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德运动,本质是经济萧条下带来的失业和社会苦难。
1807年颁发的《枢密令》,对法国和拿破仑进行海上封锁。
法国、美国也随之禁止贸易。英国两边受困,从1811年所有国家都开始经济衰退。
英国的进出口总值下降了四分之三以上。
同时还有大量军费支出,半岛战争上的投入每年已达到1100万英镑。
纸钞的印发,导致了通货膨胀,金价上涨,英镑不断贬值。
所有的矛盾,积压到1812年,一触即发。
今年的议会期,几乎都是对这的争论。
下议院被迫要对《枢密令》进行经济调查,召开听证会。
首相斯宾塞珀西瓦尔,1809年被国王乔治三世任命,从不知名的小律师一跃成为大英首相。
他一边由于高尚的品德,获取了下议院的所有人,尤其那些乡绅们的支持——其呼声能与那位小威廉皮特媲美。
一边内阁里却不断有人辞职,昔日的同僚也拒绝出任财政大臣。
称他为“小珀西瓦尔”,甚至“小p”,因其缺乏影响力。
他作为皮特党人,保守主义的推行者,信奉宗教,反对法国革命的暴行。
他有个美满的家庭,十一个子女,跟这个时代人们的挥霍享乐不同,过着清修的生活,亲身参与照顾教导孩子,和他们共进早餐晚餐。
一个慈爱的父亲和体贴的丈夫。
私德方面无可挑剔,从不收受贿赂,个人声誉极好,品行完全能让人信任,脾气温和。
他主战,坚持在西班牙驻扎一支英国正规军,和盘踞欧陆的那位雄主对峙。并有精打细算的态度,削减了政府开支,筹集军费。
他是个财政方面的能人,又有一口演讲的口才。
推出《枢密令》,努力废除奴隶贸易,打压天主教徒、工厂工人和政治改革者。
1812年,这位大英首相在与摄政王的夺权中胜利,成功保留以往的政策。
在君主乔治三世疯癫后,珀西瓦尔是这个国度真正的裁决者。
半岛战争的节节胜利后,他的地位愈发巩固。
国会大典后,他心神不宁,似乎预见了自己的命运。
唐宁街10号的住宅中,珀西瓦尔顺手撕了块纸,临时写下简单的遗嘱,在死后将遗产交由妻子简。
目前有更重要的事在前,《枢密令》的废除需要他的肯定。
这一法令引发的经济危机和损失不可估量,可又在战争中起了决定的意义。
但再这样,美国的主战派,迟早要宣战。
珀西瓦尔作出了让步。
条件是拿破仑先废除《柏林敕令》,英国也会随之无条件解除《枢密令》。
这是一场博弈。
一方先退让,就能同时得以喘息,复苏经济。
……
莉齐娅不知道她要不要参与。
她记起了那个日期。
不确认在这个世界会不会一样,真的转变,历史又有怎样的后果。
珀西瓦尔必须死吗?
他死后,对手利物浦伯爵上了台,仍是个托利党的政府。
她见过这位先生年长的三个女儿,最大的已经成年,她们受父亲影响,对政论侃侃而谈。
珀西瓦尔的家庭,是整个伦敦都称得上的模范。
甚至这次暗杀,并非什么政治阴谋,一个被俄罗斯拘押,破产走投无路的商人。
被放回国后,向政府申请获取赔偿,但由于1808年后英国跟俄国断交,对此不负责任,议院当然在驻俄国大使和商人之间,选择了前者。
于是那个商人,在长达半年的诉讼中,终于分文不剩,陷入债务。
本身就有点精神错乱,筹划了这起谋杀。
买了一把九先令的手枪,练习了两周,在水彩画廊里,记住了这位矮个子,苍白脸色的首相模样。
候在议事大厦的大厅外,认出后开枪射杀了他——正巧在珀西瓦尔去往听证会的途中。
他本不必出现,但反对党的怒火,需要这位首相的出席,维护议会的荣誉。
信使被一波波派往了唐宁街。
在他之前,甚至之后,哪有首相会被刺杀,还当场身亡!
珀西瓦尔没有死的后续会是什么?
就是这个想法,让莉齐娅做出了决定。
遵从上帝的意思吧。
她不会干涉太多,她也在好奇一个举措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她想试验一下,历史会不会被改变。
一封匿名信被寄往了首相的住处。
上面验证了他的预感。
但很含糊,说明近期会有一场可能的谋杀。
与其说是提醒,不如是警告。
莉齐娅做的很隐蔽,甚至字句都是在报纸上剪来的,她只能做这些,要不然会有点良心不安。
……
1812年5月11日,下午5点15分,首相珀西瓦尔遇刺。
在去往枢密令调查的路上。
进入下议院大厅时,一名男子走上前来,拔出手枪,朝他的胸部开了一枪。
凶手是约翰贝林厄姆,一名商人。
珀西瓦尔倒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谋杀。天啊,谋杀。”
那一刻人们有的上前搀扶,有的高喊“封锁!封锁!别让人逃出去。”
凶手没有逃跑,平静地坐在那。议员中的律师,判定这为谋杀,由其中的治安法官宣告逮捕,联系警察,先逮捕后审问——按照严格的流程。
他们原先以为这是场起义的开始,随即发现只是个请愿被拒绝,对政府心怀不满的商人。
珀西瓦尔被抬去隔壁的房间,失去了知觉,脉搏微弱。
外科医生赶到后,说子弹打偏了不少,但情况仍很危急。
这一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伦敦,传单和小报登满了珀西瓦尔遇刺的消息。
所有底层人民全都拥挤在议会大厦旁边的大街小巷,高声欢呼着,庆祝着这位首相的死亡——他被视为他们这几年贫苦生活的罪魁祸首!
