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廷顿侯爵之前的冷酷消去,他温和地找着话题,就像位长辈一样。
他舞姿是符合身份的优雅,也不生疏。
莉齐娅尽力地把他看成卡文迪许先生的模样。
可惜这位侯爵的气势太盛。
从天气聊到舞会,再到认识的人和茶点。
哈廷顿侯爵用一种轻松的方式,关心起她过去的生活。
他身上有种亲和的魔力,让莉齐娅放松下来。
舞伴交换中,她微笑着描述起这次伦敦社交季参加的活动,还有自己的家人。
侯爵的嘴角微绷,听到她由衷地热爱自己的家人,他们也确实对她很好后,松了开来。
“伊莱斯小姐,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你的生日吗?”
“阁下,是3月29日,已经过去了,所以我才刚满十七岁不久。”
他凝眉思索着,在女孩注意前转而露出笑容。
莉齐娅则是在这些交谈中,确认这位未来公爵对她并无出格的想法。
只是有种奇怪的兴趣罢了。
舞姿变化中,侯爵看她的眼神隐隐有所波动,随即就被掩去。
一曲终了,哈廷顿侯爵伸出手让她搭上。
他突然发问,“伊莱斯小姐,你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方式吗?”
“当然,阁下。”女孩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平静,自在。在乡下长居很愉快。”
她已经适应了这位侯爵,变得健谈起来。
哈廷顿侯爵轻轻地点点头,把她送到了家人身边。
卡文迪许先生沉着脸在旁边看完了整支舞。
他听着数不清的讨论声,全都是围绕着这位多出来的莉齐娅伊莱斯小姐,她一下压倒了一众公爵侯爵小姐的风头。
他站在这位小姐的家人身旁,心烦意乱。
勉强解释道,
“放心,伯伦特女士,哈廷顿侯爵只是想借此机会把伊莱斯小姐引入社交界,他好像对她很是欣赏。”
他自己都不确信。
真的只是欣赏么?
他一向无所畏惧,对什么都看不太上。
除了自己的家人,在传统的教育中长大,卡文迪许先生是很敬爱自己的长辈的。
尤其是对这位堂叔。
他还曾经很向往过那头金发,他母亲也是,可惜他父亲黑褐发的血统太过顽固。
但是现在,卡文迪许先生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感受。
哈廷顿侯爵,他这位叔叔的参与能成为很好的推手,完全符合他把这位小姐引见到众人面前,大放异彩的想法。
可——
侯爵过来,把这位小姐的手交到他的手上,目光注视,随即点头,“享受年轻人的时光吧,我就不打扰了。伊莱斯小姐,感谢你愿意陪我这个上年纪的人跳舞。”
卡文迪许先生僵立在那。
不只他,其余和这位侯爵在社交场上多有接触的,都觉得他变得温和起来。
多么不可思议。
一些急着把女儿推到这位改变了想法的大人物面前的人——没准老德文郡公爵要过世了,他就突然想结婚了呢。
后面通通收回了心思。
因为哈廷顿侯爵告别后不再停留,去了跟他同等年纪的那些人中间,可能要钻去棋牌室,打定主意不再跳舞了。
这下集中在这位小姐身上的目光,就更难言了。
莉齐娅看着卡文迪许先生始终不快,似在沉思的脸色。
偏头轻轻道,“先生,我不怪你,说实话我刚才那支舞还挺愉快的,您叔叔很温和,我也很感谢你介绍了这支舞。”
她在安慰他。
卡文迪许先生知道,他强打起精神。
收敛起了所有浪荡气,请求旁边看热闹许久的泽西夫人,帮他介绍了舞伴。
能和哈廷顿侯爵跳过舞的小姐,意味着身价暴涨,不管心中再怎么疑虑,都纷纷要上来请求跳舞。
虽然这位小姐很富有,拥有着五万英镑的嫁妆。乡绅女儿倒在其次,以往也有不少这种案例。
只是她出身不明,不能确切地知道究竟是谁的女儿,就怕日后突然被爆出实际是个私生女的身份。但有哈廷顿侯爵做保,人们开始猜想他是不是和这位小姐的父母相识,一下更热切了。
塔尔顿夫人扼腕叹息,她原先很满意儿子找的结婚对象,简费尔小姐嫁妆不显,但是个良好教养的淑女,且康斯顿家历史悠久。
塔尔顿是苏格兰爵位,康斯顿是实打实的英格兰爵位。
比起来一个有财富一个有地位,倒也合适。
只是眼前这位小姐突然的风评突变,让她还是可惜那少了的四万镑。
同时打定主意让她女儿多和这位小姐亲近。
眼前可瞧见不少子爵男爵的继承人,甚至伯爵的长子,公爵侯爵的次子,在期待着跟她跳舞呢。
不过哈廷顿侯爵把她的手交到了那位推定继承人的手上。
也有人猜想,侯爵是不是属意她作为自己未来继承人的结婚对象。
这让他们对她的猜测,更是漫无天际。
那位过世的乔治亚娜卡文迪许夫人在1792年生下位私生女,虽然交由格雷家族抚养,但这位侯爵对这位同母异父的妹妹很是照拂。
伊莱斯小姐出身于1795年,会不会也是——
