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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恶徒当配金玉刀 > 第20章

第20章

    屋内已恢复平静。

    豆大灯火轻轻晃动,将老头皱纹满布的脸映得苍老异常,他缩在椅子上,背弓得更厉害了。

    中年汉子已知道自己招来了一尊杀神,再不敢多看秦嵬一眼,口中含糊道:“我们师徒从未做过坏事,从未招惹过各位好汉——”

    秦嵬的声音响起:“锦雀儿,是她的小名儿。”

    他这话语调没有起伏,令听的人都以为是单纯的陈述。

    沈云屏心里却已知道,这老头绝对是认得他阿娘的。

    锦雀儿这称呼,只有他爹谢堑喊过。他年幼时觉得好听,乱嚷嚷过几次,被阿娘用笤帚抽了才老实。

    知道这称呼的人并不多,能喊得出口的就更少了。

    “你果然与枫山有关。”沈云屏低声道,却不知说的是老头,还是连秦嵬在内。

    老头不答话。

    范遇尘已看出他软肋在何处,剑尖儿一转,指向了中年汉子,吓得那汉子抖成一团。

    “不必吓唬他,他知道个甚。”老头苦笑道,“如果今天来的是别人,你杀了他,我就跟你们鱼死网破。但今日来的偏偏是锦雀儿的儿子,也是我还债的时候了。”

    秦嵬将油灯放在空着的凳上:“还什么债?”

    老头道:“还十几年前,我因贪财自私而欠下的枫山的血债!”

    他搓着自己的一双手,好像上面真的还有血迹:“这十几年我都躲躲藏藏,甚至连枫山周边百里内都不敢踏足,每日睡不踏实,梦里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当年枫山大门之上——”

    “好了,”沈云屏温和道,“博同情的话可不该放在开头说。”

    秦嵬看他一眼,感觉这少爷不知为何尾音带着些不自觉的抖动。

    但当下并非二人交谈的好时候。

    “你曾在枫山上当铁匠?”秦嵬道。

    老头的脑袋微点:“我本是个吃不饱肚子的孤儿,因有些天赋,又有眼力见儿,被一个老铁匠看中收做徒弟。师父他本就是枫山中人,我也就因此上了枫山,一直在为惩戒堂打造鞭子。”

    “师父,你真的?”中年汉子没想到自个儿这年龄一把的老师父竟然真的与江湖上的门派有关,愣了。

    老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兀自道:“枫山并非外人眼中那样无恶不作,山上弟子多是苦出身,饱尝疾苦冷眼,聚在一起便情同手足,若有坏了规矩不做人事儿的,惩戒堂会亲自动手,教训做了混蛋事儿的弟子。”

    “我们这样做手艺的,并不需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儿,除了平时本职的活计外,就都很清闲。我那会儿除了干活就是跟山上那些年轻弟子们玩耍,要么就是下山转转,”老头的眸中多出许多怀念,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枫山,“山主和堂主们对咱们都不错,每月都给月钱,从不克扣不说,逢年过节的,还给假给赏钱。”

    范遇尘道:“若非枫山不算恶徒,池劲晟也不会同意与枫山和解。枫山待你不薄,你又为何会欠下枫山的债?”

    “一个人手里如果有了闲钱,又吃喝不愁,就总会多出许多臭毛病。”老头哑声道,“我一开始只是在下山时去赌坊玩儿两把,总觉得没多大事儿,但慢慢儿的就变成了宁可丢下手里的活计,也要下山去赌坊。我师父年纪大了,管不动我,我就更沉迷其中,手里的银子很快就造光了,便四处借钱去玩儿,再后来——”

    “就让人钻了空子,欠了数不清的银子,指望能一次翻身,没想到彻底出不来了。”秦嵬已猜出接下来的情况,冷冷道,“你瞒着师门枫山,没跟任何人讲过。”

    即便不看他的表情,光是秦嵬这人在屋里站着,他周身的气息就已足够令人感到巨大的压力。

    “枫山规矩森严,若是被知道我耍钱,一定会是重罚,”老头抬不起头,低声道,“我不敢告诉师父他们,自己焦头烂额,心如死灰,只想一死了之,现在想想,还不如当时自己跳河更好,也省下许多祸事。”

