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番外 梁觉星-陆困溪if线
【本文纯纯if线, 身份什么的都有变,探索一下平行时空的某种可能,部分事件会和正文有些交集】
梁觉星和陆困溪曾经见过的, 但她大概已经不记得了。
七年前,陆困溪规律而规范的人生或许因为激素问题突然陷入某种叛逆期,在如常开完一场股东会后, 毫无征兆, 解开领带, 随机坐上一班充斥着烟酒和食物味道的长途列车, 在一些酒鬼的嘟囔声和大笑声里,将手腕上那只带有定位器的手表扔到窗外。
凌晨五点,他在德国一个偏远而混乱的小镇下车, 跟在一群互相靠着肩膀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摇晃着脑袋大声唱歌的年轻人后面。
目的地随机, 下车后他才在站台上看到这个城市的名字,一座曾经短暂辉煌过又很快被时代的洪流抛弃的工业城市,工业革命的热潮已经将一切烧尽,余烬中只留下很多废弃的工厂和一些醉生梦死的居民。
混乱不堪, 又包容一切。
第三天,莫名其妙的, 他参与进当地一帮玩先锋电影的青年的电影拍摄中。是一部犯罪题材电影, 剧本不长, 整部影片充斥着暴力、幻想、梦境和古怪的幽默。编剧、导演都是自学成才, 拍摄的环节充满各种随机性, 整个剧组似乎只有一个摄像是专业人士, 据他自己所说曾在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进修过, 但陆困溪从他的拍摄手法里很难看出进修过的痕迹。
可能艺术就是这样, 他也不太懂。
就像他也不懂为什么拍着拍着大家就突然拆开拍摄道具的包装喝起酒来, 但这种可以随意打破安排没有规范限制的事情让他觉得有一点蓬松松的快乐,也许真的是迟来的叛逆期,他想,长腿岔开,很随意地坐在台阶上,看着导演和编剧就一个情节吵了起来。
——“对,我知道他们是敌人,但是在那个时候,应该有一个吻,你懂吗?”
编剧喝得醉醺醺的,发音乱七八糟,边说边挥着啤酒瓶比划,“就像一根断裂的电线,两端接起来,啪,火花。”
不知道导演懂没懂,他摇摇晃晃地搂着编剧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哦,你真是个蠢货。”
旁边有人已经喝完一罐啤酒,再次拿酒的时候顺手拿出一罐冲陆困溪扔了过来。
——理智不算完全清醒,扔东西的时候力气过大,像是偷袭,甚至没提前给陆困溪打个招呼。
陆困溪匆忙间只来得及后仰,在他做出应对措施之前,一只手突然挡在他眼前几寸的地方,啪地一声,接住了罐子。
啤酒罐骤停,只余一阵疾风穿过手指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气味,像是某种尚未完全开放的花,有些青涩,是冷的味道。
在冷淡的香气中,陆困溪看清那只手。
手指修长,皮肤冷白,因为用力的原因,能看到手臂上微微凸起的筋脉。
——漂亮、有力,可以用于做雕塑或油画模型的一只手。
顺着胳膊向上望去,陆困溪看清梁觉星。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高,瘦,身条利落而漂亮,单肩背着一个包,头发很蓬松,在脑后扎成有点乱的马尾。
头发很黑,肤色很白。
嘴唇有些缺水,显现出干枯玫瑰般的淡粉色和有些憔悴的花瓣质地,再往上,他看到她的眼睛。
垂着眼帘,正看着他,只看着他。
——在对视的一瞬间,他感觉周围忽然陷入安静,如同某个电影片段戛然而止,时间的流速被无限拉长。
良久,嗵的一声,心脏像在坠落,落进无底的深井,又像焕然新生。
如果、如果生命中的某件大事发生时会给一个信号,那陆困溪无疑听到了那种信号。
但没有做任何反应,因为不知道该做任何反应。他盯着梁觉星,像一个小孩,遇到没见过的东西,喜欢、好奇,不知该如何处置,于是只有一个念头,应该拿过来,张开嘴,吞进去,藏在自己的身体里。
这应该是我的。
这当然是我的。
