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们躲在一角,拉着手,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始终没从他的眼眸离开。
那双眼睛眨了眨,满怀柔情,
“那当然是,小姐。我能有幸邀请您去皇家美术学院的五月展会吗?”
“你早就约好了!”
她手背在身后,把他逼到角落,裙摆擦过脚尖。两人把刚才在藏书室的奇遇抛在脑后。她踮脚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他的神情更柔软了。
一直到不得不分开了,才相继回了客厅。
一行人聊天,表达了一下对莉齐娅小姐舞会的期待,喝完茶后热热闹闹告别。
当然,莉齐娅还是和莱克兄妹去散了步。五六点的时候在海德公园说笑,去了能见面的一场晚会,听了诗歌朗诵。
又是美好的一个夜晚。
……
伦敦一切好像都没变。绅士先生们,仍然白天在俱乐部打牌喝茶,低头看报纸,聊天消磨时间。
漂亮青年一进来后,就受到怀特俱乐部这些朋友们的热烈欢迎,他不在的日子里一下少了许多乐趣。
亨利莱克坐下,抽出最新带着油墨气息的报纸,翻了翻,听着俱乐部里人们对韦尔斯利侯爵夺取首相之位板上钉钉的讨论。
他弯起嘴角,打量了一眼艾瑞克勋爵的紫色呢料外套,笑盈盈的,“伦敦的风尚都到这一步了吗?”
放眼望去,几乎人手一件,在细节剪裁等方面下了功夫。
“那当然,莱克,你也有跟不上的一天!”勋爵跟他炫耀着新衣服,完后邀请道——
“玩一局吗?”艾瑞克勋爵自来熟地坐下,两人加入了牌桌。
亨利莱克抽了两张牌,垂着眼眸在想什么。旁边人祝贺他升了职,他只浅浅一笑。
他这样等到新首相上台,一定能在政府里谋个好职位。唯一不美的是,那些北方的叛乱分子实在讨厌。
他没有应和,好像对打牌的兴致更高。
怀特俱乐部,多是保守派。但对这关心的也只是那一下。
莱克对外还是友善的态度,不时地走着神,说的很少,这个话题悄悄揭过。
筹码交换间,不免听到隔了几桌的高谈阔论。
“那位小姐要我说啊,那可真是眼高于顶,没谁能瞧得上,只想高攀,也不知道社交季过后能不能得偿所愿……”
他特征说的明显,金发,五万嫁妆,乡绅养女,就差直接指名道姓了。
愤愤不平道,“虽然看着难以接近,但你要是有足够财富地位,她保证主动贴上。只可惜打错了算盘,就我听说的,还真没哪个爵爷跟她求婚。据说她跟c先生和d公爵走的很近……”
诋毁得更厉害了。
没人应他。似乎在看笑话。
有个打趣道,“要是咱知道的是一个人,这样不正常?有美貌,还有钱,不就得多挑挑拣拣点。”
“只可惜很少跟人调情。倘若跟a小姐那样,保管一众人都要凑上。”另一个促狭接上。
大家都知道他指的谁,埃丝特阿克洛姆小姐,每年一万多镑的收入,在她父亲过世后再继承完一笔,足足有两万多。娶了她,至少这辈子衣食无忧。她也乐意与一众男人打情骂俏,肆意妄为。
这也使得每个人都跃跃欲试,以为自己能抱得财富和美人归。
“不知道是不是那副身家的缘故,我现在看她有股可爱的魅力。”
“她或许有点粗鲁,但在耀眼金钱的装饰下,很难不吸引人了。”旁边的怪模怪样地回复着。
可惜的是最近她跟位军官走的很近,舞会上第一支舞全留给他了。他是所有追求者中她最看得上的那一个。
“金子,只要一点点儿,就能使人闪闪发光,卑微变得尊贵……”
化用了莎士比亚的句子,几句揶揄中,似乎在嘲笑某位的颠倒黑白。
一开始挑起话题的那位,被挤出成了边缘人。
嘻嘻哈哈地就要揭过。
这一段闹剧被其他人听在耳中。
莱克直起身,撩起眼皮,朝那边看过去。
诋毁的正是萨雷男爵,他坐在一边,紧捏着手里的牌,满是被人揭了短的不快。
他喝了点酒,脸红透了,醉醺醺的,再加上赢了两局,得意忘了形,才说出这样能被指摘的昏话。
莱克轻轻地抿起唇,十足不悦。他凡事做得妥帖,圆滑,尽善尽美,如今却突然划过一丝恶劣。
他扬唇丢下牌,笑着跟这桌人告别,站起了身。
萨雷男爵为这牌局焦灼时,一抬头,就瞧见那个漂亮异常的青年,面容柔软,笑眯眯的。
只是那双眼盯着他,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怵。
他闲适地站在那,指节敲了敲桌,礼貌邀请着,“萨雷勋爵,好久不见。怎么样,要来一局吗?”
