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
程渊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姜筱似乎觉得窗子开的还不够大,探着身子又打开些,双手环胸, “不是要跳吗?愣住干嘛, 跳呀。”
“你、你真要我跳?”程渊再次问。
“对,要你跳。”姜筱轻抬下颌, “敢吗?”
她可不认为程渊真的会跳,毕竟这是二十层, 不是二层,跳下去只有死,程渊那么自私自利的一个人, 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死。
“跳不跳?不跳我走了。”姜筱懒得看他做戏, 转身欲走。
程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好, 我跳。”
姜筱提醒,“戏别演太过,友情提醒, 这可是二十层。”
“我知道是二十层。”
“跳下去会死。”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程渊说, “我满足你。”
姜筱耸耸肩, “那随你。”
她抽出手, 好整以暇打量, 眼神里一点畏惧都没有,看来还是不相信他会跳。
若是之前的他, 肯定不会跳,毕竟他最爱的只有自己,现在不是了, 他爱姜筱,愿意为了她做一切不可能的事。
“筱筱,我真跳了,你会原谅我吗?”
姜筱轻哼,“你先跳再说吧。”
“好。”程渊睨着她,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下一秒,做了个惊人的举动,一把把她扯怀里,右手摁住她的后颈,和她接了个绵长的吻。
他吻的很凶,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好似这是最有一个吻。
好久没接过这么凶的吻了,姜筱有些喘不上气,边捶打程渊的胸口边说:“起起开。”
奈何男人力道大,即便是单手也能把她箍紧,不记得打了多久,姜筱手都给打麻了。
程渊缓缓退开,唇角上染着血,他伸出舌尖轻舔,“筱筱,你会想我吗?”
“不会。”姜筱说。
“没关系,”程渊轻笑,“我知道你在说气话,只要我跳下去,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
他戳了戳她胸口,“这里将永远有我的位置。”
“程渊你要跳就跳,罗里吧嗦什么。”姜筱唇瓣上也有血渍,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程渊的,她抬手抹去,又给了他一巴掌,“下次再不经过我同意亲我,我会直接报警。”
打完人懒得再看他,姜筱拿上包包大步离开。
刚行至门口,便听到了细碎的声音。
然后是江宇惊慌的声音,“程总,你干嘛?不能跳。”
江宇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这锥心的一幕,吓得魂都要没了。
姜筱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程渊已经半趴在了窗户上,一半身子悬空在外面,一半身子在里面,只要腿跨出去,他会立马摔下楼。
姜筱:“……”
姜筱以为他方才说跳楼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来真的,条件反射般,她扔掉手里的包包跑了回来。
“程渊你给我下来。”
程渊回头看她,泛红的眼睛里淌着雾气,“筱筱,我要是跳了,你就不生气了是吗?”
姜筱抬手扶额,随后放下手,“这是二十层,你赶快下来。”
“我知道这是二十层,我不怕。”程渊缓缓抬起腿,“我只要你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就好。”
“你作也要有个度。”姜筱耐着性子道,“我数到三,你最好赶快下来。”
“我不。”程渊勾了勾唇,“你不说细化蝴蝶吗?我变成蝴蝶给你玩好不好?”
“……”姜筱一点都不记得自己说过喜欢蝴蝶,“我不喜欢。”
“你之前说喜欢的。”
“你也说了那是之前,现在不喜欢了。”姜筱道,“下来。”
程渊看了眼夜空,脸上笑意加重,“好,不喜欢蝴蝶,我们喜欢别的,我化成星星陪你玩。”
“程渊你有病吧。”姜筱蹙眉,“我不喜欢蝴蝶更不喜欢星星,这话我就说最后一次,你下来!”
动静太大,引来了很多人的围观,有人扒着门看,有人在院子里朝上看。
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别跳,别跳。”
“快下去,快下去。”
“有什么想不开的跳楼,活着才有希望。”
“……”
程渊除了姜筱的话外,其他人讲的一概听不到,他坐在窗框上,双腿悬空,手也没扶着,仰头去看夜空。
“筱筱,我们在一起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星空夜,你跟我告白,说喜欢我。还记得吗?”