爱欲与占有欲混杂,在了解所谓的概念之前,从心底钻出来,顺着血脉长遍全身,疼痛、痒意,密密麻麻。
但梁觉星大概没有察觉到这个对于陆困溪而言十分有意义的信号,她站在他身侧、垂着眼睛看着他,眼神因为疲惫而显得有点淡漠。
她打量人的速度很快,落下去、抬起来,不算太礼貌,目光很直接,觉得好看,有一点兴趣,于是在脸上多停了两眼。
但不算太有耐心,过了几秒,见陆困溪没有动,她微微晃动手腕,用手中的啤酒拍了拍他的侧脸,然后屈起食指,指尖扣进拉环向下一带。
——“啪”,酒花的气泡喷洒出来,像一场细密的雨,贴着陆困溪的耳朵,有两滴落在他的唇上,啤酒味道的吻。
烟花,啤酒,雨。
陆困溪终于回过神来。
“我……”,很失礼,应该先说谢谢,话没来得及说完,和编剧吵完架的导演跑过来拉他去拍下一场戏,顺带着跟梁觉星打了个招呼,谢谢她刚才帮忙。
梁觉星说没关系,发音有一点古怪,因为过于标准,所以能听出不是本地人,“你朋友似乎吓到了。”她说。
导演笑着跟她解释,说也许是震惊于她的美丽。
陆困溪被人匆忙拉着往前走,听到这句话回头去看她的反应,见她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电影再次开拍,陆困溪没忍住又去看她。
她没有走,靠在台阶旁的栏杆上,姿态很懒散,像只飞了很久的小鸟,长途跋涉,短暂在此休息一下。
他看到另一个暂时没戏份的演员走过去找她说话。
等他再抬头时,发现栏杆那里空空如也。
——她不见了。
很难说他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有一点觉得似乎也理所应当,鸟总不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
但,幸好,拍摄完成收拾东西时,那个之前跟她聊天的演员过来说等一下人。
陆困溪和编剧这两天住在她家,听她解释说那个女孩在柏林读书,会坐明早的火车离开,她邀请她今晚来她家里住——她家离火车站很近。
这个小镇的年轻人待人没什么分寸感。
比如邀请一个陌生人来自己家里住这种事,陆困溪以前很难想象,现在非常庆幸。
晚上十点多,陆困溪冲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见她正独自坐在客厅的毛毯上,倚靠着沙发,电脑放在屈着的腿上。
陆困溪在此刻发现她的疲惫,灯光下能看清她的眼底有两片青色。
不难理解,在德国读书是不容易。
他听另一个演员说她过来这边是为了完成某个课的结课作业。
他走过去,用中文跟她打招呼。
她跟他们介绍自己时说自己叫“liang”,陆困溪猜测也许是“梁”的姓氏。
梁觉星瞥了他一眼,不太意外他辨认出自己的国籍。
她将身侧散落在地毯上的几张演草纸收起来,给他腾出一个坐下的位置:“混血?”
陆困溪说是。
他想自己应该多介绍两句,但她没有再问,像是没有好奇心,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没有时间,她只是看了他两眼,像看一件放在展示柜里觉得很漂亮但又不打算买的展览品,然后再次转过头去学习。
陆困溪顿了几秒,转身从沙发上捞过一本书,沙发上杂乱地堆了不少书,拿到手里以后才看到这本内容是讲德国表现主义电影历史,他其实没什么兴趣,但他此刻坐在离梁觉星很近的地方,听着她打字的声音,觉得心里很安稳。
不知道缘由,但觉得这样很好。
所以不想走。
所以什么事都可以拿来做理由。
偶尔他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梁觉星身上,看她因为认真所以微微蹙着的眉头,看她手中转着的一支铅笔,看她脚上穿的毛绒绒的袜子,上面有一只小猫。
十二点时,陆困溪觉得有些困,但没有离开,快两点钟时,他问梁觉星坐几点的火车,电脑屏幕上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她没有回头,但似乎笑了一下:“怎么,你要去送我吗?”
