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那么在意我吗
“小少爷。”张伯的呼唤将江执从昏睡边缘拉了回来。
肩上落了星星点点的白雪, 温屿毫无察觉,廊檐下装饰用的灯笼点起了灯,温和的暖光照亮了那双凌厉冰冷的眉眼,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与长廊,直直落在了江执身上。
才一天不见,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且正朝着自己走来, 江执胸腔一震, 下意识拒绝了张伯的搀扶, 佯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脑袋都被烧糊涂了,他忘记考虑几点,他现在的脸色糟糕到根本装不出没事, 张伯为什么会来扶着他, 温屿为什么过来,还一看就在生气的模样。
温屿的出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诧异地看着温屿一步步走向江执。
怎么回事?
“温先生。”有外人在场, 江执是故意这样称呼温屿的,温屿也没追究他的称呼问题, 站定在他的面前。
差距半个头, 温屿微微抬起下巴, 气势不减, 反倒让江执有了一种被俯视的错觉, 他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清晰窥见温屿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眸, 因为见到温屿而欣喜的情绪骤然变得低落。
额头贴上一只手, 江执的睫毛颤了颤, 瞳孔倏然放大。
温屿面无表情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终于开口:“你失约了。”
“对不起。”江执说话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能倒下,而他的身体真的晃了两下,紧接着就被重新搀扶住了。
熟悉的橙花香钻入他的鼻腔,让他恢复了几分清醒,他错愕地看着扶住他的温屿,正在发烧的身体又上升了几度。
“重死了,还能自己走吗?”温屿嫌弃道。
江执立马说:“我可以的。”
江执试着自己往前走,温屿嘴上说着嫌弃,抓着他胳膊的手却没有松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察觉到这点,江执的心脏仿佛灌入了一大捧花蜜,泛起丝丝的甜。
反派被捅死这场戏因为王堃的故意为之,硬生生拖到了晚上才拍完,反派下药却是在白天,为了消除这个bug,导演决定让江执重拍下药的戏,工作人员都没有散去,正在重新布置房间。
“那个,江执还有一场戏要补拍,房间我们都已经布置好……”说话的工作人员被同伴急匆匆地拉住,温屿冰冷的视线扫来,他头皮倏地绷紧,剩下的话呛回了喉咙里。
“不是说五点前就能杀青吗?”温屿这话看似是在问江执,目光却扫过了场内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人满为患的小院里寂静一片。
导演听到消息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进小院便看到主动搀扶着江执的温屿,他心突突地跳。
副导演是怎么办事的?两人这样了还叫没关系吗?!
导演懊恼不已,焦急向温屿解释:“是这样的小温总,几位演员今天的状态都不怎么好,我们力求拍出最完美的作品,演员们也很配合,不知不觉就拖到了现在。”
导演自认自己的解释很完美,温屿要是问他为什么不管江执的死活,他都想好了解释,我们心疼江执也阻拦过,是江执对自己的要求太高,我们拗不过江执,只能让江执继续拍下去了。
院子里都是他的人,不用事先沟通就能将这件事圆过去,他转头再帮江执做个工作敬业的宣传,也算是卖温屿一个人情了。
但他没料到,温屿压根不顺着他的思路思考。
“几位……”温屿咀嚼着这两个字,假笑道,“是哪几位呀?”
导演眼皮猛跳,大难临头的恐慌淹没了他,刚进来时流利的嘴皮子像被人割了似的。
“怎么不说话?”温屿笑眼惑人,却让导演压力倍增。
导演颤抖着伸出手,指向一旁脸色发白的王堃和蒋姗姗。
温屿看过去,目光略过同样脸色难堪的方寒申,将两位主演都看了一遍,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他没再多说,扶着江执走下了台阶。
“啊?”导演傻眼了,这是什么意思啊?能不能给个清楚点的态度啊?
“小温总!”导演追了两步,讪笑着拦住了温屿,“您要带江执去哪呀,我们正要带江执去医院看病呢,他烧成这样,我们要负责的。”
导演说着用眼神示意角落里某个一直很有眼色的工作人员,那位工作人员焦急万分,用口型对他说——
你说错话了!
刚才已经有猪队友暴露了你,你明明说要让江执接着拍戏,现在又说带人去医院,温屿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猜不出你在说谎啊!
