衬托出那头浅金的秀发。
蔚蓝眼眸熠熠生辉。
真美啊。
明明重点在衣裙本身,却完全没夺去面容的光辉,竟然成了陪衬。
她今天并非冷淡,也不娇美,反而多了种不可侵犯的庄重凛然。
像点燃祭火的神女,高高在上。留着底下的信徒亲吻脚趾。
看够了那标致的长相后,才能注意到配饰。
头发高高盘起,留下一卷金发搭在颈侧。
配了一顶金制的冠冕,简约的拼接而成的头环,并不赘余。
走近了才发现反戴了一条项链,纤细的金链在颈间若隐若现。
后背是串起来的柱型深蓝色的青金石,夹杂着金色琥珀,有种东方的异域感。
此外再无其他装点。
他们仰头望着。
一个眼神颤动。
一个神色动容。
“卡珊德拉。”埃德蒙轻轻地说。
“美似金色的阿佛洛狄忒。”
菲尔德先生接上一句希腊文。
荷马史诗中的形容。
“好了,两位大学究。”
莉齐娅微笑地搭上手,“我们走吧。卡珊德拉可是忙着预言,没法跳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