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扎心
封狼本来上一天班就很烦。
回来还得哄哇哇大哭的小崽子。
中年男人的崩溃往往……不对, 他还撑得住。作为封氏集团的话事人,他运筹帷幄,处变不惊, 一切尽在掌握中。
他皱着眉沉着脸,听了小崽子声泪俱下的一番诉说,明白她是想让自己理解保姆受到的天大委屈,进而大力弥补、挽留,好让保姆不走,留下来继续照顾、陪伴她的诉求。
虽然理解,但不能光听一面之词。
谁知道小崽子是不是胡说八道?
于是封狼严肃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亲自跟你的保姆谈一谈, 看看怎么回事, 尽力留她下来。”
幼崽眼巴巴看着他, 眼含期待。
封狼看她泪眼朦胧的可怜劲儿,伸手揉一把她小脑袋, 嘴里嫌弃道:“赶紧去洗个脸,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脏死了。”
幼崽听了,讨厌地踩他一脚, 跑开。
封狼朝边上女佣示意了眼。
女佣就带孩子去洗脸了。
封狼松了松领带, 叹了口气, 和管家一起去找保姆,问问具体什么原因要辞职。
本来这种小事, 有管家处理就行,但谁让小崽子哭得惊天动地呢?还是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委屈,可见这个保姆对她来说非常重要——也正常, 平时保姆带她最多。
黄妈在厨房,跟往日一样已经利落地把晚餐准备好了。
封狼直接问:“怎么突然要辞职,是待遇不够还是心里委屈?”
黄妈也料到大少爷会来问的,毕竟孩子哭闹了,就也如实回答道:“都不是,在这儿工作挺顺心的,您家人口少,孩子也乖巧省心,工资也比别家给的高。是我女儿怀孕了,预产期在年后,我不放心,打算回去伺候她月子,帮忙带孩子。”
封狼顿时皱起了眉头。
要是工资的问题,或者是小崽子说的受了委屈,都好办。可人家是要回去照顾女儿,这就没办法了。
外面工资给再高,哪比得上家人?
本就是雇佣关系,去留自由。
黄妈已经打算好了,就一次说清楚:“我准备是做到年前,也就是腊月底走。这样还有大概两个月时间,应该足够给一一小姐找到新的保姆了。当然,如果你们提前找到了,那我早点儿回去也行的。”
事已至此,封狼就没再说什么挽留的话,淡淡地点头,“行,我明白了。”
转身出去,小崽子也洗过脸回来了。
一双大眼睛红红肿肿的,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一股要被抛弃的小猫小狗般的委屈劲儿。
封狼暗暗叹气,迎着小崽子期待的眼神,说:“饭做好了,先吃饭再说。”
幼崽意识到,可怜兮兮地问:“不行?”
封狼无奈只好告诉她:“人家不是受委屈,是家里有事儿要回去。之后我让管家给你找个新的保姆。”
幼崽眼泪哗地留下来,“哇,不要……”
封狼简直头大,提高了声音,“你不要又能怎么办?人家又不是卖身在这里的!你别闹了,都快三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该讲点道理了!”
被他一吼,幼崽眼泪更止不住。
宝宝还不到三岁,就不是小孩了嘛?
呜呜,霸总越来越过分了,保姆婶婶又要走了,宝宝处境不妙,悲伤辣么大!
封狼板着脸把她拎起来,拎进餐厅,“别哭了,哭得我头疼。先吃饭,吃完你自己跟保姆说。”
幼崽趴在宝宝椅上,悲伤哭泣。
黄妈端了宝宝餐盘过来,心疼地摸摸她脑袋,哄道:“不哭了,一一小姐,乖宝宝。快吃饭饭,吃饱了,洗澡澡,咱们聊聊。”
幼崽这才抬起脑袋,泪眼汪汪,“嗯。”
宝宝要乖一点,乖一点,说不定保姆婶婶不走了呢?大人都喜欢乖小孩……
握着小勺子,再次含着泪水吃饭。
封狼坐对面,不时瞧小崽子一眼,看她这副可怜样儿,不禁也心情有点糟糕。
他没什么胃口地停下了筷子,突然开口说:“你别这么伤心,保姆只是第一个离开你的人,以后还有会更多人离开的,你要慢慢习惯。”
幼崽:“呜?”
霸总在说什么屁话啊?
宝宝已经很难过了,他还捅刀子!
