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仰过这位夫人后,二楼来了一对夫妇。
男方高大英俊,褐发蓝眸,有着方形下巴恰好的轮廓,抿着弓形的嘴唇,不苟言笑。
女方白皙高挑,金发碧眼,眼形尤其迷人。一下就吸引来许多目光。
两个人挽着手,举止亲密。
如果他们在一楼,会听到这样的通报声——
尊敬的罗伯特卡文迪许勋爵,最尊贵的戴安娜拉塞尔-卡文迪许夫人。
认识的人上前打着招呼,那位女士朝这边看了过来,笑眯眯的,气质温和。
卡文迪许先生却苦了脸色。他一扬眉,把莉齐娅送了回去,致歉道,
“小姐,看来我父亲和母亲来了,我得去致意一下。等会再见。”
无法无天的这位先生,在家人面前终于收敛。
他轮廓像父亲,五官却跟母亲那样美丽,尤其是鼻子嘴唇,中和了这份硬朗。
莉齐娅更确信了,卡文迪许家的人果然都有双蓝眼睛,一般的浓郁,眼形也很相似。
深色睫毛和蓝眼睛更适配,眼睫根根分明,加深了这份颜色。
莉齐娅总觉得自己发色,包括眉毛眼睫都太浅。她有时候会用特制的眉粉强调一下。
她高兴地和陪伴来的家人朋友们聊着天。
玛丽姑妈凭借着她独特的社交技能,已经认识了几位夫人。攀攀亲就行了,她还有那么多友人,总能找出些关系来。
莉齐娅说了见到的女赞助人们,包括卡洛琳夫人,不过没提及那些秘辛。
今天的艾玛克斯,让她觉得不虚此行。
现在的二楼已经是人挤人的场面,还要空出跳舞的地方。
不过在那么好几百号人中,终于还是见到了熟人。
虽然是塔尔顿男爵夫人。
她带着女儿卡罗琳弗雷小姐。
弗雷小姐那头红发被笼在白金色的头巾中。
她打扮的很鲜亮,神采奕奕。
看到莉齐娅后,想到了那晚的事,脸色有点微红。
莉齐娅则是终于遇到个有交际的小姐,不计前嫌,高兴地拉着她说话。
这让她放松下来。
两位美貌小姐坐在一边。
卡罗琳一直很不满她这头爱尔兰血统的红发。
她母亲是爱尔兰男爵的女儿,但她有一头金发,她兄长遗传到了,她却像外祖母那样是红色。
说实话她第一眼看到这位伊莱斯小姐,是有点艳羡的,那头完美纯粹的金发,现在能有金发的人可太少了。
在知道她只不过是个准男爵的养女时,还有些自得。至少自己的出身比她要好。
没成想她们能成为朋友。
塔尔顿家算是新贵,政治上也没什么影响力,比较富裕,能给女儿一笔三万英镑嫁妆。
卡罗琳小姐长相不差,按理说第一次社交季上就能寻觅个好夫婿。
但她母亲对于那些求婚者总有些不满意。指望她能嫁给个伯爵的继承人,一下蹉跎到了现在。
一位小姐参加伦敦社交季的花销,一年这几个月,起码要花上好几千镑。
还好弗雷家能负担的起,同时三年下来,弗雷小姐已经快成年了。她今年再嫁不出去,就要被视为在婚姻场上失败的老小姐了。
去年她哥哥原本属意这位伊莱斯小姐,但被男爵夫人反对,认为其不是贵族的女儿,出身有所疑虑。卡罗琳先入为主抱有偏见,乡绅女儿嫁给未来的贵族本来就是高攀。
她以为这位差点成为自己嫂子的小姐,是处心积虑,颇有手段那种。
现在看来,她这么美好,聪明,富有,想嫁给一位贵族很容易。
今天她和母亲来的时候,听说她得到了卡文迪许先生的青眼。塔尔顿夫人当机立断,勒令女儿跟这位小姐打好关系。
于是卡罗琳更羞愧了。她是抱有目的来的,还这么被轻松接纳。
莉齐娅欣赏着那头红棕色的秀发。
卡罗琳小姐唱歌很好听,还是她喜欢的那种高挑丰腴的美人。
她曾经迷恋拉斐尔前派画家时,就在想自己为什么不是红发,那里面一个个披散红发的女人,带有一种特有忧郁的气质。
卡罗琳恰好是那类的长相,高挺的鼻子,大体量的五官,饱满的嘴唇。
她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不过用的是波提切利和提香笔下的红发女神。
弗雷小姐被这真诚的夸赞弄得脸红。
旁人说出来更像嘲笑,她在女校读书时,没少因为这头红发被欺负过,红发女妖荡妇的象征。
但眼前小姐说什么,她都觉得是真实的。
有一个熟人就有两个。
比如瑞文兄妹。
塞西莉娅穿着雪尼尔刺绣的白裙子,裹着的外裙精细十分。
中间一条粉色腰带轻盈甜美。
戴着符合女孩的石榴石首饰。
她高兴地说,塞夫顿夫人说要在今晚把她介绍到社交界,可太好了!