导演没看清,那位工作人员还想仔细跟他说明时,温屿看向江执,问:“他们有说过要带你去看病吗?”
江执咽了下干涩的喉咙,摇了下头。
温屿嗤笑一声,导演:“……”
温屿:“那他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江执:“我……”
温屿:“我要听实话。”
江执神色恍惚。
温屿的话不仅是勇气的来源,也让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他的靠山就在他身边,而且还主动地让他依靠。他跟温屿抱怨这些应该是没事的吧?温屿应该不会觉得他是个麻烦吧?
“他们故意记错台词,让我不断重拍,”江执说,“错不在我,他们将错误全部推给了我。”
温屿:“还有呢?”
江执:“我真摔了好几次,男主演反而碰瓷我弄伤了他的手,导演说我没有演员的基本素养。”
温屿冷笑:“还有呢?”
女主角蒋姗姗坐不下去了,偷偷逃出了片场,王堃坐立难安,不停用目光向导演求助,导演自顾无暇,哪能注意到他。
江执:“下午的戏,男主让替身帮他上场,一直ng一直重来,才拖到现在。”
温屿:“还有吗?”
江执摇摇头,导演稍稍松了口气,就听江执说:“今天的就只有这些了。”
温屿轻蔑一笑:“呵。”
导演:“……”
妈的,你‘就只有这些前面’为什么要加个‘今天的’,你是在暗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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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屿让江执当着众人的面将今日真相全盘托出,他却没有表态,只是招呼张伯出了小院,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方寒申追随着那抹消失的背影,震惊还未平复。
温屿竟然主动搀扶江执?
就算在温屿追他的那几天里,温屿都没主动帮他做过什么,更别说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了。
温屿对江执……难道是真的?
“温三少这是什么意思啊?他是打算放过我们了吗?”王堃紧张不已的心随着温屿轻描淡写的态度镇定下来,紧接着便开始自我宽慰——
这个圈里哪有什么真爱啊,温屿这种富家子弟,跟谁都是玩玩的。
江执不过是个玩具罢了,哪会让他真上心呢?
王堃反复用这套说辞来给自己洗脑,也成功了。
他重新坐回到椅子里,抓起两颗樱桃塞进嘴里,又将装樱桃的盘子推到方寒申那边:“吃一点,别紧张,为了一个玩具,他不至于花力气找咱们麻烦的。”
蠢货!
方寒申露出惯常的假笑,吃了一颗樱桃便指着手机道:“堃哥,我的经纪人找我,我得先回去了。”
“行,你路上慢点。”王堃摆摆手。
“好的。”方寒申顶着众人探究的视线,缓步走出院子后,笑容倏地收起。
他早知道王堃是个蠢货,没料到王堃会笨成这个样子。
找咱们麻烦?谁跟王堃咱们,他才不屑跟王堃那傻子捆绑在一起。
从设计让王堃针对江执开始,他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事情全部都是王堃做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就算王堃向温屿全盘托出,只要他抵死不认,王堃也没证据证明他说过那些话。
方寒申走得很快,出了拍摄地后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温屿来时开得不是熟悉的那辆车,如果不是温屿和江执的外形太惹眼,他很有可能错过他们。
他眼睁睁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站在轿车旁,温屿抱着一个小孩,脸上难得露出疼惜,嘴唇翕张,应该是在哄怀里的小孩,而江执站在他的身旁,温和的笑冲散了憔悴,三人和乐融融,像是一家三口,仿佛什么事都不能拆散他们一样。
方寒申的眼睛刺痛了一下,胸腔内泛起剧烈难忍的酸意。
如果不是他选择放弃,江执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近温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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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屿走后没多久,温糯就睡醒了。
心智再成熟,他也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
拍摄地附近空旷,没有商铺,车内被黑暗笼罩,只有片场里面透出来的一点灯光。
待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没清醒的温糯本能就哭了出来,车窗开了一点小缝,他吭哧爬了起来,不停喊着温屿的名字,泪眼婆娑地望着窗外,这眼泪直到温屿回来也没停止,反而在见到温屿后彻底释放。
“呜呜……”温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直小胳膊就要温屿抱。
张伯去开他那辆车了,温屿让江执靠在车边,心疼地抱起了温糯。
“你…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喊我呀?”温糯用手背抹着眼泪,抽抽噎噎道。
温屿:“我以为就去一会,想让你多睡会的。”
温糯奶音哆嗦,委屈巴巴:“我我我可以不睡觉的,你、你不能丢下我呀。”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温屿习惯了温糯懂事听话的样子,难得见到温糯脆弱的小模样,心都被软化了,他轻轻拍着温糯的背,轻声安抚道:“下次不会了。”
温糯在温屿怀里哼哼唧唧了一会,才发觉江执还站在他们旁边,看到江执破烂不堪的衣服和伤口遍布的脸,他睁大双眼,眼泪‘啪嗒’一下又滚了出来:“呜,小执哥哥,你要死了吗?”