她泪汪汪地、气呼呼地瞪他。
封狼幽幽叹了口气,“你还小,长大以后就会明白,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的,她们总会转身离开……”
说着说着,他自己停下来了,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肩背,垮下去了一点点。
幼崽不哭了,握着勺子的小手也停下来了,另一只手用手背擦擦眼泪,瞪大眼睛瞅着霸总。
霸总干什么一副难过的样子。
又不是他的保姆要走,他难过什么。
还是他想起抛弃他的老婆了,或者死去的妈妈,触景生情,所以也不高兴了?
她撇撇小嘴巴,正要说什么。
这时霸总却好像吃饱了,站起身要走了。
经过她的座位时,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淡淡叮嘱一句:“好好吃饭。”
就没事人一样出了餐厅,上楼了。
云意慢半拍,愣愣的,“哦。”
下意识瞧瞧霸总碗筷,他吃得比平时少啊。
又瞧瞧自己碗里,戳戳,也不想吃了。
呜呜,今晚实在没有胃口。
黄妈过来看看,温柔地哄她:“怎么啦,不好吃吗?想吃什么,我重新给你做点儿。”
云意摇摇脑袋,“吃饱了。”
黄妈瞧瞧她碗里,“才吃了一点点,怎么会饱呢?晚上要饿肚子了。”
云意可怜兮兮,“呜呜,吃不下……宝宝明天吃,好不好?”
黄妈立刻不忍心了,“好好好,没关系。不想吃就不吃了。咱们先去洗澡澡,晚上饿了再吃个夜宵,也是可以的。”
说着,就把孩子抱起来,带回去洗澡了。
管家摇头叹气,吩咐佣人收拾桌子。
云意坐在装满热水的浴缸里,水面上仍然飘了许多塑料小动物,除了原先的小鸭子小鹅,还有后面添的小鱼小螃蟹贝壳等等,花花绿绿撒在水面,陪她一起洗澡澡。
可是今天她没有心情捏捏玩了。
保姆婶婶跟往常一样,拿着柔软的毛巾和海绵擦,温柔细致地给她洗刷刷。
云意刚刚被霸总带偏的思绪,此时又回到了保姆婶婶身上,终于忍不住问:“黄鹂婶婶,不走,不行嘛?”
黄妈看孩子白白嫩嫩、湿漉漉的小模样,一双大眼睛此时更是被灯光照得亮亮的,又漂亮,又带点儿委屈,不由得心软。
这孩子太讨人喜欢了,她真喜欢,也舍不得。
可不是自家的呀,迟早要分开的。
本来也不会照顾一辈子,就孩子小的这几年罢了,等她长大一点儿,上学了,就不需要保姆了。
黄妈就耐心地跟孩子说:“十月国庆那会儿,你跟舅舅出国玩儿了,那时候我请假回家了,还记得不?”
云意点点脑袋,“嗯嗯,记得。”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黄妈就决定辞职了?
黄妈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黄妈继续说:“我呀,有一个女儿。她前两年结婚,今年才怀孕了,我十月那会儿请假回去就是看她。她应该是过年之后正月生。唉,生孩子可辛苦了,我得回去照顾她。”
云意恍然,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里,她也知道黄妈是非回去不可了,叫霸总加工资也没用的,这事没有转圜余地了。
顿时小脑袋一低,有些垂头丧气。
黄妈给她轻轻擦着背,叹气着继续说:“虽然她婆婆也在,可以伺候月子。但我不放心,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能不回去呢?”
黄妈轻声细语,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说自己生在乡下,也嫁在乡下,跟丈夫就生了一个女儿,努力赚钱供她读书。
说女儿长大后,跟家里县城的一个小伙子结婚,在县里买房、做小生意,日子过得挺好,虽然比不上大城市,但也安安稳稳的,也比在村里富足多了。
黄妈是个健谈的人,身在京中豪门圈里做保姆,知道分寸,平时也不会多说自家的事儿,免得让人瞧不起,或者以为她说这些是为了博同情卖可怜,一向都不说,这会儿倒是很愿意跟这孩子说说。
一是反正要走了,也不担心什么了。
二是差不多两年照顾下来,黄妈很清楚,这孩子不仅聪明机灵,还善良,有同理心,黄妈喜欢她,衷心希望她不要失去这些美好的品质,希望长大以后还能理解底层人的不容易,不要变成那些坏了心肠的资本家。
还有就是转移孩子注意力,别万一又哭了。
云意听下来,情绪倒是真好了许多。
虽然心里还是闷闷的,不开心,但起码已经冷静下来,不会动不动又哭了。
她小小地叹了口气,抓过来一条小鱼,捏捏,做个懂事的孩子,“嗯,保姆婶婶,回家。”
黄妈很欣慰,“对啦!我回家等小外孙出生,或者外孙女,都好!要是个外孙女,长得跟你一样,又漂亮又乖巧,聪明伶俐,健康平安,多好呀!”