旁边跟着的瑞文先生穿得很正式,海军蓝外套。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整个人看起来十足出挑,不少小姐夫人留意着。
男人在背后静静注视着她,眼神十分认真,也软和下来,眉间的沟壑终于消失。
他们互相问好。塞西莉娅毫不避讳地说,这里人到处都在讨论她,
“你是整场舞会的明星!”
一位准男爵的养女,却能吸引这么多注意,和那些今晚进入社交界的伯爵侯爵公爵小姐相当,可太少见了。
这位小姐似乎不太喜欢卡罗琳,但是因为莉齐娅的缘故,别别扭扭地和她坐在一起。
康斯顿子爵的二女儿,路易莎小姐是和母亲来的,这很正常,一家几个姐妹到年龄,可能收到入场券的只有一个。
夫妻双方也多见只能一方去艾玛克斯的情况。
她们寒暄了几句。
路易莎小姐嫁妆不显,一万英镑在贵族里压根不够看。也不是完全漂亮,比不上母亲和姐姐优雅苗条,想像简费尔小姐那样,两个季度内就能找到如意郎君,有些艰难。
但她不为此所累,相反还挺快活。
莉齐娅就这样回到了原来熟悉的生活。
刚才在女赞助人中间,被这群全英国最有财富权势的女人们包裹着的场景,好像一场幻梦。
不过她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只是对卡洛琳夫人那样的事业和自由抱有些许憧憬罢了。
莱克没能来的沮丧和失望一扫而光。
她现在很充实,不需要男人来填补。
她们站在一处,女孩们聊着天,关于舞会啊,彼此的装饰啊,看到的哪位小姐穿得怎么样,是最新的剪裁如此等等。
年长的夫人们交流着今晚来的男士,她们给女儿敲定的对象。
突然二楼的入口处一阵骚动。
塔尔顿夫人性情活跃,乐于经营,她去打探了一番后,告知了这群女士和女孩们。
“是那位哈廷顿侯爵来了!”
他竟然会来这次舞会。作为未来的德文郡公爵,摄政王的挚友,目前正出任宫务大臣,还是辉格党派里的党魁人物,身份的显赫可见一斑。
不过他一向对这类交际不太感兴趣,今天特意来可太罕见了。
他地位已经高到完全不需要经营维护,每位大贵族和政治家都争着和德文郡家族的人联姻。
比较起来,哈廷顿侯爵更沉迷于他的园艺和收藏,以及在欧洲到处的旅行。
他是这个国家最富有,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一出生就带着家族的声望和财富。
但他奇妙地宣布不再结婚,对拥有一个继承人毫无兴趣。
莉齐娅忍不住去看,只是人头攒动,什么都看不到。
卡文迪许先生那么受欢迎,那么他的堂叔,那位正牌的德文郡公爵的继承人,就不言而喻了。
“听说老德文郡公爵已经病重,这两月内就要过世,哈廷顿侯爵前几年就已接过了所有职责。”
他是德文郡家族实际的掌权人。
哈廷顿侯爵,威廉卡文迪许不过36岁。
他母亲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乔治亚娜卡文迪许,每个人提到那段岁月都离不开这位夫人的传奇。
她作为斯宾塞伯爵的长女,美貌多才,具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善于写作,为辉格党人拉票宣讲,发挥着自己的影响力。
几乎所有男人都喜欢她,除了她的丈夫。
乔治亚娜夫人十七岁时嫁给那位德文郡公爵,十九岁时诞下继承人。
本来一切幸福美满,但这改变不了她丈夫有许多情人的事实。
他们关系逐步破裂。新婚和长子的喜悦后很快就是厌倦。公爵夫人流产过许多次。
时隔七年她才再次诞下女儿,又隔两年生下了小女儿,这段时间他们短暂地和好过。
但在随后的1790年,她有了位情人,查尔斯格雷,并通过自己的力量把他推选为下议院议员。她有了身孕,被丈夫发现后驱逐去法国。
当时的哈廷顿侯爵十四岁,但在他母亲的事前毫无力量。他尽力迎回他母亲,并尝试独立。
1796年后公爵48岁,他患有痛风开始依赖妻子,关系缓和。