温屿:“……”
江执:“……”
温屿费了一番功夫跟温糯解释江执身上的伤是假的,才成功让温糯同意坐张伯的车先回温家。
温屿自己开车带江执去了温家的医院,按他以往的脾气,绝对会让张伯送人去医院,他带着温糯先回去睡觉,但遇上江执,他莫名其妙就破了好几次例。
一路无话,没有温糯这个暖宝宝在,两人的气氛诡异的降至冰点。
江执察觉温屿在生闷气,他几次都想问,又因为温屿很少开车,需要集中注意力,才没问出口。
到了医院,江执先去做检查了,温屿被领到休息室里休息,他喝着别人泡的茶,桌上他爱吃的蛋糕一块都没有动。
“小温总,这位先生没有大碍,最近不要剧烈运动,好好休息就行了。”
院长亲自给江执做了个全身检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小发烧。
刚摔的时候,江执以为自己的骨头可能裂开了,经过一下午,背部的疼痛早被寒冷取代,不怎么疼了,他也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刚才坐下来的时候仍能感觉到一点疼痛,掀起衣服后才发现,他的背部青紫了好几块,全是皮外伤,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嗯。”温屿浅啜一口茶水,态度不冷不淡。
院长自觉地退出了房间,留给两人谈话的空间。
“哥哥。”温屿让人从剧组带回了江执的东西,江执检查的功夫,已经把戏服换了下来,画出来的伤口没有擦拭干净,还有些残留在他的脸上,让那声低低呼唤也跟他的人一样,变得可怜委屈起来。
“哟,刚才不是叫我温先生的吗,怎么这时候又叫哥哥了呢?”白瓷茶杯挡住了温屿的下嘴唇,他懒懒掀起眼皮,茶水热气撩拨着他的长睫,眼里漾着讥讽的笑,字字戳人心窝。
江执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量,没被这副样子的温屿吓退,老实解释:“我怕被人听到了,对你不好。”
温屿继续阴阳怪气:“我的名声早就臭了,还能坏到什么程度?你说得好听,其实是不愿意跟我搅和在一起吧。”
“不是……”江执急得眼眶都红了,想要解释清楚,脑袋却空空如也。
他满是懊恼,为什么在别人面前可以那般自如,面对温屿时,却像个不会说话的白痴。
江执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用委屈又真诚的目光直直盯着温屿。
巧的是,温屿就吃江执这一套,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说话从来就不中听,家里人都受不了他阴晴不定的性格,两辈子,就江执受住了。
温屿浅浅将这话题带过,声音和缓了不少:“我问你,他们跟你说了什么的时候,你为什么犹豫再三才将真相告诉我,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就打算不告诉我?”
江执:“我知道您不喜欢麻烦,我……不想给您增添太多麻烦。”
“我要是嫌你麻烦,当初也不会带你回来了。”温屿朝江执勾了勾手指。
江执听话地走了过去,领口被扯住,他被温屿拽了过去,被迫与温屿脸贴着脸,只差一个手指的距离,两人的鼻子就要碰上了。
“在你被人欺负之前,你得先想清楚,你是谁的人,你已经把你的所有权全部给了我,我宁愿不要,也不稀罕跟人分享。”温屿的目光带刺,温热的呼吸卷着一股清冽的茶香,搅得江执失去了理智。
温屿想表达的意思江执明白,温屿在说,能欺负你的人只有我。
明明在被温屿用另一种方式欺负,江执满脑子想的却是——
温先生在向他宣誓主权吗?
江执脸红了一片,话不过脑子,下意识道:“您那么在意我吗?”
温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