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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坚定地爱

    我坚定地爱

    细鳞鱼的鱼皮已烤得焦黄微卷, 鱼肉也从透明而变得雪白了,祝沅又翻了个面,最后定型。

    瞅着食盒中余下的殷红荔枝, 她灵机一动:“哥哥, 再剥几个。”

    “多食生火,易咽痛。”沈泽谦得了她一句允诺, 心头舒畅,弯唇道,“别贪嘴。”

    “你快剥,我要塞进鱼里。”祝沅催促,“若荔枝的果甜渗进鱼肉里,兴许会好吃噢。”

    荔枝烤鱼,当真是个闻所未闻的搭配。

    但沈泽谦从不会质疑她,剥了果壳又抠去了核,看她向冰凉的溪水里泡了手, 飞快地将荔枝塞进细鳞鱼的鱼腹中。

    “广洋府名菜之一便是荔枝酿肉,哥哥是吃过的。”祝沅转动着木棍,“只不过来了京里, 在家中吃得倒合口味,宴上总觉着重口。”

    “京都重咸鲜,王府是有意做的清淡。”沈泽谦看着她动作, 温声,“京都鲜少以鲜果入菜, 这般新颖菜肴,兴许会颇受欢迎。”

    “那我这一旬就给乾乐姐姐交荔枝酿肉。”祝沅笑应,“哥哥,你知晓我现下每旬能从乾乐姐姐那处挣了多少银子么?”

    她与乾乐郡主阮月漪约定好, 每旬她向知味观交一道菜谱,当旬便将这一道作为限时尝鲜售卖,所获得利润与她三七分。

    因着是限时尝鲜,错过便不知何时才会返场,所以每回一上新,大半数的客人都会点来尝一尝。

    “多少啊。”荔枝已逸散出焦甜的香气,沈泽谦熄了火,为她拆着鱼腹肉,问。

    祝沅神神秘秘地冲他比了个一。

    “一百两?”沈泽谦为她细细挑着鱼刺,闻言弯唇,“乾乐实诚,是没有薄待你。”

    “爹爹而今升了知府,年俸也不过二百五十两,我前两日刚把汇票寄给了爹爹娘亲,”祝沅抿着鱼肉,骄傲道,“我厉害吧。”

    细鳞鱼肉质鲜软,入口即化,又浸透了荔枝清甜的果香,鱼皮焦脆,鱼肉酥嫩,不仅丝毫觉不出腥腻,反添了种难以言喻的鲜美。

    “当然。”沈泽谦夸赞,“且珍珍凭自己的本事挣来银两后,并未不加规划地挥霍。”

    “只是这般才觉着,经商好挣钱呀。”祝沅算了算,轻叹,“乾乐姐姐只是这一道菜同我分成,我便一旬就能分到一百两,知味观那样多的菜肴,乾乐姐姐和郡马还有若干其他的店铺,这样一算,真能称上‘日进斗金’了。”

    “我打算存点银钱,夏假时得闲,改一改皇上先前送我的宅子。”她憧憬道,“爹爹租赁的小宅子早就停了,我打算将那一座改成我的小店,前头待客,后头作膳房和库房。”

    “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同乾乐姐姐一样,挣许多银钱,”她扭过头,眼色晶亮,“然后,我也要给哥哥发零花钱。”

    “好啊,”须臾,沈泽谦笑着开口,“那以后,家里的钱……”

    “都交给珍珍。”

    -

    祝沅没听懂沈泽谦那句“家里的钱都交给她”的深意,只记得荔枝烤鱼很好吃。

    在苦心志又劳筋骨的“期考月”,下了夜课与哥哥吃一回烧烤,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也就顾不得自己之前说的不叫他来了,每日都要见一见沈泽谦,补给些美食。

    今日烤鱼,明日烤野兔,后日烤鹌鹑……

    反正她无所不能的哥哥能抓到所有她想吃的东西。

    但运气大抵总是守恒的。

    美滋滋吃了这么多日的烧烤,也该碰到一回斋婆巡夜了。

    祝沅将咽下最后一口烤肉,便听身侧的沈泽谦淡淡开了口:“有两个斋婆在快速往我们的方向来。”

    祝沅向他示意的位置瞄了一眼,面色一白。

    “她们从斋舍那边儿来,怎么办?”她忍不住小声问,“哥哥,我不想挨罚。”