没有工作,没有面包,他早该死了!
这是摆脱暴政的一大标志!
议院里的人满是哀悼焦急,他的家人也被通知,外面却是喜悦的场面,伴有一场示威游行。
等消息传到诺丁汉郡,更是家家户户都在欢庆。
人群中还有人在说,“珀西瓦尔倒下了,摄政王也必须倒下!”
这成了一大口号。
除掉首相,然后是代理君主,政府还能剩下什么?
整个伦敦的常规部队,被从兵营召过来维稳。
内政大臣授权步兵和骑兵卫队,志愿军团。
伦敦金融城市长召集了民兵。治安法官命令加强警戒,指示着教区警察一起巡逻。
应对着可能的冲突。
二十年前,那场伦敦反天主教的暴乱,仍让人心有余悸。
“珀西瓦尔没有死!没有死!”
他们失望地离开,有人还在等候。报社记者们蹲守着一线的消息,结果一出来,就会发往英国各郡,乃至海外。
夜幕降临后,皇家骑兵卫队反复驱赶,终于将人群从议会大厦周围驱散,骚乱开始平息。
他们随即护送着治安官,两位弓街警员,和提供马车的克莱夫勋爵,押送着凶手前往纽盖特监狱。
但那边的人群仍在等候,为贝林厄姆抵达纽盖特监狱欢呼。
典狱长要负责这位囚犯的人身安全,法律在取证阶段,贝林厄姆必须活着,直至查明他谋杀珀西瓦尔的原因,和可能的同谋。
——不能排除是一场最可耻的阴谋。
内阁成员们,一直坐到深夜等候,珀西瓦尔的影响力,在这三年无限扩大。
首相、财政大臣、下议院领袖和兰开斯特公爵领地财政大臣。
他被称为是“最高指挥官”。
如果他死了,谁来代替他?
摄政王会选用谁来组阁,辉格党吗?
每个人都在等候着最终的结果。
热闹的伦敦夜晚,这成了最重要的谈资,或者说,实在关乎每个人切实利益的大事。
珀西瓦尔死了,整个英国的政局就要被重新洗牌,最有可能的候选人是谁?谁得到的最多。
人人都在议论,盘算。
大概唯一为他真心祈祷的,只有家人和他捆绑最深的同党了。
内阁在悲痛之外,更多的是恐惧。
也许这个谋杀案只是个开始,他们会怎么样?会不会有更大的阴谋等在背后。
毕竟从乡村到城市,骚乱都从未停止,只是在被一直压制。
阴谋,千万不要是阴谋。议会广场的骚乱,别会是席卷全国叛乱的开端。
内阁紧急颁布法令。
第一条,在伦敦塔和英国央行加倍部署警卫,派出信使警告各郡的总督。
他们中大多已聚集在上议院,准备中断此次的伦敦之行,随时乘坐马车,去往乡村,指示治安法官逮捕激进分子、捣乱者和叛乱分子,让义勇军和志愿者采取行动对付暴民。
第二条,禁止邮递马车驶往乡村,推迟暗杀消息的传出。
最后,是全城戒严,和让摄政王离开伦敦,毕竟广场骚乱的宣言,很难不让人恐惧。
但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向前任首相西德茅斯子爵派出信使,询问建议。
白厅那里的两边街道聚集着围观者,齐声嘲弄出来的内阁成员们,他们迫切地想知道首相有没有死,如此痛恨珀西瓦尔的政府。
他的遇刺就像一根导火索。
骑兵们维持秩序。
他们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到现在,有间隙的换岗。
莉齐娅凌晨后,乘在马车里,早早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在等候着结果,所有人,无论目的如何,都想知道的结果。
她看到了莱克,他领着一支骑兵队,巡逻了一夜,眼睛里是疲惫的红血丝。
手里握着直刀,紧绷着嘴唇,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肃杀。
他的眼神,很冰冷。跟平日里判若两人。
见到这样,莉齐娅才想起他是从战场回来的。
马车过去时,他看过来,马刀下意识地拔出。
“先生。”看清车内人后,莱克的神情缓和。
抬起手,让身后的骑兵停住。
他是被紧急召过去的,原本要和她参加一场晚宴。
当然,后来大家都无心于什么宴会。
莉齐娅冲他伸出一只手。
他注视着她,终于眨了下眼睫。
勉强冲她露出微笑。
这时,人群突然沸腾了,从这边到那边,噪杂的声音一下点燃。
他们齐齐看过去,终于听到——
“珀西瓦尔死了!他死了!”
斯宾塞珀西瓦尔,于5月12日凌晨5点32分不治身亡,他比历史上的走向多活了十二个小时。
(原本在医生赶来前,就已停了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