姜筱只想让他下来,其他的根本不想回忆,“忘了。”
“可我记得很清楚,就是这样的天色。”程渊陷入到了回忆中,“那天你穿着白色裙子,梳着马尾,手里拿着玫瑰花,问我要不要在一起?”
“其实我那时对感情还没有定性,只是单纯的觉得不想拒绝你。”
“我不太懂得爱。”
“不过我挺后悔的,那晚,应该是我告白才对,也应该是我给你花才对。”
“你对我玩命的好,我却装作没看见,沈悦骂我渣,我确实挺渣。”
“你说我这样渣的人,活着干什么?”
他低头朝下看了眼,倒抽气声此起彼伏传来。
江宇的心都要停跳了。
姜筱看上去还算冷静,至少对话上没什么异常,“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
“对,人是应该向前看。”他问,“所以,你是真不要我了对吗?”
“……”
见姜筱没说话,程渊自嘲笑笑,“我就知道你答应和我试试是在敷衍我,你真实的想法是再也不见我。”
“筱筱,能别这么恨我吗?”
“我说过,我不恨你。”
“无恨无爱,更可悲。”程渊说,“那我情愿你恨我。”
长廊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有大批的人跑了过来,姜筱在事态更严重前劝说:“你下来,有话好好说。”
“说?说什么?难道你还能给我机会?”
“你除了这些没有别的了是吗?”姜筱有些恨他,“公司呢,你不打算管了?还有爷爷,你也不打算要了。”
“程渊,你比五年前更幼稚。”
“呵呵。”程渊仰头笑起,“你终于说实话了,你觉得我幼稚。”
姜筱:“……”
江宇也跟着劝说:“程总,有话好好谈,你先下来行不行?”
“江宇,你别管。”程渊道,“出去。”
“可——”
“出去。”
江宇走出去,病房里只剩姜筱和程渊。
程渊展开双臂,闭上眼享受着风的洗礼,只是风太大,好几次差点把他吹下去。
他晃了晃又稳住,长叹一声:“筱筱,我想清楚了,我放你自由。以后你想和谁在一起便和谁在一起。”
“那个宋轩我已经找人调查过了,虽然有个未婚妻,但据说女方已经去法国多年,已经有了很好的恋人,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你要是真喜欢的话,可以和他在一起。他人品还可以。”
“对了,你再婚的嫁妆我准备好了,程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有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国外的也算,我已经拟好遗嘱了,以后这些都是你的。”
“筱筱,带着我的钱和我对你的爱,幸福的过余生吧。”
他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最后只换来姜筱两个字,“有病!”
程渊没恼,喉结慢滚,“我也觉得自己挺有病,明明爱的要死,却还要亲手把你送给其他男人。我是纯纯大病。”
说完,他连着笑了几声。
听到吵闹声更大,他说:“筱筱,再见。”
没给姜筱反应的机会,就那样当着她的面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声音也停止,周围静的什么也听不到。
姜筱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起初很慢,后面渐渐变快。
隐隐的她还听到了重物落地发出的声音。
“咚——”
尖叫声传来。
“死人了,死人了。”
“好多血。”
姜筱回过神,跑到窗边,探着头朝下看,距离地面太远,什么也看不到。
病房门被撞开,有人跑了进来。
江宇大声喊,“程总,程总。”
姜筱最近都没睡好,一直在高强度工作,加上刚刚那幕,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隐约听到有人说,“幸亏幸亏,不然真死了。”
次日,姜筱醒来,沈悦陪在一旁,见她睁开眼,握住她的手,“筱筱,你总算是醒了,吓死我了。”
昨晚的记忆回到脑海中,姜筱问:“程渊呢?”
沈悦橘子都不剥了,往果盘里一扔,“这事说起来它就是个奇迹,你等等,让我捋顺捋顺。”
沈悦猛灌了口水,开始滔滔不绝讲起。
大致意思是,楼下十八层有施工队在检修空调,程渊跳下去后正好砸在架子上,人没死,只是摔伤了腿。
还有轻微脑震荡。
沈悦绘声绘色讲完,“你说这是不是奇迹?”