    所幸烧烤的火已经熄了,月光浅淡,他们掩在树影里,不至于一眼就被斋婆发现。

    可斋婆手里拿着火折子,一步步向他们逼近。身后是山溪,一步跨不过去,一旦踩进水里,又必然会发出声响惊动她们。

    “这帮学生也是,期考在即,还按捺不住犯夜的心思。”矮些的斋婆道,“闻闻,这香味儿。”

    “吃了烧烤,就该吃好果子了。”高些的斋婆冷哼。

    沈泽谦觑着祝沅紧张无措的模样,禁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也并未同她解释若是被发现,不会有任何后果——山长是沈初棠,当然会把此事压得干净。

    祝沅紧张地攥着他袖缘,左顾右盼地寻找着可供藏身之处,然下一瞬,身体便是一轻。

    视线摇晃着骤然升高,她紧咬着唇,才压住已到喉间的惊呼,凶巴巴地蹬着沈泽谦。

    青年习武,臂力过人,一手将她稳稳抱在了自己的臂弯,另只手竖起食指,虚虚在唇边抵了一下。

    而后撤回手,随意捡了个石块,朝反方向一抛。

    “在那边!”斋婆立时被响动吸引了注意力,脚步一转,快速去寻了。

    “可还是回不去斋舍。”祝沅闷声。

    “躲一躲,等她们走。”沈泽谦说着,足跟一使力,用了点内劲,轻松带她跨过并不宽阔的山溪。

    正好他也还没同她待够。

    “没人!声东击西?!”但将迈过山溪,便听到矮斋婆愤怒的声音。

    “我看见了!在那!”高斋婆眼力好,一眼瞧见了离开树影遮蔽的两人,“快追!”

    “去那儿。”祝沅没敢回头,急急忙忙地指挥,“我知道,那儿有个小山洞。”

    沈泽谦依言,带着她几个闪身,来到嶙峋怪石之后,拨开掩映的藤蔓。

    山洞不大,容她一个尚有富余,可他不比女郎身量娇小,定然难容两人。

    “快进来。”祝沅心急地扯他,“挤一挤就进来了。”

    沈泽谦静了下,才道:“你先躲着。”

    透过藤蔓的缝隙,祝沅只瞧着他施展轻功,在后山穿梭几回,引得将越过山溪的两个斋婆眼花缭乱,来回几下,就找不见了他们躲藏的方向。

    而后,他又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了洞口,躬身猫进来,将茂密的藤蔓重新放下:“有她们找的。”

    山洞狭小,仅容一人转身,人高腿长的青年郎不得不弯着身,曲着腿,脊背紧贴着石头,与她的身体隔开一定的距离。

    说是有段距离,也没有太多,他讲话时气音贴着她耳际蹭过,吐息温热,如羽毛轻轻挠了下耳缘。

    “别,这样哥哥多难受呀。”祝沅不知为何瑟缩了下,旋即看了眼他猫着腰还是抵在洞壁的头顶,同样用气音对他道,“调一下位置……”

    但沈泽谦的体型比她想象中要高大许多。

    不单单比她高了一个头还要多,脊背宽阔,侧面瞧是宽厚而精壮的,若山峦起伏。

    她自知并非很纤细的女郎,可同他这般一对比,显得却极为单薄。

    “我们中间隔得太远了。”祝沅小幅度比划了一下她与沈泽谦胸口空出的这一段距离,又比划了一下他们脸之间的距离,“我也不用站太直。”