1797年这位继承人终于成年,他各个方面都无比优秀,竞选议员,参与公共事务。
直到1803年接过了父亲手上的大部分权柄和财富。
那时候人们都在期望他会娶谁,但他拒绝了所有门当户对公爵小姐的婚事。
公爵夫人于1806年去世,1809年德文郡公爵想跟他的情妇伊丽莎白福斯特夫人再婚,被这位早已独立出来的继承人阻止。
他对父亲的情妇并无好感,但尤其讨厌他的父亲。
人们对他不婚的打算毫不意外,这让公爵几乎气绝,但他早已年老,并饱受疾病折磨毫无办法。
眼看今年这位公爵也要去世了,上一代人的恩怨终于了结。
这位未来的第六任德文郡公爵才36岁,以男士的标准尚且年轻,只要他愿意都可以四五十岁结婚生位继承人。
但他并无打算。
据说也没什么情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隐瞒的太好。想来因为父亲的缘故,他十分反感情妇这种不正当的关系。
哈廷顿侯爵是位相当的美男子。
莉齐娅第一眼就确认了。
他走出人群后,下意识往这边看来,并停留了一阵子。
就在那道目光引起轰动前,又轻飘飘地移开。
这位男士完全承袭了母亲的美貌。
见过乔治亚娜卡文迪许那位夫人风姿的人,都会感慨她所有的美好在这位长子脸上留驻。
就连卡文迪许先生在他面前,都有些相形见拙。
他有着卡文迪许家的蓝眼睛。
跟那位先生的深蓝不一样。
是极为纯粹的宝石蓝色,浓郁显著。
但是眼神矜漠。
并非卡文迪许先生的那种嚣张艳丽,而是一种淡然从容的神性。
完美的五官,薄唇微扬,完全上位者的那股气质。
而且他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那位乔治亚娜夫人正是这种发色,他两个妹妹都是父亲的褐发。
这种的相似太奇妙了。
他是乔治亚娜的孩子中,最美最像她的那一个。
天神长相的美男子,大天使一般的人物。
一个男人光英俊还不够,得要美才能达到极致。
这位侯爵恰好就是这两点的完美糅合。
年轻时候的威廉卡文迪许是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现在也是。
……
也许是他年纪太长,再或者是太过高傲冷淡。
莉齐娅除了被惊艳了一番,并无太大感觉。
他被人簇拥着离去,成了人群的最中心。
再看塞西莉娅,她捧着脸心神荡漾。
“怎么能有人这么美好?”
孩子气的话,就连做母亲的都没阻止。
毕竟她们年轻时,谁没做过嫁给未来德文郡公爵的美梦呢,只是他的眼神从未对谁有过停驻。
莉齐娅听那些夫人们说起往事。
当时人们都觉得哈廷顿侯爵不想和那些公爵小姐联姻的话,那一定是娶他表亲的姐妹。
毕竟他和母亲那边的家人更为亲近。
乔治亚娜夫人无论是伦敦的宅邸德文郡府,还是德比郡的那座美丽的查茨沃斯庄园,都有过许多关系亲近的女孩来过做客。
人们倾向于让女儿在这位卓越的夫人身边受到教养熏陶。
她又尤其喜欢孩子,她的一子二女都是被她亲身养大。
莉齐娅听到了那位卡洛琳夫人。
她的高祖母和哈廷顿侯爵的外高祖父,是姐弟关系。
算来也是表亲。那位夫人母亲过世的早,在女性亲属家中养大。
不过可惜她比哈廷顿侯爵大上两岁。
要不然那时被公认是这位继承人的结婚对象。
老德文郡公爵也很属意,斯塔福德侯爵不太赞同,他们家是托利党人。
和辉格党领袖的德文郡家天然有别。
而且复杂的家庭关系加上过轻的年纪,做父亲的更倾向于26岁的贝德福德公爵。
莉齐娅听着这一层往事。
她惊讶于这两位也可以联系起来。
不过很正常。
明明都是盛极的美人,上了年纪都不影响光彩。
但他们看起来,却毫不相干。
也许因为气质都太过冷淡。
不细说,甚至这几位夫人也没想到。社交场上,两人真的没有太多交集,关系平常。
想想也是,血缘这么远的表亲,哪有那几位实在的亲属来得亲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