    他双手交握,声音有些颤抖,“枫山出事前几个月,我正为了凑钱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个男人出现在了我面前!他、他告诉我可以直接把我欠的钱全都还清,但作为报答,我得给他拿几把鞭子……”

    “他要恨罪鞭!”屋内其余三人都知道已到了关键的地方。

    “是,他要的就是恨罪鞭,”老头道,“恨罪鞭的打造工艺十分特殊,做一把很不容易,更别说山上每一条鞭子都要根据不同的使用人进行调整,比如锦雀儿,她的鞭子就要比旁人沉上数倍,也长更多。”

    尽管之前已从沈云屏的嘴里听过这点,但如今确认过后,秦嵬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这就跟每一个刀客的刀都不相同一样,每个人都有最趁手的那把刀。

    这事儿很小,小到除了拿鞭子和打造鞭子的人之外,应当无人清楚。

    老头又道:“因此,我不可能从惩戒堂的人手里拿鞭子,只好自己偷偷打造了三把最基础的恨罪鞭,拿去交给那个男人。”

    秦嵬和沈云屏的脸色在昏暗中冷得吓人。

    三把恨罪鞭流出枫山,他二人机敏异常,立即想到了野猪林死去的正盟中人身上的鞭痕。

    伤的确是恨罪鞭所留不假,但如果拿鞭子的人却并非枫山中人呢?

    范遇尘怒道:“你竟做出出卖养你一场的师门的畜生事!”

    中年汉子听到这里,难以置信地惊呼:“师父,这、这等不忠不义的事情——”

    “染上了赌瘾的人,哪里还算是人,我已和猪狗无异!得知自己的欠账被抹平,甚至来不及多问那男人要恨罪鞭是为了干什么,只顾着赶紧回山上,以免引起被人怀疑。”老头被徒弟这眼神看着,垂下头去,声音发苦,“不,不……其实我在送出鞭子的时候,就已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我不在乎,我那时不在乎……”

    沈云屏双手背在身后,拇指掐着另一只手的肉,以维持语气如常:“你可知道,当年死在野猪林的池劲晟等人,身上均有恨罪鞭的伤痕。当时枫山本已和正盟达成协议,正是从灰色地带脱身的好时候,本不该做出那种反叛的事情!”

    老头抱着头道:“我知道,我知道!虽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段时间山主重病,卧床不起,二山主召集了各位堂主回山议事,整个枫山都不允许出山,我却因采买而早几日出门,等我再回枫山时,才发现枫山已被白道所破,全门被灭,山主、山主与段贺年大战一场,吐血而亡……”

    “可你却活了下来!”

    “我当时不敢停留掉头就跑,本想投奔山下的朋友,却发现他竟也被杀死在家中,这人就是介绍我和那个要鞭子的男人认识的中间人!我直觉此人的死一定和那男人脱不了干系,要是被他知道我还活着,定然难免一死,于是立刻逃去了其他地方,再没回去过。”老头哭道,“不久后我从其他地方听说了整件事,得知池劲晟一行人竟然是被恨罪鞭所杀,联想到我送出的那三把鞭……”

    整个枫山全都埋葬在那次的事里,而这递出了鞭子的人竟然活了下来。

    范遇尘喃喃道:“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

    无人回答。

    只有老头兀自呜呜哭着,以手掩面:“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锦雀儿竟然也死了。她嫁给谢堑后已有几年没回过枫山,却死在了山脚道观,她必然是听闻师门有难前去相助……她被山主带上山的时候也不过十一二岁,瘦得脱相,听说本出身官宦人家,爹娘都被善堂杀害,她侥幸逃生流落江湖,在枫山扎了根,苦练武功立誓要为爹娘报仇,与善堂交手周旋了十数年,什么苦都吃过伤都受过,我是看着她长大,看着她跟谢家那小子打打闹闹地走到一处,嫁人……”

    “我以为她苦尽甘来,总要过上快活日子了。”老头嚎啕道,“我听闻她烧死时,连一声求饶都没有过。”

    这哭声沙哑难听,如锈铁击打地面。

    飞溅起的只有尘土灰烬,无用且多余,令人生厌。

    秦嵬已不知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心已落入谷底,胸腔之中是苦海一片,酸苦难忍,窒息得厉害。

    方锦和谢翎是死在一起的,当时大火过后,从道观中拔出的两具尸体正是一大一小,紧紧抱在一起。

    在火中等死时的方姨和谢翎究竟有多痛苦,秦嵬这些年来只要想起,便觉得怨愤难平。

    却听沈云屏淡淡道:“她死时不到三十岁,而你就快要活到喜丧的年纪了。看你身子骨,喝点药还能活,何必现在就给自己哭丧?”

