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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番外-八音匣子

    番外-八音匣子

    贺子禅前脚把艺人送去候场,后脚就当回富二代,二郎腿一跷,开了把排位。

    刚拉到人,就听门锁一响。

    他拨弄挡脸的鹦鹉头定睛一看,有个走路悄无声息的人回来了,顿时眼珠子发直:“倦空君……你不是早就去候场了么?”

    “倦空君”不答。

    他早已不是倦空君了。

    但站在那里,还是身正如松柏。

    风浮濯拆开一边袖口,无情无绪。

    这身礼服是国内著名设计师为他量身定制的,以纯白、极简为整体基调,为流出光泽,西装下摆绣着几朵难以察觉的玉兰,以至这件略显单调的衣服,偶尔闪出星辉。他的发型干练,没有打磨多少,怎么摆弄都好看,只是鬓边一缕发还挑染为银色——不是名流之上,也是高台青莲。

    可对贺子禅而言,眼前这一人,非但是他带的艺人,更是帮衬他那老祖宗归去佛门的要紧恩人,是个名副其实的“真佛祖”。常年供奉在祠堂最中间,谁曾想,哪一日亲自下山找到他们,还要进娱乐圈当演员。家里有些声望的叔叔伯伯、嬢嬢婶婶都觉得这是折损老祖宗修为的大事,动用一切人脉给他送进了造神娱乐。

    风浮濯倒是一眼认出他,并未推诿。

    “你是子禅的转世。”

    贺子禅的爸妈都这么说,才遵循家族旨意,以下犯上地取了老祖宗的名字。

    话归正传。

    贺子禅见风浮濯一语不发,低头看手机。自个儿先掸了掸瓜子壳,再退了游戏,哪管叫嚷着“信誉分还要不要了”的弟兄,也无情摁了语音通话。

    他这老祖宗有个毛病。

    墨守成规,行事无趣。

    再看休息室内实时转播现场的显示屏——艺人都走半程了。

    哪怕他的位置再靠后,也从未中场回来过。

    必定出了纰漏。

    贺子禅咳两声,搓搓手:“……您这是?”

    风浮濯摁熄手机,两眼也跟着寂然:“没事。”

    贺子禅:“……”

    那就是一定有事。

    贺子禅抠出卡在破洞裤里的开心果屑,装出不在乎:“和、和那神女没关系吧?”

    所谓神女,也是祖辈叮咛他的——

    倦空星君的心上人。

    贺子禅还觉佛祖这是赶上时髦了,也搞对象这一套,可一听他们“谈”了几百年,就没脸再笑了。非但如此,前人“子禅佛祖”还自认在五百年前亏欠过这个“神女”,令后人要更为敬重。

    ——噢,他们都是“子禅佛祖”旁系的亲眷,可没学倦空君破情戒啊。

    风浮濯阖眼不答。

    贺子禅噎声:“……”

    坏了。

    又撞枪口。

    贺子禅抓耳挠腮:“那这回呢,因为那个与她同台表演的男明星?”

    风浮濯再次睁眼,疏离淡漠:“她没回我。”

    贺子禅利索答话:“红毯这么大的事儿,一时忙忘了嘛……您要担心,我这就看看去。”

    “不必。”风浮濯抬头看直播,“望枯很听话,只是迟了二十九分钟没回。”

    贺子禅:“……”

    当初他在留学回来,和那些狐朋狗友蹦两天一晚的野迪,差点给黑鬼骗着吸白面了,事后也没见他爸妈打个电话问问死活。

    有一个古早“梗”很配他和风浮濯的境遇。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而屏幕里现在走在聚光灯下的人,正是老祖宗心心念念的“神女”。

    但今夜的她,更像一个袖珍的、在八音盒上跳跃的小天鹅。不抖落羽毛,就能反哺银月,当她蜿蜒清澈的长河。

    ——难怪有人啊,心术不正,总想把她藏起来。

    ……

    望枯走向红毯前先看了眼手机,撇开定制手机壳上绿衣小女孩干枯的发丝,为置顶一本正经地敲字。

    望枯给他的备注是“eoji”表情里的“橡树”,风浮濯的真实网名,则是“四空”,配上蒙起雪籽的忍冬花,禅意幽远。而望枯的头像就像是年轻人了,这是一个日漫超高人气角色,苍寸很喜欢这部番,说这个角色趴在桌上时,和望枯一模一样,她就随手保存换上了。

    网名也配了个贴切的。

    【11:30】

    橡树:醒了么?