“他真没事?”
“也不算没事,脑震荡,腿骨折,估计得养一段时间。”
“可我怎么听到有人说血什么的。”
“程渊腿除了骨折外,还插进了钢筋,血顺着架子滴落下去。”
沈悦怕姜筱情绪激动又有什么,安抚说:“真没事,他看着比你还好呢。”
“程家那边知道了吗?”
“当然。”沈悦啧啧道,“何止程家那边,整个京北都知道了,医院门口被记者堵严了,都想拿到第一手新闻。”
“他呢?”
“哦,在楼下病房。”
“扶我去见他。”
姜筱那眼神不像是看望病患,倒像是去的。
程渊也知道自己作的太过了,见到姜筱后,一直赔笑脸说好话。
“昨晚是我脑子不清乱来的,你别生气。”
“你要实在气就打我,使劲打。”
“要不我给你跪。”
反正不是第一次跪了,程渊一点包袱也没,还真要去跪。
沈悦轻咳一声,提醒他,“你腿还伤着呢,别作了。”
程渊站起,“是,我腿受伤了,等我腿康复后我再跪。”
姜筱等他演完才缓慢开口,“你给我准备了嫁妆?”
“程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有你名下的所有财产,这些都是我的陪嫁。”
“你希望我和宋轩在一起?”
“不,我不是。”股份还有财产是真的,嫁人是假的,他可舍不得,扯扯姜筱的衣摆,“我昨晚的话就是放屁,你当没听到行吗?”
“不——行。”姜筱甩开他的手,“程总准备的这么周到,我要是再拒绝怎么说的过去。”
“你送的那些我都收下了,等我婚礼那天,希望你来观礼。”
“婚礼?你要跟谁结婚?”
“跟谁都好,反正不是你。”
姜筱最会如何往人心口戳刀子,“程总不是说了吗,我和宋轩很配,我也这么觉得。”
程渊忍着心悸哄人,“我昨晚说的是屁话,他一点都配不上你。”
沈悦插话,“那程总的意思,谁能配上我们家筱筱呢。”
程渊握住姜筱的手,再度上演深情戏码,“筱筱,我是最爱你的。”
他真是无时无刻不展现自己的爱意,姜筱看麻了,推开他,“你再跳一次我就信你。”
“……”好久后程渊才发出声音,“还要跳?”
“对。”姜筱说,“我看你昨天跳的挺爽的,不过没死成挺遗憾的,要不你今天再来一次,放心,我已经和医院那边沟通好了,任何施工队都不会有,保证你从十九楼跳下去必死无疑。”
“……”这话听得沈悦嘴角直抽。
程渊敛去脸上笑容,“就这么想我死?”
“是,非常想你死。”姜筱说,“去死吧。”
赶在程渊有动作前,沈悦笑着插话,“都是朋友别聊这么伤感情的话题嘛,来,换一个。”
她对着姜筱挤了挤眼,又扯了扯她衣摆,贴着她耳朵嘀咕,“医生可说了,程渊有抑郁症,你再刺激下去,他要是真跳就坏了。”
“他才不会真的跳。”姜筱说,“他只是在做戏。”
程渊还真是玩命上瘾,趁她们说话的时候跛着脚走到了窗边,推开窗户。
“要我跳吗?”
姜筱没拦,挑眉嗯了声,“跳吧。”
当事人玩上瘾,陪同的可不敢,沈悦拦不住,只能江宇上了,“程总,刚刚那句玩笑话可不能再讲了,老爷子都因为昨晚的事住院了,您要是再来这么一次,八成再也好不了。”
“老板,想想老爷子,可真不能跳。”
相比昨晚的冲动,今天多了冷静,程渊注视着姜筱,“我听筱筱的,她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所以,要我跳吗?”
阳光落在姜筱脸上,打下一团团光晕,她很慢地眨了下眼。
“要,跳吧。”
……
这出闹剧因为老爷子的到来才终止。
姜筱离开时程渊从背后抱住她,薄唇贴着她后颈游走。
“筱筱,求你,可怜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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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