陆困溪说是,回答得很诚实。
他想也许他可以和她一起去柏林的那所大学看一看。
梁觉星敲着键盘,说是十点的车。
陆困溪于是定了一个闹钟,然后在键盘声中睡了过去。
七点钟,他的闹钟响了起来,他很快睁开眼睛按灭手机。
屋顶的大灯已经被人关上,在清晨幽蓝的光色里,他看到空空如也的客厅。
——小鸟飞走了。
再次看到梁觉星时,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这是幻觉。
是个圣诞节的晚上,平时不见面的家人全都聚在一起,因为是节日,所以喝了很多,结束时大概是在十二点钟,他吃了一片醒酒药,从热闹的人群中脱离回书房处理工作文件。
点击邮件发送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他合上电脑,在这时看到了坐在自己身侧的人影。
坐在地毯上,靠着墙面,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击着。
电脑屏幕在她脸上打下一层微微泛蓝的光,她的表情很认真,带着一点模糊不清的愁闷烦躁,像是觉得东西太难了。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穿透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心理医生是在他第二次出现幻觉时知道这个情况的。
他再三斟酌了自己的语言,然后较为谨慎地提出建议:“你有没有找一个现实中的人谈恋爱的打算?”
陆困溪沉默了几秒,而后恍然:“原来这是爱么。”他说。
他其实可以尝试去找到她。
知道学校,知道姓氏,知道国籍。这对于他而言并不算难事。
但一直没有这么做。
因为不知道如果找到了,会去做什么。
他一向是配得感很高的人,觉得全世界的大门都向自己打开,却在此刻生出一点胆怯犹疑,怀疑不是自己能够拥有的东西。
如梦幻泡影,那要如何留下呢,用鲜花、珠宝、笼子,用谎言、欢愉、疼痛,用渴求、爱抚、包容,用隐藏在深山里没有任何人能够找到没有任何方法能够逃脱的房屋。
都不应该。
所以没有动。
负责营销业务的分公司的总经理想要开展一个新的业务板块,投资量很大,估计总公司同意的可能性不高,于是在酒会上连堵了三次,终于把陆困溪从a省带到了d省。
鉴于陆困溪上次来还是三年前分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因此他一路亲自带队,恭恭敬敬地带着陆困溪把公司上下逛了个遍,充分展现自己的经营成果,力求让老板相信的自己的业务决策。
知道今天有拍摄项目,于是带着人往影棚走。影棚很高,中间挑空,他们停在二楼,低头看去,几盏聚光灯打在同一个人身上,黑发、雪肤,穿绿色蓬松的纱裙,头上缀满了各种珠宝,看环境布置像某种森林主题,摄影师一直在说很好很好。
嘭的一声,人工降雨,从屋顶的某个装置里喷洒下雨雾,也许是热带雨林的模拟情景。
陆困溪透过朦胧的水雾看着她,像隔着模糊不清的一场虚幻梦境,感觉过了很久,直到装置停下,其实也只七秒。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大梦初醒嗓子干涩,他问那是谁?
经理愣了一下,又想,陆困溪不认识也正常,于是给他介绍,语气带着骄傲欣赏,说是梁觉星,这两年很火的模特,国外出道,这次请来做某款香水的代言。
梁
觉
星
陆困溪重复了一遍,没有发出声音,每个字含在嘴里,从心底里过一遍,没有吐出去,无声地咽下了。
因为没有得到回答,经理有些奇怪地转头去看陆困溪,对方个高,需要仰视,有些忐忑地观察他的表情。
他这些年来见过陆困溪几次,对他的私人印象是冷峻贵重,像一件博物馆里最高防盗等级的艺术品,在靠近时就会让人觉得紧张。
但此刻陆困溪脸上那点惯常的冷淡睥睨的表情褪去了一点,他形容不上来,却又更觉得危险,像是火山爆发的前几分钟,火光还没有亮起,但你感觉到空气中的震颤,知道有什么蓄势待发。
拍摄停下,陆困溪看到有工作人员上去帮她整理妆面,她微微偏着脑袋,有点懒散的样子,顺势向他们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陆困溪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又放松,她站在光下,应该看不清黑暗中的自己。
近乡情怯,他往前一步,手握在栏杆上,很用力,停了几秒,看梁觉星的目光流水似的从他的方向滑过,而后吐出一口气、后退几步,说走吧。
会议室里,经理一手财报一手ppt,激情澎湃地讲自己的远大规划,陆困溪不确定自己听进去多少,但在手机因为一条不知道谁发来的消息震动时,他像一个被按下开机键的机器人,血液开始流淌,终于焕发生机。
他拿起手机,并没有点开看,借口而已,跟人说稍等,处理点事情,然后从会议室走了出去。
