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菜名

    “怎么了？？太紧张了？？”电影放映即将结束， 导演带大家准备入场，打趣地看？了？祁歌一眼，“怎么一头汗。”

    祁歌摇头又点头， 扯出个笑容来。

    他是真的太紧张了？。

    说实话，他想象中的场景不是这样的。

    在他的幻想中，或许要等到片子上映后的反响很好， 甚至获得了？什么重要的奖项，他们将会？在某个盛大的场合出席庆祝。

    到时候他会？做精致的妆发造型，穿着？借来的高定出场， 站在灯光耀眼的舞台上，背诵早已想好的感言。

    在那个时候，或许台下注视着？他的千百目光中，也会？有来自她的一束。

    在那个时候，他会？认认真真地感谢她，这个在他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

    而此刻， 这些遥远的白日？梦全都破灭，昏暗的影厅里只有一米宽的简陋舞台， 他头上打着？死亡顶光， 穿着？休闲的文？化衫和牛仔裤，不知是因着？寒冷还是莫名？的心悸而微微有些颤抖。

    原来就是她啊。

    这么想来，他早该猜到的。

    他当？然记得oo老师是如何在网络上跟他熟悉起？来， 记得她关于那部电视剧的锐评， 她理性与客观的视角， 她的执着？坦荡与……善良温柔。

    祁歌不由觉得有点想笑。

    这一切就像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即便脱去所有复杂的往事与情感， 他仍然会？再一次难以抗拒地被她吸引。

    可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一切他早就得到过——又失去了？。

    想到这里，祁歌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搅成？一团， 又在痉挛着？收紧。

    是遗憾吗？……好像是比遗憾更让他感到不安的东西。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不是没想过再多想想办法，去找程书仪努力争取一下，寻找一个让她回心转意的可能。

    他没这么做，并非是因为缺少行动的勇气，只是对自己没有多大信心。

    因此才会？有那些止于脑海的想象，那些关于功成？名？就、在闪亮的聚光灯下才配说出心里话的想象。

    他总觉得要那样的自己，才值得对她说些郑重其？事的话。

    一阵观众的热烈掌声？中，导演带着？主创们从？影厅侧面的小门进入，走上了？小小的舞台。

    排队时祁歌站在靠后的位置，这会？儿顺理成？章地站在舞台边缘，差不多就在程书仪座位的对面。

    观众席的灯已经亮了？起？来，大家并不吝啬地为他们献上了？掌声？与欢呼。

    祁歌刻意让自己的目光在厅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在程书仪的脸上。

    他们之间也就两三米的距离，他看？到程书仪也向他看？过来，似乎微微地对他笑了？笑。

    导演正在率先发言跟大家打招呼，祁歌得以借这空闲端详了？她几秒。

    程书仪今天化了？淡妆，头发也精心挽了？起？来，身上穿着？中式的衣裙，还披了？条披肩。身边的人？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的目光与笑容都盈盈地闪烁着？。

    她很美……但祁歌心中的她还有很多种样子。

    不修边幅地扎着？马尾穿一身运动衣洋溢着？青春感的她；研究资料时窝在椅子里半天不挪窝的全神贯注的她；品尝自己做的菜时眼睛明？亮脸颊鼓起？的她；依偎在他怀中垂着？眼真正放松下来的她……

    还有，对他生气时冷下脸来，令他不敢去细究那目光中的审视或者失望的她。

    这段时间，祁歌是真正毫无保留地跟网络上的那个oo老师聊了？许多，如今面对面地见到了？，才忽然发现许多之前没意识到的东西。

    可能……他是真的错了？。

    “小祁讲两句吧，小祁？”

    导演的话传进耳朵，祁歌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走神了？太久。之前大家的发言他听得有一句没一句的，只知道现在大概在问大家的拍摄感受什么的。

    “大家好，”他接过话筒打了？招呼，“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拍电影，这段经历给？了？我很多新鲜的感受，也给？了？我很多的启发。不仅如此，导演还允许我在他的组学习电影拍摄和制作的各种流程，所以在这里首先要感谢的就是导演。”

    “停停停，”导演笑着？发话打断了？他，“没让你说获奖感言啦！”

    祁歌心知这是导演的照顾，也便不再多言，只在观众的笑声？中抬起？手无声？地对导演作了？个揖，才又继续说下去：“这是一个很小的角色，但我们用心去呈现了？，不知道大家觉得怎么样？”

    不知观众席里有没有他的粉丝，祁歌这样问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点忐忑的。

    好在大家都很捧场，有几个大哥还叫了好。

    “那就好，那就好，”祁歌夸张地舒了？口气，“希望还有机会跟大家荧幕见吧……”

    他说完话就可怜巴巴地去看？导演，把大家都逗笑了？。

    “你自己说的啊，”导演也笑，“下次找你必须来啊！”

    祁歌交还了？话筒，让自己继续放空了一会儿。

    影厅里这会？儿开着？门，冷风从？门边一股一股地溜进来，祁歌从？一开始就有点翻搅的胃有点愈演愈烈的趋势。

    但面对着？一排排黑洞洞的镜头，他没办法表现出来，只能咬着？牙等着？。

    趁着？一起？为主演的发言鼓掌的间隙，祁歌没忍住又看？了？程书仪一眼。

    她本来注视着？正在鞠躬的主演，大概留意到他的目光，也看？向了？他。

    祁歌便又把目光错开，去后排找自己的父母。

    影厅里人？多，他在那片座位附近找了？半天才找到，老两口看？着？似乎还挺开心，正窃窃私语着？什么。

    这次他要的几张票只留了？两张给？父母，多的分？给？了？其？他需要的演员。

    阿远问他要不要搞抽奖给？粉丝当？福利，祁歌拒绝了？。

    他一直不太懂该怎么处理跟粉丝的关系，特别是现在人？多了？，像以前那样几乎不管肯定不行，但又不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