    橡树:昨晚我帮你对过台本了,没有额外要求,但是记得看一眼,着重看我做的图解。

    橡树:[彩排1221pdf]

    橡树:冰箱里有奶油意面,三块烤肠披萨,温泉蛋。不喜欢吃就算了,三十分钟内能送到的外卖商家我也整理出来贴在冰箱门前了。

    橡树:不准挨饿,身体要紧。

    橡树:还有,乌梅酱坏了。

    【15:31】

    wakuwaku:[兔子叹气gif]

    wakuwaku:完蛋,我起晚了……

    【15:31】

    橡树:没事,外卖我点好了,地址是徐兰的化妆室。

    橡树:接你的车也快了,大概十分钟,现在洗漱一下。

    橡树:不着急。

    wakuwaku:好噢。

    wakuwaku:[小猪滚球gif]

    wakuwaku:不过,银柳不介意我今天晚上和沃元眷一起走红毯,一起表演么?

    wakuwaku:好像可以推了的。

    wakuwaku:大概吧……

    【15:33】

    橡树:不介意。

    【19:21】

    wakuwaku:[兔子着急跑来gif]

    wakuwaku:真的迟到了。。。

    wakuwaku:不能在后台见一面了,好可惜,不过今晚结束了,我有惊喜给你来着。

    wakuwaku:[兔子蹭小猪gif]

    【20:01】

    橡树:夜里凉,多穿点。

    ……

    对话框一句“我刚才看到你了,怎么不过来?”删删改改,最终也没能发出去。望枯与风浮濯同舟共济多年,早已摸清他的古怪心性。

    风浮濯大度、淡泊,独独对望枯之事擅妒、好胜,还生闷气,别人不撬一嘴,他就能藏在心里一辈子不说。其中最长的一回,望枯揣测了十年才初见端倪,十二年才得以盘问——

    彼时的风浮濯沉声良久,才道出原委。

    “望枯,压在你藤根上的糖纸,为何至今还留着?”

    望枯只得啼笑皆非。

    风浮濯所惦念的事,通通“小”得过分。

    但他的“扼要”不是“糖纸”,而是包糖纸的人。

    万苦辞的心思,望枯懒得猜,但为风浮濯,她也再三保证过了。

    “无须为这些事忧心,我眼下只喜欢银柳一人。”

    此话颇有镇定之用,但风浮濯能把针孔大的缝隙,放大为山涧两岸。

    恐怕时至今日,也只记得“眼下”二字。

    “望枯?冷不冷?”

    他的声音依旧好听,暗色绒面修身西装,贴合他矫健的体形。眉骨为宽弓,星目俊朗,半边脸在阴影,也能看出他微弱而熠熠的星芒,抚慰暗夜。

    望枯思绪回笼:“不冷。”

    此人就是《白昼》唯一的男主角,沃元眷。

    在剧粉里呼声很高,网民票选他为望枯今晚的搭档。

    制作人忙前顾后:“二位老师该上台了,总共四个机位,我们这边希望你们在上台前能有一些互动,您看是牵手好,还是……”

    沃元眷笑着婉拒,翩翩有礼:“都不用了,望枯不需要我的帮忙,这身裙子也轮不到我来发挥什么,让你们失望了。”

    制作人哑口无言:“……好。”

    两人共行时,沃元眷有意慢了半拍,不想分走望枯的“万千宠爱”。

    沃元眷还是那个沃元眷。

    但说起他,当然少不了沃元芩。

    沃元芩这一世为叱咤风云的女企业家,玩弄商海于股掌之间。

    而沃元眷,生生世世被她的光芒所掩盖,做什么事都逊色太多。古往今来,体面的、不体面的差事,干了个遍,纵是卖炭翁、乞儿、草鞋匠,还是仕途高官、营里军师、皇家幕僚,都有试过一回。

    但到底没个准头,才在娱乐圈冒出头角。

    早已消散“爱而不得”的执念。

    ……

    红毯匆匆掠过,听苍寸面露难色说,多家粉丝在微博里混战,热度直冲第一。溺爱得溺爱,嗑颜得嗑颜,叫嚷“不敬业”“很失望”的cp粉居多,已是动荡不休。

    望枯无畏,沃元眷装出懵懂,一心陪她跳完最后这支圆舞曲。

    剧本里的人只有贫瘠的文字去塑造,红毯上的“耀眼”,是靠镁光灯堆积、再晕开台下人影造就而出。舞台短短两百秒,沃元眷却讲完了他暗恋的一生。

    他大方牵起她的手,一张一弛。

    但在童话与八音盒里,“王子”只能陪衬。

    他没有遗憾,反而开心。

    “望枯,太多年了。”

    “……久到我数不清了。”

    “不过幸好,我终于能放下你了。”

    他松开她的手,眼波流转,放她去万花簇拥的世界。

    “再见。”

    望枯发自内心:“恭喜你。”

    苍寸接走下台的她,兴致勃勃:“诶!你与沃元眷怎么突然开窍了!风评大大逆转啊!你看看,这条微博热搜也很有意思,‘望枯沃元眷你们哄好我了’……”

    望枯心不在焉:“风浮濯呢?”