天啊,彼此对视着,好像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辛。
为什么不是自己的私生女呢。
因为按照大人物的脾性来说,如果女方出身不错,那怎么不结婚,或者直接放在身边照养,再不济交到女方娘家。
怎么都不会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
虽然都是私生女,但是公爵私生女可不一样。
从那位老德文郡公爵的私生女儿,嫁到了墨尔本家。再到上世纪不少,公爵只有和情妇有私生女,没有合法继承人,最后把大部分遗产都留给了女儿。
她们几乎都嫁入了侯爵伯爵之家,成了某某夫人。
就算母亲是女演员歌手妓女之类,那么也会认领身份,交给体面的人家养大,而不是留在母亲身边,也有直接送养毫不提及的。
但哈廷顿侯爵少有的有责任感,不太像这种人。
总之不太可能。
可乔治亚娜夫人就不一样。
哈廷顿侯爵很维护他这位母亲的名誉,就算有私生子女,女方也已过世,一般不会公开承认。
这一下人心攒动
结合那位小姐不菲的嫁妆,夫人们,包括她们的丈夫都有了打算。
次子,这不就是为她们次子定好的结婚对象。至于小贵族们,为了攀上德文郡公爵这层关系,愿意把自己长子的婚事拿出当作价码。
那笔嫁妆,未来公爵的认可,这笔生意不亏。
卡文迪许先生带她走进了舞池。他还是跟她表达了歉意。
表示是因为他的缘故,那位叔叔才生出了别样的兴趣。
第二支舞还是乡村舞。
莉齐娅的几句笑言后,安抚了眼前先生的情绪。
卡文迪许先生随即微笑,两个人全身心地投入到舞蹈中。
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承认自己情感的隐约改变。
……
第三支舞是华尔兹。
卡文迪许先生已经跳过一支了,没法再连着。
他没能达成和这位小姐跳第一支华尔兹的愿望。
这让他尤为不快。
但他还是绅士地把人送了回去。
等待被介绍的先生们早就在那候着。为了把女赞助人争取到自己身边,发挥了不少力量。
最后是里士满公爵的二儿子,年轻的约翰伦克诺斯勋爵拔得了头筹。
他在卡文迪许先生微扬的目光中笑眯眯的,一点也不畏惧。
约翰勋爵不过十九岁,去年按照家族传统参了军。从西班牙战场休假回来,是威灵顿身边的副官。
莉齐娅想到了莱克,感兴趣地跟他聊起了西班牙的生活。
勋爵被她这种不寻常的关注点激起了兴趣,他带着少年的毛燥气,毫不避讳地炫耀着。
他爽朗健谈,面容俊朗,可惜不能穿军装,要不然他的身姿还能再拔高一点。
这位勋爵在西班牙是军营里跳舞的一把好手,尤其喜欢华尔兹。
对能邀请到这位美貌小姐跳舞十分荣幸。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小姐。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那五万英镑的嫁妆。
约翰勋爵丝毫不掩饰目的,他是个次子,里士满公爵又子女众多。
要靠自己建功立业。
他们一家为了减少债务,都搬去了乡下居住。因为妹妹要出来社交,才来伦敦呆上几个月。
他是个相当实际的人,拿出了自己的价码,公爵次子,勋爵身份,军中要职,获取的奖金。
里士满公爵家和未来的威灵顿公爵关系亲密,在这几年战役中得到了相当多的荣誉和财富。
但可惜莉齐娅已经遇到过更有诚意的人了。过于实际,虽然能避免浪费时间,可她就喜欢那些无意义的废话。
她真想念莱克。
作为公爵次子,自然是在社交场上浸淫许久,在这位小姐没表现出兴趣后,惊奇地看了她一眼。
随即礼貌地聊着,转移了目标。
他母亲给了他一个名单,着令他今晚一定要能找到哪怕一个能追求的对象。
约翰勋爵有点惋惜,眼前的小姐多美啊。
他本来刚迷恋上西班牙女人的长相,对英国淑女的风格感觉索然无味。
但眼前的小姐却是美到了极致,舞姿也如此的好。而且对公爵次子都不动心。
不过能跳上一支舞已算不错了。
他彬彬有礼地把她送了回去,转而找下一位淑女跳舞。
卡文迪许先生没浪费时间。
即使没法跟这位小姐跳华尔兹,也不耽搁他邀请其他女孩跳舞。
菲茨威廉勋爵的妹妹乔治安娜小姐刚被介绍入社交界。
她是个一头金色直发,鹅蛋脸庞,举止温柔,有些害羞内敛的美人。
恰似惯常见到的圣母雕像。
完全的淑女气质,虽然跟哥哥一样不爱说话。
同样的灰色眼眸,总让人觉得是因为高傲才寡言少语。
看着不远处等候的贝尔格维子爵,格罗夫纳伯爵年轻的长子——理查德格罗夫纳,他脸型偏长,俊眉修眼,频频朝这边看过来。
卡文迪许先生会心一笑。
即使这样,看来做妹妹的也能早早结婚,觅得如意郎君。
可怜的菲茨威廉勋爵啊,他站在那又在看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