    沈泽谦垂着眼,安静地与她对视着。

    他一点也不觉着远。

    反而觉着,近得太过分了。

    朦胧月色自藤蔓的缝隙倾泻而入,映在面前少女乌润澄澈的眼眸中,光点落在她卷翘的睫毛,如细碎萤火轻跃。

    而她正思忖着要如何最高效的利用起这逼仄的空间,樱唇抿起,左腮边的酒窝微微陷下,盈了一涡清浅的月光。

    “不挤。”片刻后,沈泽谦挪开视线,低声。

    至少眼下不应,也不能再近了。

    可祝沅对他实在是毫不设防。

    所以只能看到他贴着洞壁的别扭而憋屈姿态,看不出他眸中浓稠到快要融化的渴念。

    她想出对策,慢吞吞地转身,背向他。

    而后,抓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臂,轻轻环上她的腰肢。

    身体后仰,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窝进他怀中。

    沈泽谦呼吸一顿。

    初夏衣衫单薄,怀中少女紧贴来的身体柔若无骨,本就身量娇小,现下又并未站直,头顶将到他肩膀,不乖顺的发丝落在他颈侧,同她一般不自知,若有似无地挠在他赤露的肌肤。

    “你……”他艰难地启唇,尚不知如何开口,便见祝沅扣着他的手,慢吞吞向中间挪了两步。

    山洞正中比方才完全紧贴着洞壁的地方要高一些,虽也不容他挺直脊背,但总不至那般憋屈。

    “我是不是很聪明。”祝沅扭过头来,笑吟吟地小声问,“这般就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个小山洞啦。”

    沈泽谦轻阖了下眼睛,并未接话。

    祝沅当他是提醒自己莫要发出动静,会意地闭上嘴,安心窝进他怀里。

    远处还能听到斋婆的交谈声与脚步声,定是在为寻不到不守规矩的学生而气恼。

    藤蔓将这一方幽闭的山洞遮得严严实实,而沈泽谦的怀抱又莫名有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她窝不安分,又悄悄扭过头去看他。

    沈泽谦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轻得好似不敢用一分力气,耳缘绯意明显,笔直的睫毛也在微微颤抖。

    “哥哥?”祝沅不解地贴着他耳朵,用气音唤他,“你很热么?”

    沈泽谦没应,须臾垂首,下颌虚虚支上她肩窝。

    他手上的力道没有加大,落在她腰侧的手掌已然克制地攥成拳,筋络因着用力,根根分明绽起。

    半晌,他开口,嗓音喑哑:“珍珍。”

    祝沅懵懂地“啊”了声。

    “你要记住,”沈泽谦侧首,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细嫩的面颊,“能这般与你相拥的……”

    “唯有哥哥一人。”

    -

    祝沅感觉,自己越来越听不懂哥哥说话了。

    她本来就只与他那般相拥过。

    连娘亲都没有这样从背后抱过她。

    她知道她抱起来手感很好。又多又软的肉肉,不是只有骨头架子,当然抱着很舒服了。

    但哥哥有必要强调只有他能那般抱她么?又有必要炫耀么?

    不过,被哥哥抱着的感觉也很好。

    脊背贴着他胸膛,肌肉坚实的触感好似比上回指尖摸过时更为分明,窝进去就觉着整个人都被他裹起来,很可靠。

    还能将他的心跳声听得分明。不愧是习武之人,身子好,心跳也声声迅疾。

    只有他的硬玉腰带不好,当真很硌人。

    “但真是‘六岁一冲’,不知道哥哥成日里都在想什么。”祝沅嘟哝着,“这几日是没得烧烤吃了。”

    上回有惊无险地躲过,斋婆吃了瘪,日日都在后山勤奋地溜达。

    本来准备期考就烦。

    见不到哥哥,没有烧烤吃,更烦。

    她只能同先前那般忙里偷闲地给沈泽谦传字条,闲话一二,勉强慰藉。

    只不过,哥哥写的字条她也渐渐看不懂了。

    “阿慈,你说哥哥他究竟是何意?”祝沅捧着字条,向姜锦慈求助,“哥哥为何总要问我‘每日写字条,是否疲累’?”

    “他也知晓期考在即,我每日写那样多的字来复习,这字条上的几句不过九牛一毛。”她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哥哥太忙了,不得闲与我传字条了?”

    心思到这处,顿觉心中憋闷。

    先前也没觉着一旬见不到哥哥这般难捱……

    姜锦慈皱了下眉,接过字条边看着,边道:“恭王殿下那般疼你,怎会与你传字条都嫌麻烦?”

    只是这一看,她顿时了然。

    “他哪是不想同你写呀,”姜锦慈靠过来,手指着上头的字,笑,“他这意思分明是……”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学沈泽谦说话的温和语气:“珍珍,哥哥想见你了,你何时得闲见哥哥呀?”