    如果说秦嵬的声音和存在是威压,那沈云屏的神情与语调就是一种尖锐的鄙夷和冷漠。

    秦嵬的舌头在嘴里顶了一下脸颊,他从沈云屏的态度里察觉到,对方似乎和自己站在同一边儿,或至少并非站在对立的那一面。

    否则在这老头说出关键事情的之前,沈云屏就应当已将其杀死了。

    因为让秦嵬得知这种真相,对任何想要隐瞒当年真相的势力都没有好处。

    这人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八方楼当年又究竟参与进这事情多少?

    那老头老泪纵横道:“这十几年,我隐姓埋名从不敢露出丝毫马脚,别说是枫山,那周围百里我都再没敢踏足!”

    “师父,你咋不找能管事儿的人主持公道说清楚?”中年汉子道。

    “说清楚?池盟主死后,白道和疯了一般报复,黑/道不成气候,我露头就是个死,哪可能说清楚!”老头叹气,“况且别人不知道,我却是最清楚恨罪鞭这直指枫山的证据本就蹊跷,敢挑动两方争斗的人,必定极熟悉各方的动向和隐秘,不是我招惹得起的。”

    范遇尘冷冷道:“所以你就沉默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

    老头已哭过一场,人却平静许多:“我愧对师门,愧对师父,这十几年里无数次想回到枫山,哪怕是祭一祭死去的冤魂也好,可始终不敢。如今再没有好隐瞒的,你们要如何都可以,若是要杀了我,不需三位动手,我自己可以来。”

    “不不,”中年汉子跌爬到他跟前儿,将老头护在身后,摇着头祈求道,“求三位饶我师父一命,他已这个年纪,还能再活几年?”

    范遇尘起先是愤怒,看了眼沈云屏,心里又觉得悲戚,讥讽道:“你倒是孝顺,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本该也活到他这个年纪?”

    中年汉子低下头:“我知道,但他再如何,也是我师父。”

    老头哽咽几声,推开他,骂道:“此事与你这小子没有半分干系,也少来再管闲事!”

    两方拉扯,范遇尘面带不耐,唯有沈云屏的面孔在烛火之中模糊不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说事发那段时间,枫山山主重病?”秦嵬忽然开口。

    老头愣了愣,回忆道:“对,山主早年操劳,又要应付武林中许多事情,所以身体早有亏损,那段时间加重了许多,病得下不来床。”

    “二山主召集各位堂主回来也是为了这事儿?”

    “听说是的,不过这样的事也很少知会我们这样底层又不参与争斗的匠人弟子,而且当时我整日担心欠下的银子,也没太留心,”老头道,“来往的其他弟子忧心忡忡,应当是山主怕自己有什么岔子,特地叫二山主叫来交代事情的。”

    沈云屏低声道:“所以那段时间各方势力才联系不上枫山,细林涧被灭门时枫山也没有任何回应。”

    当年之事,最初的导火索就是细林涧一门被灭,唯一活下来的那人指认是枫山所为,并露出了身上恨罪鞭留下的痕迹。

    枫山做事一向隐秘,即便是八方楼也未必完全清楚这帮人的动向,所以正盟也并不能确定枫山这段时间是否有下山活动过。

    但当时事情已经闹大,枫山却迟迟没有回应,白道各势力怒火不小,为安抚众人,池劲晟只能当派人前往枫山,自己却怀疑另有隐情,于是私下带人前往细林涧,要亲自调查。

    这才有了野猪林被袭。

    当年所有人都认定是枫山做下这一切恶事,但除了零散在外的普通弟子外,当时枫山上的知情人已全部被灭,无人知道枫山是出于什么目的、如何规划的这一系列事情。

    但如果枫山不仅没有任何目的,甚至根本没有策划这背刺正盟的恶事呢?