……
莱克回来后的变化是,以往每天会送的一束花,变成了他直接拿过来。
过来坐一下后,跟她道别,带上自己的书交换,有时候散散步,在衣帽店里见面。
他们那么熟悉后,他反而会注意相处的度,点到即止。
私下里那么亲密,正大光明见面,却是绅士淑女的模式,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每一次对视都是无端的悸动。
看他今天会带来什么,是莉齐娅最期待的事。两人腻在一起,她给他弹钢琴,翻着曲谱和歌集,挑上几首一块唱两句。
她喜欢他的声音。他给她当模特画画,他悄悄拿出那幅他藏在怀里的肖像。他从来不离手,他送她的,她放在抽屉里——怕不小心被人发现。
她说每次睡前她都会看上两眼。还有,他戴在小指上,缠着金色秀发的那枚戒指。
他的手有力,指节分明,她有时候会好奇地摸他手上的茧子,端详掌心的纹路。
她认真摩挲的时候,他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她,她能察觉到他的目光,于是更低下头。
她竟然有点害羞了!她很少有这种感受。
“亨利。”她扣住他的手,说着揽住他的腰。掌心相贴,他们拥抱了一下。
“莉莉娅?”他回应着。
“嗯?”她仰头,俏皮地看着他。
“和你在一起,很幸福。”他这么说,一本正经的,自己都忍不住笑。
没有比这样更幸福的了。
“我也想这么说。”
所以为了维护这样的幸福,做什么都是值当的。
……
萨雷男爵一开始想拒绝,那次之后,他也了解了这位在伦敦社交场上的地位。
他把这点归功于出身和惯会讨好人,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行不通。
但看着那副带着挑衅的神色,对他的俯视,一眼能看穿所有似的。
想起他今年在伦敦社交季的失利,和眼前这位的受欢迎程度。
萨雷男爵有些恼怒,再加上尊敬的莱克先生被人欢迎着邀请坐下,还有股若隐若现的鄙视,脸上却仍旧带着笑容。
可真是装模作样!
由于之前的获胜,萨雷男爵有了信心,答应了这场赌局。
刚开始的时候,他一连赢了几场,好运加持下,一下得意洋洋,直到对方用完了身上带的零钱,更是笑出了声。
亨利莱克摸出最后的两枚金镑,摆在桌上,放松自然地跟着旁边人聊天,眨了眨眼,好像在说我就这么点了。
艾瑞克勋爵笑他,“莱克,你也有今天,要我借你一点吗?”
“感谢你,布雷姆斯,但是不用了。”他风度翩翩的,并不把输掉的五十镑放在心上。
装什么装!
萨雷男爵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压上了所有筹码。
但情形也就随之陡转直下。
萨雷男爵忘了,这位先生有个准则——他从不玩只靠运气的游戏。
他谨慎又克制,可总会给人一种处事随意,满不在乎的错觉。
这让男爵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他不够了解他,或者说没什么人能真的了解。
两人牌戏皮奎特(piet),没有惠斯特复杂,但更需要技巧,还有——
一点点击溃对手的心态。
以及,其得分机制,使得一输一赢间变动极大,收益也更可观。
几场下来,萨雷男爵不仅输掉了先前赢的部分,还把今天的收获全搭了进去。
整整两百英镑。
他不可置信。
对方给了他机会,“要结束吗?勋爵。我们可以去喝点酒。布雷姆斯,你想来点茴香酒吗?”他仰头顺口问着同伴。
神情没太多变化,始终没有赌徒的狂喜激动沮丧,只有脸上不变的笑容。
满不在乎,游刃有余,玩弄人心。
天生的赌徒。
萨雷男爵看到他眼中的冷静与审视。他心中警铃作响,他了悟中了圈套。
他睁大了眼,但他回不了头了。
他全陷了进去。
“不,继续!”