    祝沅怔愣,捧着字条反复看了几回,也看不出这层意思来。

    “他当然知道写这几行字不累,也知道这斋舍你住了一期,当然习惯了,又怎么会明知故问呢?”姜锦慈调笑,“他在邀你回家去住呢。”

    祝沅百般不解沈泽谦为何不直说。

    但他这番心思,倒是正中自己下怀。

    在家有合心意的菜肴,更为宽阔柔软的床铺,还有哥哥陪着、教着备考。

    于是下午下课,她向山长沈初棠简单告了假,便自己溜溜达达地回家了。

    但家中却不止哥哥一人。

    “……这是?”祝沅没招呼便推开了沈泽谦书房的门,瞧见坐在他对面有几分眼熟的人,微愣。

    “臣刑部侍郎许清晏,见过祝小姐。”案前的少年郎起身行礼,顿了下,又低声,“叩谢祝小姐愿为朦朦发声。”

    “清晏消瘦了些,你们又不曾打过照面,认不出也是寻常。”沈泽谦为祝沅拉开圆椅,示意二人都坐,方轻声,“怎么回来了?书院有事?”

    祝沅摇了摇头,不敢看许清晏:“哥哥要谈事的话,我便不打扰了……”

    对面的少年郎同她在恩荣宴那日遥遥一见的模样大相径庭。

    何止是消瘦几分,许清晏而今堪称是形销骨立,高耸凸起的肩胛骨将他身上的衣裳撑出狼狈的褶皱,面色苍白得不带丁点血色。

    眼窝深陷,眼下乌青浓重得要垂到唇角,清亮的黑瞳中血丝遍布到几乎瞧不见了眼白,再不复几日前新科状元郎的春风得意之态。

    只方才一眼,她眼瞳便是禁不住一酸。

    若阿檀姐姐在,一定会心疼他的。

    “并非政务,不过友人之间相谈,事关卫娘子,你若想听,留下便是。”身旁,沈泽谦温声安抚她,又扬声,“盛忠,叫膳房做碗荔枝冰酪来。”

    祝沅没再推脱,把沈泽谦背后的靠枕抽过来,在他身边安静地坐好,听他们交谈。

    “你是状元,许氏是父皇宠臣,你日后到底是要留在京都的。”沈泽谦语声徐缓,“本王知古疆是卫娘子的故乡,可将她葬在那处,只忧心你不能常伴她。”

    古疆是龙邻西北的省份,地大物博、雄奇壮丽,羌胡民族群居,祝沅曾听卫疏檀说起过。

    古疆是一个特别而美好的地方。

    她与她的养父,即昔年死遁的恒丰王,在古疆相依为命,日子本该平淡又幸福。

    直到恒丰王意图谋反,被押捕回京后伏诛,她也被一句轻飘飘的“宜恩郡主”困住,成了皇城中身不由己、无依无靠的傀儡。

    “这身份束缚了朦朦姐一生,她最喜欢古疆,便让臣送她回家吧。”许清晏低声,“圣上追封美意,臣铭感于心,没齿难忘。”

    沈泽谦点头,又道:“她与恒安王夫妇素来亲厚,眼下他们不在京中,本王会调昭华留京的一队亲卫,同你一道护送南下,也算代昭华与皇婶送她最后一程。”

    许清晏身形轻晃了晃。

    “殿下周全,臣谢您。”他几度开口都未能发出音,最终只这般哑声。

    祝沅安静地听着,须臾轻声:“我也想安置些祭奠的素糕,送上一送。”

    “好。”沈泽谦克制着没在许清晏面前去捏她指尖,静了会儿,又对他道,“本王已将你带兵北上一事请示父皇,同时向荆湘总督去了信,圣旨自会按时到荆湘,只是你这一去,务必珍重自身……”

    “活着回来。”他语声笃定,“本王知你想亲手为她报仇。但沈泽林一定会死,切莫为他自陷险境。”

    “荆湘总督已近天命之年,唯有你一子,莫要为情所控,令他伤神。”

    他们没再聊很久,祝沅用完最后一口荔枝冰酪时,许清晏也离开了恭王府。

    沈泽谦这才放松了些挺直的脊背,将身旁少女的手轻轻拢到掌心:“难过了。”

    祝沅点点头。他们之间隔着圆椅的扶手,她人偎不过去,只将脑袋往他肩上一枕:“我忽然又有一个小问题。”

    “哥哥,”她仰起脸,寻到他的眼睛,“若是沈泽林当真是皇上的亲生子嗣,你说,他还会被判死罪么?”