    苍寸怔愣:“他?我怎么知道?你快去换第二套礼服,结束了再去找他吧。”

    望枯眼皮不抬,专心发消息:“让他过来给我换。”

    苍寸:“……”

    果然经不起夸。

    但坐在嘉宾席的风浮濯,更是经不起望枯撩拨似的“勒令”。

    她发了张照片过来。

    关乎“惊喜”的、露骨的、躲在女厕最后一个隔间,凭着纪念意义的心思,掀开短裙的照片。

    在望枯看来,风浮濯的百依百顺里,不能出现一条意味不明的消息,和一个迟到五分钟的回答。

    她是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无奈心里攒着一口气,只能送他这份别致的“惩戒”。

    ……

    风浮濯轻瞥小图里的照片后,手机瞬间熄屏。

    他一声不吭从嘉宾席起身离去。

    脚步急切。

    三言两语道不明,因此,当他推开望枯休息室的房门时,分针才走了一格,自己也忘记敲门。

    但以湖光山色为底、红日烘举萋萋芳草的旗袍,已安然躺去望枯身侧。

    望枯看见风浮濯面庞里闪过的几分愠色,还是惊喜至极。

    她有意卖乖:“我还以为银柳不会来了……”

    风浮濯不容置喙打断:“拿出来。”

    望枯两眼跟随单膝蹲在面前却“大发雷霆”的人,却悄悄攥紧手中的“遥控器”:“拿出什么?”

    “望枯。”风浮濯强硬握紧手腕,望枯吃痛松手,这操纵什么的小型遥控器,终于落在他手中,并转瞬消失不见,“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望枯双腿收紧,两眼失焦:“这是我之前试的,只放了一下,本来想结束了再回去慢慢玩。我有分寸,不可能带去台上……”

    “台上?你也想过?”风浮濯什么也不愿听了,看似低她一头,实则周身凌冽,畏不可攀——而眼前人,便是他理智外的斧头,随时砍断缰绳,“那你现在呢?”

    望枯默认,却只有一个缘由:“……我想你了。”

    风浮濯紧紧闭上眼。

    她太危险了。

    却什么都知道。

    望枯两手勾上他的脖颈:“银柳怎么不吃醋了?”

    风浮濯轻笑着摊开手:“我没有吃醋?”

    没有吃醋,没有嫉妒,手心又怎会有这些他亲自留下的血痕。

    他只是一忍再忍,装得大度。

    可唯有天知道,当风浮濯亲眼看到望枯与那人两手紧握时,他的确喘不过气。

    ——死也比这痛快。

    但风浮濯能做的,唯有顺着她的一切,陪她跌入失重沼泽里。

    意识到时,他已然站起身,将她完完全全笼罩在身下了。

    越是想抛却愤世嫉俗。

    越是倒戈在偏执与贪婪里。

    “……张开。”风浮濯命令完,又带起安慰似的喟叹,“剩余的,通通忍耐住,什么都等回去再说。”

    望枯蹭他肩颈:“好。”

    唯一能摆布她的,也只有风浮濯一人。

    ……

    万众瞩目的第三十四届“金火把”国际电影节草草落幕,吃瓜网友痛批一年不如一届,比上班还要无聊。

    还拎出其下“五宗罪”:一、电影节里没有几部带着电影作品的演员。二、带着电影作品来的演员又大多都是烂片。三、唱跳辣眼,开麦难听,假唱还对嘴失败。四、五个小时的直播程,注了四个小时的水,卖情怀的、撕红毯压轴的、炒cp烂活儿的应有尽有……却没一个出圈的。

    五、风浮濯那天到底怎么了。

    风浮濯在某瓣被称为“浮帝”,光是取这花名,就激烈厮杀出六千多楼,且从“佛子”、“古风小生”等一众热门花名里脱颖而出。

    之所以最后敲定了这个,是冲他横空出世,资本强捧,还能出息地远胜现今一众出道十年、归来仍是待爆的“小生”,可以顺利登基为“帝”了。又总以一副万年冰山的“死装哥”的气质闻名,说话像“古风小生”,说“太端着”,过了分,名字里的“浮”——

    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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