黄妈一边说,一边继续给她洗着。
这白白嫩嫩、圆嘟嘟、肉乎乎的小娃娃,谁不稀罕啊?这可是有福气的模样,又漂亮得不得了。
唉,以后见不到了,还真舍不得呢!
动作麻利给孩子洗完了,用干毛巾裹着抱出去,擦擦水,吹吹干,又安慰道:“你也别难过,你舅舅会给你再找一个保姆婶婶的,天天也给你洗澡澡换衣服,带你吃饭、出门玩耍,跟现在一样的。”
云意揉揉有些涩的眼睛,“嗯嗯。”
黄妈把她放到小床上,盖好小被子,她就闭上眼睛,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乖乖地睡着了。
哭闹最容易累了,洗完澡就困。
……然后半夜饿醒了。
没吃饱的下场就是这样。
云意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左右瞧瞧,不知道几点钟,平板不在旁边,但是保姆婶婶已经睡沉了,肯定很晚了。
好久没有半夜醒来了呢。
自从她正确使用金手指,白天都给植物们照顾好,就没有被系统半夜叫醒了。
小孩睡眠又好,晚上都睡得着着的。
大半夜的,宝宝并不想起来啊……
可是肚子好饿。
她小手摸摸扁扁的肚子,难受。
呜呜,饿得睡不着了,不起来不行。
在被窝里纠结好一会儿,还是遵循觅食本能,踢开被子爬起来,熟练地爬下小床,踮着脚开门,溜出去。
客厅里黑乎乎,静悄悄。
大晚上,真有点儿害怕!
她安慰自己,“不怕不怕,宝宝家。”
灯的开关挺高的,就不开灯了。
外面草坪装有夜灯,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隐隐约约可以看清楚沙发茶几的轮廓,不是完全黑暗。
云意就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往前走,边走边嘀嘀咕咕,“厨房,在那边,有吃的吗?应该有……”
成功地摸进了厨房。
自力更生地打开了冰箱,下层。
上层太高了够不着,是十字开门的大冰箱。
冰箱打开倒是会亮的,可以看清楚是什么,哦,是一些食材,不能马上吃的。
只好遗憾地关上,“没关系,继续找。”
冰箱上层也许有吃的,但是够不着,得找凳子,凳子……摸黑不好找,还容易摔跤。
算了算了,不要。安全第一。
好在,厨房里冰箱不只一个。
除了一个超大的步入式冰箱或者说冷库之外,还有三个大冰箱呢。
豪宅,地方大,厨房也大。
云意又掰开一个冰箱门,是酒水,关上。
第三个冰箱,终于找到了可以吃的——雪糕!
她顿时开心起来,“有点凉,没关系,屋里暖和,甜甜的,肚子不饿……”
正在她伸手拿雪糕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冷不丁传来:“你在干什么?”
吓得她手一抖:“啊。”
雪糕盒吓掉了,砸到脚丫,“嗷!”
封狼:“……”
他一下楼就看见了厨房诡异的微光,以及轻微的声响,还以为家里进贼了,警惕地潜伏过来。
结果是一只小崽子,在自言自语,嘀嘀咕咕。
胆子小,还笨手笨脚的。
他无语地弯腰捡起地上的雪糕盒,眉头一皱,瞪向小崽子,不敢置信,“你半夜偷吃就算了,还偷雪糕吃?”
幼崽不高兴地反驳:“没偷。”
宝宝光明正大来拿的。
拿自己家吃的,怎么能叫偷呢?
封狼冷冷训斥:“别转移话题!这么冷的天,你吃雪糕?不怕把你的小肚子冻坏?!”
幼崽瘪瘪小嘴巴,“只找到,雪糕。”
你以为宝宝想吃冷冷的雪糕吗?
这不是找不到别的嘛!