    坐在观众席的老两口注意到祁歌看？过来，伸手向祁歌挥了？挥。

    祁歌也笑着？挥了？下手，觉得心里总算稍稍安定了？一点。

    其？实，在祁歌原本的设想里，如果oo今天真的来了？，他是打算跟oo摊牌自己的身份的。

    虽然他们只是网友，但对祁歌来说，隐瞒这个身份一开始只是为了？方？便交流，现在却是有点阻碍交流了？。

    因为他不是oo猜测的大学生，也不是什么粉丝……再隐瞒下去，也是对oo老师的不尊重。

    可如今他先一步知道了oo是谁，心里便更有些惴惴不安。

    程书仪……会？因为他是他而再一次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吗？

    以他对程书仪的了？解，或许是不会？的。

    但程书仪大概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心无芥蒂地跟他交流了？吧。

    毕竟，祁歌想着？，换成？自己也没办法做到的事，如何能要求程书仪做到呢？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他们之间的故事和记忆，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种负担。

    见面会？结束后，祁歌跟父母交代等一下自己，又一个人？回到影厅侧门后的阴影里。

    程书仪不是那种会？跟人？挤的人？，应该会？留在后面。

    果？然，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程书仪才划着？手机跟朋友一起？出来，险些撞到站在门口的祁歌。

    她抬起？头看？到祁歌，表情浮现出真实的诧异：“怎么还没走？”

    “我在等你，一会？儿有安排吗？”祁歌问她。

    程书仪示意了？一下：“嗯，我和朋友还有点事要谈。”

    祁歌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程书仪的这位朋友他之前见过的。

    之前他们刚刚重逢的时候，祁歌在晚宴上被程书仪捡回家时，这位朋友也在旁边。

    “又见面了？。”祁歌笑着？去跟人？握手。

    程书仪抱臂站在一旁，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

    “那明？天呢？”祁歌握完手转回来追问道，“或者你有空的时候。”

    “我还不确定，”程书仪说，“最近会？议比较多。”

    她没有再说下去。

    祁歌叹了？口气：“我下周就要进组，如果？这周有时间，我们一起？聊聊呗。”

    他已经用了？很温和的措辞，程书仪却还是一句话就怼了？回来：“有什么好聊的？”

    祁歌一时语塞。

    程书仪的朋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十分？善良地笑着？打了？句圆场：“祁老师在电影里演得太好了？，最后我都哭了？。”

    趁着？祁歌跟他道谢，他便顺势说了？下回见，期待你更多表现什么的，和程书仪一起？告了？别。

    祁歌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莫名？又升起？了？一层危机感。

    “怎么不说话了？？”程书仪一边继续走一边打字道。

    她发过那张电影放映前的照片后，还没收到防抖兄的回复。

    难得同场，她倒是不介意跟网聊已久的防抖兄见上一面，只不过今天过来重看？这部电影是应朋友之邀，看？完之后还要一起？聊聊最近的项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确实没太多时间。

    于是放映结束后她便跟防抖兄说了？这次来另有事情要办，或许下次有机会？云云。

    防抖兄也不知道来了？没来，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程书仪上了？车才收到防抖兄姗姗来迟的回复：“下次什么时候有机会？啊？”

    今天是怎么回事，程书仪有些疑惑地想，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在约时间见面。

    “下次同场的时候呗，”程书仪开玩笑地打了？个哈哈，“看？你正主的表现了？。”

    “不是我正主……”防抖兄无力地辩解，“对了？，你喜欢这个片子吗？”

    “我觉得还不错，合格献礼片，你觉得呢？”

    “我非常喜欢！”

    “你是粉丝无误。”

    “啊啊不是因为是粉丝才喜欢的！”

    程书仪逗人？成？功，志得意满地收起？了？手机。

    她本以为拒绝祁歌的邀约只是他们之间交集的一个小小插曲，没想到祁歌似乎是认真的。

    他第二天早上就又发消息问程书仪何时有空。

    程书仪继续敷衍，说忙着？呢再说吧。

    第三天祁歌一直到下午都没再发消息，程书仪刚松一口气，助理就送了？花上来，说是有人？送到公司楼下的，里面还附了？言，祝她万事顺利。

    怎么看？都是暗搓搓地催促她答应自己邀约的意思。

    “下次不用拿上来了？，”程书仪跟助理说，“怪麻烦的。”

    她没主动回复什么，祁歌也没再发什么话过来。程书仪如临大敌了？半天，听到手机响赶快去看？，发现这次是防抖兄的消息。

    “最近忙吗？”防抖兄问她，“想不想吃这个？”

    他发来一张图，看？着？红红白白花花绿绿的。

    “这什么？”

    “最近很流行的甜品，奶皮子草莓芝士蓝莓坚果？脆饼圣诞挞。”

    “……你报菜名？呢？”程书仪被这甜品的超长？名？称震撼，“我不吃，这一看？就热量炸弹。”

    “那你想吃什么？”

    这条消息一发出来就被防抖兄迅速撤回了？，没过两秒又发来了？一条：“你喜欢吃什么？”

    程书仪努力想了？想，发现自己在吃上好像没有特别执念的偏好。

    简简单单吃饱就行。

    这似乎打击到了？防抖兄想要投喂她的积极性，沉默好久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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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年末啦，最近写得慢了点，会加快速度的！

    多半年过去，这篇文也要到收尾的阶段了，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等待和支持。

    攒了挺多想说的话，老规矩，等到故事结束的那天再一并说吧！（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