找到梁觉星当然不算理所应当,他也没有去问谁应该怎么走,但他站在电梯里,忽然觉得会找到的,就像今天他竟然来找到一个三年没来过的地方,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分之一,如果这种概率的事件可以发生,那他当然能够找到梁觉星。
化妆室的门没有关,在陆困溪走到这里前三分钟梁觉星的经纪人从同一个门出去接一个临时的电话,两人一个从走廊的东边走来、一个顺着走廊的西边走去,刚好错过,刚好的时机。
陆困溪站在门口,看到梁觉星坐在地上,裙摆铺开,像一片绿色蓬松的青苔,头上的配饰拆了一些,头发散下来,卷曲而蓬松,剩下的一些宝石饰品花朵似的点缀在上面。
她的姿势很闲散,悠然地坐在那里,身边星辰般散落放着十几封信件,其中一封在她手上,正被拆开来看。
信封大小不同、颜色各异,明显来源不一,陆困溪想到刚才经理的介绍,猜测或许是她粉丝的来信。
他看着她,被珠宝首饰漂亮裙子和爱意环绕着的她,忽然觉得梁觉星当然应该如此,轻松舒适,被人爱慕着,被所有好东西簇拥包围。
这样难得的,过了这么多年因为无望所以甚至算不上等待的日子,他此时站在这里却并没有着急。
没有迫不及待地前进,也没有胆怯闪躲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端庄持重的,静静地看着她,像是欣赏一朵花开,不算等待,因为就算不开也没有关系。
直到她看完手中的信件放到一边,他才抬手敲了敲门。
梁觉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几秒后,微一偏头,是一个示意“怎么了?”的意思。
陆困溪心想,她不记得我。
不应该意外,当然不应该。
但顷刻间心里空了一拍,仿佛心脏变成了一只柠檬,被人捏碎,嘭的一声,酸涩的汁液四溅,顺着血管,腐蚀全身。
他停了两秒,再开口时调整措辞,不再提几年前的一次偶遇,单纯介绍自己,名字、头衔,像是一场商务见面,礼节性地问她今天的拍摄还好吗。
梁觉星说没什么问题。
回答的很短,似乎也没有继续跟他聊下去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结束语,然后离开。
体面一点,陆困溪跟自己讲,这明明是最习惯做的事情,此刻却显得好难。好难说再见,好难从她身边走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垂下眼帘的时候看到自己身上的正装,他有一瞬间想,他们今天穿的其实很适配。
他抬手按住门把手,说打扰了,勉强维持,笑容应该还算可以。
在身体里的血液彻底冷冻前,梁觉星忽然开口
——“不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吗?”
很奇妙的一句,怦然的转折。
陆困溪顿了一拍,怀疑自己没有听错,不够清醒:“……什么?”
梁觉星于是笑起来,“你看起来好像很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她看着他,眼睛有点亮,带着笑意,冲他微一挑眉,“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好像也是。”
陆困溪脑子里一瞬间想了很多,但太多了,捕捉不到一个具体的想法,于是非常难得的、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几秒,眉眼神色软了一点,像是无奈,又像甘愿退一步落在弱势:“那时我应该要吗?”
梁觉星耸了耸肩:“或许吧,但我不会给。”她眨眨眼,将理由说得像玩笑话,“毕业太难了。”
这句话似乎隐藏着一些讯息,譬如只是因为如此,才会拒绝恋爱,或许其实也有一些好感,对那个在异国他乡遇到的英俊而自矜的沉默男人。
“那现在呢?”陆困溪问。
那现在会给吗?
那现在有恋爱的打算吗?
或者说……
他在说出口的瞬间,忽然意识到,其实想问的是,那现在有结婚的打算吗?
时隔七年的第二面,本次见面的第三分钟,他决定要和梁觉星结婚。
生出这个念头的同时,背在身后的左手下意识握紧,他盯着梁觉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压抑低沉下去,念头一旦生出,因为太过渴望,完全不能接受被否决,情绪卷土重来理智岌岌可危,如同一座即将倾塌的冰山,他无法自控地思考,如果她拒绝……
如果她拒绝……
在所有晦暗的想法将他完全包裹起来之前,梁觉星忽然向他伸出手,“现在……”她说,眼睛弯起一点,轻巧狡黠的笑意,“可以给你一个送我回家的机会。”
“啪”
那片带着酒花的雨水,再次落在他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