宝宝已经很努力觅食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自己不小心被砸的可怜的小脚丫,委屈巴巴,“痛痛。”
封狼冷哼:“活该!”
幼崽顿时生气:“都怪你!”
封狼气笑了,“又怪我。”
幼崽谴责:“就怪你,突然冒出来……”
霸总走路都没有声音的,黑夜中这么突然出现,很可怕的啊!
吓得宝宝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封狼懒得跟小崽子吵,把雪糕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把她拎起来转到旁边餐厅,打开灯。
幼崽眯着眼睛,小手挡挡光。
封狼抱着小崽子坐下,把她那只袜子揪了,仔细瞧瞧,白白嫩嫩的脚丫,果然被砸红了一点。
得亏她开的是冰箱下层,本来就比较矮,才没有砸出好歹来。
他捏了捏小脚丫,“痛不痛?”
幼崽:“嗷嗷嗷,痛痛!”
封狼:“……好吧。”
大半夜的也不去叫人了,一点小伤自己处理,他去拎了医疗箱进来,给小崽子的可怜小脚丫喷一点消炎消肿药水。
细皮嫩肉的,估计得肿。
云意坐在椅子上,翘着小脚丫,被喷完药水,感觉凉凉的不痛了,但是也凉凉的难受。
赶紧指使霸总:“袜子,袜子。”
封狼给她把小袜子穿上。
织着波浪纹的棕色小袜子套在白白嫩嫩的小脚丫上,啧,真可爱。
云意小脚丫好了,肚子却因为这一番越发饿了,弱小无力地跟霸总说,“饿饿。”
封狼把药水拧好收回医疗箱,淡淡道:“哦,原来是肚子饿了,溜出来找吃的。晚饭是不是没有好好吃?”
云意理直气壮,“你也,没好好吃。”
霸总今晚不也吃得比较少吗?
现在不也是下楼觅食的吗?
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封狼叹气,也不反驳,合好箱子站起来说:“行吧,我找找有什么,应付两口。”
云意眨巴着大眼睛,“热乎饭,不应付。”
封狼挑眉:“你还知道要吃热乎饭?刚刚怎么偷偷摸雪糕吃?”
云意晃晃小脑袋表示,刚才是刚才,刚才没条件,现在不同了,她直接使唤霸总:“你去做,四菜一汤~”
封狼气笑了,“呵,想得美!”
云意委屈地抱着小肚子,“宝宝饿。”
封狼叉腰,跟她说:“要么叫人起来给你做饭,要么随便找点吃的。”
云意是个不想麻烦人的乖宝宝。
于是选择随便应付一下。
果断抓住霸总衣角,让他抱自己去找,这样就够高了,还比凳子安稳。
封狼就抱着小崽子去厨房翻箱倒柜找吃的,也是一种新奇体验了,别说,有种回到小时候半夜偷吃的感觉。
冰箱里还是有点能吃的东西的。
不是剩菜,而是小蛋糕、三明治、软面包之类的,都是特意准备的,就是以防万一半夜谁饿了能快速填肚子。
这些都软软的,幼崽也可以吃。
云意挑了个巧克力奶油小蛋糕,还挂在霸总身上,就美滋滋地开吃了。
封狼拿个牛肉三明治,抱着小崽子回餐厅。
大半夜的,一大一小坐在豪宅里啃着冷冷的饭,莫名有点凄凉,但又有点温馨。
封狼边吃边瞧瞧小崽子,看她傍晚时哭肿的眼睛已经好多了,应该是中间睡了一觉而不是熬到现在,稍稍放心,“你保姆婶婶跟你聊过了吧?”
听到这个,幼崽还是有点闷闷,“嗯。”
封狼揉揉她脑袋,“人家要走,我们也没办法,别难过了。明天就叫管家爷爷留意,给你找个新的保姆。”
云意可有可无,“哦。”
再找也不是原来那个保姆婶婶了。
反正她也慢慢长大了,不是很需要照顾了。
封狼看她蔫蔫的,叹了口气。
云意抬起脑袋瞅瞅他,“你,睡不着?”
封狼淡淡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云意一蹬腿,“哼。”
宝宝才懒得管!
吃完小蛋糕,肚子不饿了,又困了。
封狼把她拎去洗洗手,洗洗小嘴巴,“可别长蛀牙。”再拎回去睡觉。
作者有话说:
霸总:别伤心,咱俩相依为命。
崽:以后你对宝宝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