    枫山只是因为各种原因,不知道山下发生的变故,这一切太快太突然,等山门被破时已全都晚了!

    “你是说,当时枫山召回各方手下,封山闭门并非意外?”秦嵬立马理解了沈云屏这一句话的更深层含义,“而是有人故意促成,致使双方联络不畅,才有了可乘之机!”

    沈云屏看他一眼:“否则枫山只需要拿出恨罪鞭各有不同这件事来,就能证明事有蹊跷,想必不同的鞭子留下的痕迹也不尽相同。”

    老头急忙道:“不错,这位小兄弟说的对极了。这鞭子粗细长短各不相同,每个使用的人的惯用手、招式习惯、力道方向也不同,所以山上的老手都可以靠伤口分辨是何人所为,江湖上的高手自然也看得出,我听说官家专门验尸的人看得更准。”

    “如果真的并非枫山所为,那池劲晟就更不可能真的抵达细林涧了。”沈云屏微微叹了一声。

    秦嵬赞同:“不错,他和他带的那些人都是江湖上混的高手,尤其是公孙裕,出身铸造世家,如果细林涧现场那些所谓的恨罪鞭的痕迹,只有武器出自枫山,使用习惯却并非枫山鞭法,那他一定看得出不对。”

    屋内的人心中都已明了,如果真是这个推测,那池劲晟死在野猪林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他一开始就不可能被允许调查出真相,否则正盟和枫山就不会打起来了。

    “当时问你要鞭子的男人究竟是谁,长什么样,可有什么特征?”秦嵬又问那老头。

    老头面露愧色:“那人自始至终都带着个面具,体型和声音都没有特点,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秦沈二人同时心中失望,却见老头猛猛拍了几下额头:“对,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我感觉那人的左脚好像有些问题……”

    “瘸子?”范遇尘急忙问。

    “倒也不能说是瘸子,我看他走路虽有些不大对,但还不到瘸的地步,”老头回忆道,“而且我也不能确定,只是感觉他那左脚似乎只有一半儿,他可能没有前脚掌!”

    ——“要小心,他有一只脚掌是断的!”

    灵虎镇外那个百灵鸟的话闪过脑海,秦嵬浑身一颤。

    断脚人!

    这线索竟然在此被串上了,百灵鸟说的那个人,难道是就是当年联系老头的人?

    他余光一斜,见沈云屏似乎同样僵硬一瞬,不由愣了愣。

    沈云屏这反应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知道这事情?

    但断脚人的情况秦嵬是从百灵鸟处得知,按照沈云屏的说法,这百灵鸟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叛逃了,那他是从什么地方知道断脚人的?

    还是另有其他事情秦嵬不知道?

    秦嵬却来不及多想,耳尖抖了抖,一些窸窣之声传入耳中。

    他自进屋起便和锅底灰一样漆黑的脸上忽然多了许多神秘莫测的笑意,看了那老头一眼,缓缓抽出了刀。

    一个顶尖的刀客,在一个仇家说完所知道的事情后拔刀,要做什么几乎已不需要解释。

    范遇尘和沈云屏一愣,没想到这人竟然连商量都没有,直接就要动手。

    范遇尘下意识地脱口道:“你要做什么?”

    “他要死了。”秦嵬悠悠道。

    老头面色平静:“如果杀了我,能稍微平复你丧父丧母之恨,那就动手吧。”

    “别动手,别动手!”中年汉子连连摇头。

    秦嵬的长刀在烛火中反着森森寒光,直指老头喉头,却听沈云屏厉声道:“老范!”

    范遇尘应声而动,手持双剑挡在老头和汉子面前,浑身绷紧,死死盯着秦嵬,冷冷道:“我虽不一定打得过你,但你若再近一步,我也不会让你今夜囫囵个儿地出了这屋子!”

    “怎么?他难道不该死?”秦嵬问道。

    “他该死,可他还不能死。”沈云屏一手背在身后,已紧紧捏住三枚铜钱,铜钱的边缘被摩得锋利异常,他的视线看着秦嵬的手腕儿,和脖颈上的动脉,声音却还和缓,“只有他知道恨罪鞭的事情,也只有他是目前所知枫山唯一的活口。”

    秦嵬侧过头来:“沈楼主的视线,似乎总在我的几处死穴徘徊,难道是想杀了我?”

