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崇在那片废墟里站了很久。
随从们把废墟翻了个遍, 抬出来的尸身许多尸体,却依旧看不到卫娴的身影。
随从们又把一个尸体抬了出来,燕崇扫了一眼, 只见那时卫娴走时随从的尸体, 他烧得已经面目全非,大半只剩下了骨头, 却依稀看见嘴巴还在张着,似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想要叫喊求助。
可卫娴呢?她又在哪?
燕崇亲自走向那片废墟,他蹲下身子,手被锋利的碎片划出道道口子,血从肌肤里不断渗了出来,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可天色越来越暗,燕崇依然没有找到卫娴。
属下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低声道:“公子,天已经黑透了, 您一天没吃东西没合眼,再这样下去,身子先撑不住了。不如先回去歇一晚, 明早再”
燕崇没有回答,他紧皱着眉,双目通红, 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找不到,又没有任何讯息呢?”
属下不敢再说话, 退到一旁。
直到快要宵禁,燕崇才被属下请回了其他客栈,随从提了一壶酒来,说是让公子暖暖身子, 也好助眠。
燕崇接了过来,他坐在客栈门口,仰头猛灌了一口,辣得呛喉,可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了下去。
冬天的晚风从客栈门口刮来,冷得刺骨,几壶酒下喉,燕崇喝得有些晕了,眼前模糊,他听着呼啸的风声,向着门外望去,朦胧间,他看见不远处有个身影背对着他,那身影披着一件破旧的披风,身形单薄,却格外熟悉。
是他的幻觉吗?
燕崇直直地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自己一个微小的动作起伏,那道身影就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不久后,那人转过了身子,扭头向这边望来。
看到来人时,燕崇猛地站起身,一动不动盯着她的方向。
是卫娴。
燕崇张了几次嘴,才试探着哑声说道:“阿姐?”
卫娴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燕崇走过去,脚步踉跄他站在卫娴面前,抬手碰着她的脸,是真实的,带着些冰凉地触感。
“我还以为”燕崇说了一半,有些失声,他眼眶一下变得通红,过了一会,才又缓缓说道,“我再也见不到阿姐了。”
卫娴的眼眸动了动,看到燕崇这般神态,她也有些动容,在燕崇地注视中,轻轻摇了摇头。
燕崇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卫娴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颤着声倾诉道:“阿姐,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卫娴靠在他胸口,感觉到燕崇的心跳,过了会,才开口道:“我跑出来了,摔伤了腿,被路过的人救了。那人把我送到镇上的医馆,我昨天才能下床走动,这才一路找回来。”
燕崇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沉默了很久,燕崇又低声道:“阿姐,对不起。”
燕崇又说道:“我不该让阿姐走的,我该亲自送你回去,该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走。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卫娴说道:“我已经没事了。”
“可我差点失去阿姐了,”燕崇说,“我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每一具我都怕是你。我甚至不敢想,如果你真的死在里面,我会怎样。”
他松开她,低头看她,烛光下燕崇的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像是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睡过觉。那双眼睛依旧紧紧的盯着卫娴,似是再怕她走丢了。
燕崇哑着嗓子说:“阿姐,你如果想回去,下次我们两个人一起走,好不好?”
卫娴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燕崇已经低下头,怜惜着抚摸着她的脸颊。
“我怕阿姐一个人走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你了。”
二人贴的极近,温热的呼吸缠绵交织,燕崇的手指轻轻抚过卫娴的脸颊,心疼的轻轻触碰着她脸上结痂的伤口,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他的舌尖慢慢舔过她的唇瓣,不像从前那样带着占有和强势。
卫娴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推开他。
感受到卫娴的默许,燕崇的气息重了重,可他还是放慢了动作,似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怕再吓到她。
紧接着,燕崇揽着卫娴的腰,将她带到了房间里。
燕崇将卫娴轻抵墙上,唇瓣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滑,落到她的锁骨,锁骨上有一处淡淡的痕迹,是燕崇之前和卫娴亲热时弄出来的,至今还没消散。
燕崇盯着拿出痕迹,问道:“阿姐疼吗?”
卫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半晌,卫娴才抿着唇,缓缓摇了摇头。燕崇没有再多问,只是又把动作放得轻了些,像是要把从前那些粗暴的亲密都温柔的抹去。
第二天一早,燕崇睁开眼时,下意识看向怀里的卫娴,只见卫娴还在他的怀里,呼吸平稳。
燕崇松了一口气,但依旧没有动。他静静地看着卫娴的脸,然后他轻轻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她的发间,似是想要和她彻底的融为一体。
过了一会,卫娴也醒了,感受到卫娴在怀里的动作,燕崇说道:阿姐,早。”
随后,燕崇抬起手,似是想整理卫娴脸前的碎发,但卫娴的目光却注意到了燕崇的手背,只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在手背交叠着,一道一道的红痕清晰可见。
她皱了皱眉,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燕崇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自己手上有伤,随口说道:“昨天在废墟里翻东西的时候划的,不碍事。”
卫娴没有接话,他抿了抿唇,看着他那双手,她见过废墟的样子,里面的碎片锋利的很,他竟然徒手去翻找。
卫娴有些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她想到,这些天她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医馆里,总是想着如果她当时真的死在那场火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她想了很多,想村里的屋子,想父母的坟,想那些被关在院子里的日子,最后却还是想到燕崇。
她恨过他,怕过他,想离开他。可当她一个人在医馆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竟然是想着他还不知道我活着。
再看向燕崇时,卫娴垂下眼,轻声道:“燕崇,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在走之前,我总觉得一个人也能过。可真的一个人待了几天,我才发现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燕崇看着她,眼神动了动,他听懂了,她说的不一样,可能是不习惯一直一个人了。
燕崇说道:“住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阿姐,我带你回府吧,”燕崇沉默了一会,又说道,“阿姐,我发现再放你回去,我似乎也放心不下了。阿姐,你若是愿意,我娶你,让你做宁国公夫人,好不好?”
卫娴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说道:“宁国公夫人?”
燕崇点了点头,目光认真,“阿姐不愿吗?等过些日子,事情都安顿好了,我带你回村里去看看。你想给父母上坟也好,想住几天也好,我都陪你。”
卫娴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门外又传来随从的声音,只听他说道:“公子,府里还有几件事等着您定夺,您已经在这儿耽误好几天了。”
燕崇皱了皱眉,卫娴先开了口,说道:“你先回去吧。府里的事要紧。”
“那阿姐呢?”
卫娴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跟你回去。”
燕崇唇角不自觉的勾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说道:“好,我这就带阿姐回府。”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后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