    片刻后,沈泽谦不答反问:“你如何觉着?”

    “杀人偿命,我自然觉着理应会。”祝沅轻声,“但他也做了不少我觉着‘不理应’之事。”

    比如一开始纵容梁伊火烧仁姝寺,又纵容她买通官府贴了那纸没有朱印的荒谬告示。

    “你还记得,哥哥先前同你说过的么,”静默须臾,沈泽谦低声向她重复那日所言,“下雨了,哥哥会把你护在自己的伞下。”

    “卫疏檀一事,沸腾的民怨便如暴雨,每个人都是一颗渺小的雨滴,却能合力撼动皇权这把至高无上之伞。”他以祝沅易理解的比喻向她解释,“固然是因着没有人放弃,逼得父皇不得不妥协;但也因为,父皇执伞护沈泽林的那只手,本就不够坚定。”

    “珍珍,君臣的利益从来要大于情分。先前同你说过的昭华是,而今沈泽林亦是。”沈泽谦抬起手,轻轻环住她肩膀,“明日、未来,又轮到何人在利益前被抛下,都无定数。”

    “我们先是君臣,才是家人。”

    余下的几句,沈泽谦没有说出口。

    做了君臣,还如何做家人。

    比如他的母后谢京纾,只是因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强绑定,才会对他多加以关照。

    她只要日后想做谢太后安度晚年,就不可能与他撕破脸。

    又比如恒顺帝昔年因顾忌梁氏兵权就能对爱子沈泽暄落水惊悸而亡一事隐而不发,放任丽贵妃梁伊位同副后,压谢京纾多年。

    再比如而今,恒顺帝愿意听信他逆耳之言,处决沈泽林。

    是因为被梁伊欺骗多年的愤怒,也是不愿与他翻了颜面。

    恒顺帝没有其他的立储人选了。瑾王生母出身微贱,景王全然无心朝政,襄王是异邦血脉,更无丝毫可能。

    属意他,与只有他,从来都不同。

    祝沅半知半解地眨了下眼,忽而想起祝安康离京之前,同她说的那句话。

    ——“君臣之间,永无所谓真情,反是利益至上。剥离了兄妹身份,恭王殿下,绝非好相与之辈。”

    前一句,她而今终于有了些许体会。

    但后一句,她是如何都觉不出有理来。

    “那哥哥给我撑伞的手,牢不牢固呢?”祝沅以沈泽谦的话术,软声问。

    身旁的青年郎垂眼,凤眸中忧思的神色一瞬而过,只余下纵容的笑意。

    指尖绕着她垂落的碎发,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玩,好像她的头发是什么有趣的物什。

    “若不牢,你就是落汤珍珍了。”片刻后,沈泽谦笑出声,“现下要烦恼的也不是期考了。”

    祝沅愣住,旋即抬眼,望向桌上的青玉漏刻。

    “放手放手,让我去温书!”她险些从椅上跳起来。

    “书袋在这儿,桌案也宽敞,笔墨兼备,还要回颐珍阁么?”沈泽谦不放,笑音清朗,“哥哥也在这儿,不扰你温书,若有不懂的,还能随时问。”

    祝沅扑腾了两下,又觉深以为然,便也由着他的手搭在她肩头,抽出书本,字句研读。

    问题还是忍不住要问的,虽然问的与期考毫无关系。

    “利益比情分重要,哥哥也时常身不由己,为何却要牢牢护着我呢?”祝沅翻了几页书,问了出口,“我那日可怕哥哥丢了证物,多年来的心血都化为泡影了。”

    “我什么利益都带不给你,只能给你捏几个糕饼吃吃。”

    她家里也不是什么大官。听听许清晏家中,姑姑是皇上宠妃淑妃,父亲是荆湘总督,手握水陆重兵,拉拢这般的人,才对哥哥有益呢。

    沈泽谦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入她眼瞳。

    温柔宠溺的笑意不散,隐隐地,又漫上了几分她分辨不清的模糊情绪。

    “因为珍珍与他们都不同。”半晌,沈泽谦开口,嗓音轻若未闻,“因为……”

    “我坚定地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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