莱克垂下眼,他洗着牌,颀长的手指覆着牌背的菱形花色,
“好吧,萨雷勋爵,如你所愿。”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或许后面他有赢了几把,又输了回去。萨雷男爵弄不清楚,因为他脑子一团乱麻,空白到算不清点数,额角流着冷汗。
只管一枚枚放上筹码,全不敢想用了多少。那人却毫不留情,照单全收。
在人们的惊呼和笑声中,萨雷男爵清醒过来,一个白天过去了。
结算下来,亨利莱克的脸上显现出大大的笑容。
他赌输了三千英镑。整整三千英镑,这么一大笔!他从来没一天输过这么多!
萨雷男爵颓然地坐着。
“支票还是打欠条。”他对他就像朋友一样,关怀地问着。
迫于脸面,萨雷男爵在账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人羡慕莱克赢了这么多,又为他玩这么大的数讶异,以往这位先生除了赛马,从来不会碰千镑以上的赌局。
他最多只打二十镑的牌,总共也就几百镑的输赢,过往他怎么忍住的!
莱克按规矩请在场围观的人,一人喝了一杯酒。在笑闹声中,他起身,春风般和煦地相邀着萨雷男爵,不管男爵是不是在咬着牙。
言行举止丝毫挑不出错误。
他友好地请他去拿酒,他总不能拒绝。
一直到远离了人群,莱克才放下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副笑容上,是满眼的蔑视与冷漠。
“我想,私下里诋毁一位小姐的名声,不是个绅士应该做的事。”
原来是为了这个!
瞧着他唇峰的弧度,萨雷男爵脊背发凉,随即心中是接连的愤恨,凭什么!他自觉这个春天,一遇到那个伊莱斯小姐就没什么好事。
这也是她的追求者?呵,一个次子,别说能不能看上。她抛弃你保准丝毫不留情面。
萨雷男爵颤抖着,他心里这么想,但没说出。
因为亨利莱克先生他很有礼貌,自始至终。他唇角扬起,用出最温和的言辞,一字一句吐出警告。
“如果我再听到任何诋毁和中伤,勋爵,我想这笔欠款足够让您在fleet小住一会。”
臭名昭著的舰队街监狱,欠债的贵族们都没法拒捕入狱。
他面带笑容,“据我所知,亲爱的lord,您现在没有任何偿还的能力。”
他笑盈盈的,却最后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你个渣滓。”
“再见,勋爵,祝您今天好运。”莱克一点头,在萨雷男爵惊恐的神情中,步履轻松地走开了。
他是个疯子,他装的比所有人都好!那么狂妄,不可一世,丝毫不留情面,直截了当。
但是——
真能威胁到他。
……
日常的晚会上,用完饭后打惠斯特。
惠斯特是四人牌戏,两两一组对抗,也是伦敦的夫人小姐们最爱玩的消遣。
自从莱克回来后,他就成了莉齐娅的同伴,替代了卡文迪许先生原先在她身边的位置。
明目张胆地给她喂牌,面面俱到。
卡文迪许不耐地撇撇嘴,他看到他就烦。
两轮后,他丢下牌,表明自己累了,不想玩了,很快有人填了空缺。
卡文迪许先生到一边随手拿起本书,一看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再看那对在用眉目传情的小情侣,沉着脸,更烦了。
他想他迟早要离开伦敦散散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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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懂piet规则,纯属虚构
三千英镑很多了……虽然我因为莉莉事业线的膨胀,写到这时候突然觉得是一笔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