    “我只是说过一次看人视线来判断目的的技巧,秦大侠就已学会了。”沈云屏微笑道,“只是把学到的东西用在教你的人身上,可见你虽是个聪明学生,却并非我喜欢的乖学生。”

    屋内气氛骤变。

    方才还一桌吃饭的三人,转瞬间便已一触即发!

    秦嵬盯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想我杀他?若我杀了他,那当年的事情或许就再无见天日的机会了。”

    这话说得沈云屏一愣,蹙眉道:“我为什么要隐瞒这一切事情?”

    他话说完,见秦嵬竟然真得慢慢垂下拿刀的手,脸上表情若有所思。

    不等沈云屏再问,秦嵬已开口道:“你俩何必这么紧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他?”

    其余人均是一愣。

    “我是说他要死了,”秦嵬笑道,“却没说是谁要他死!”

    话音刚落,听得破窗破门之声轰然响起。

    数道人影窜进屋内,均是黑衣蒙面,手中刀剑杀意逼人!

    “这又是谁?!”中年汉子已六神无主,不由叫了起来。

    几个黑衣人并未回答,这一次的杀手,连给秦嵬插科打诨的时间都没有,进得屋内,脚刚沾地便已蹬地而起,三把剑已刺来!

    秦嵬的刀却更快!

    灯照刀锋,刀走如奔雷,眨眼便已经递到了打头黑衣人的剑前。

    那人急忙以剑相挡,但刀已撞上了剑锋,随着“当”一声响,直震得那人剑身与虎口发麻。

    但这震感很快就被痛感取代——秦嵬的刀已削掉了他这握剑的手!

    血液尚未迸溅而出,刀已在掌中调转方向,反手横握,一刀捅穿了右侧的黑衣人的脖子。

    左手再一扯,将榻上床单整个儿抽出,搅住了左侧那人手里的剑,飞起一脚将其踹至墙上。

    “老范!”秦嵬大吼一声。

    已敞开的窗户和门外再次窜进几个黑衣人,却并未奔着秦嵬而去,反倒趁着他身位在旁,径直以剑刺向老头!

    范遇尘手中双剑轻鸣,一把架住三把长剑,另一把蛇一般伸出,剑锋划过片刻,两个黑衣人的胸前才迸出血水来。

    而剩下的那个好似早有预料,剑一触碰便立即抽走,继而调转剑尖儿,刺向沈云屏!

    沈云屏倒退一步,手腕灵巧地一抖,三点微光无声无息地自手中弹出。

    而秦嵬也已翻身回转,唯恐沈云屏真死在这狭窄的屋内,已顾不得再窜进门内的其他杀手,长刀突进,直刺奔向沈云屏的人的后背。

    但刀刺入那人身体的感觉却比预想中要来得早,挣扎的感觉也并不强烈。

    秦嵬轻咦,抽刀再看,那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眉心、喉头和胸口分别扎进三枚铜钱。

    铜钱飞的太快太狠,竟扎进大半,若非屋内还有些光亮,外头的月光也从破烂窗户洒入,秦嵬这不大好使的眼神儿几乎没看到这三枚铜子儿的存在!

    “好准头,好力道!”秦嵬惊讶不已。

    范遇尘不慌不忙地踢开已解决掉的两个杀手:“楼主会的多着呢!”

    沈云屏再次抬手,指尖夹着两枚铜钱,再次掷出:“闲话少说,屋内狭窄,可不是打架的好地方!”

    两枚钱破空而出,当即隔断了正自窗外进来的一人的喉管。

    秦嵬发出了一声极大的叹息。

    “你又怎么了?”沈云屏还以为他是在方才受了什么伤。

    秦嵬的确受伤,但却是在心里。

    他看着插进尸体里的铜钱,喃喃道:“浪费,实在是浪费!”

    天底下竟然会有人富裕到用铜钱来当暗器,这实在让秦大侠难以忍受。

    ————————

    三位的同盟关系非常看情况而定[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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