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新笔趣阁 > 恶徒当配金玉刀 > 第26章

第26章

    选择的好与坏,在结局来临前都不会有答案。

    起码选择秦嵬并不算是太糟糕的事情。

    走出去一条街,沈云屏才发现秦嵬其实并不太需要人照顾,他只从沈云屏的呼吸声就能判断前方的路是否好走。

    沈云屏原本攥着秦嵬的手腕儿以便引路,但现在反倒被秦嵬利用,几次稍稍用劲儿将他拉住,躲避附近的追兵。

    他们的关系就跟这两只手一样,分不清究竟是谁更需要谁。

    路上虽然仍有不少江湖人,但已不似刚才那样密集。

    两人有惊无险地绕过一条街,确定离了余瑛家的范围,秦嵬这才低声问道:“到现在了,沈楼主总算能说说如何出城了吧?先前逃跑时,你有意朝着东城门方向靠近,难道那边儿有能出去的地方?”

    “你还真是敏感,我那时不过抬头看过几次,竟然也能被你发现。”沈云屏小声道,“不错,就是东城门。”

    秦嵬惊讶:“你有能叫开城门的办法?”

    若非是吃官家饭的人,渡风城的城门绝非他们这些江湖人能叫开的。

    就连段若锋都要在关城门前进城,现下城内白道虽多,却并未再急速增加也是因为城门已经关闭。

    但这也成了秦嵬和沈云屏难以脱身的理由之一。

    沈云屏狡黠一笑:“我虽然叫不开城门,但人有人道,狗有狗道。”

    “哎,”秦嵬叹了口气儿,“这话可千万不要被别人听见,不然明天,奸夫就要变成狗男男了。”

    沈云屏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有时候我宁可你是个傻子,也不要有这许多没用的‘灵机一动’。”

    两条丧家犬没空在这种时候咬起来,只好继续搭伴儿前进。

    秦嵬原本不理解沈云屏所谓的“狗道”是什么意思,但等他带着沈云屏抄了一通七扭八拐的小道接近东城门时,才明白了这“狗道”究竟是什么。

    即便是如此寒夜,城门和城墙上仍有官兵巡逻守卫,城墙之上每隔几丈便有守卫用的灯笼光亮,如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

    东城门最偏角,一处灯火却忽忽闪闪,隔一会儿飘动一下,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哪怕秦嵬看不大清楚,但昏沉的视线里,这闪动也显得十分刻意。

    “是楼里通用的信号,用以告知四方此处有楼里眼线在。”两人缩在一处关门铺子门前的杂物之后,沈云屏低声道,“那地方应该有楼内接应。”

    秦嵬眯着眼正看着,听得此话扭过头:“‘应该’?”

    沈云屏解释:“如果是百灵鸟,发出的信号会更高层一些,这个信号本就是底层眼线所用,而眼线并不算是楼里的人,我也不是全都知道的。”

    “我们过去之后,下一步怎么办?”秦嵬问。

    沈云屏:“到了再说。”

    即便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秦嵬也知道自己的脸上此刻写着三个大字:惊呆了。

    沈云屏轻咳一声:“用你的话说,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

    秦嵬自认已是个胡闹乱来的混账,没想到今天见到了一位混账祖宗,叹道:“你之前在余瑛家跟我说什么线、什么留一手的,将我哄得傻乐,原来全是说得漂亮,你好会骗人!”

    眼下情形原本迫在眉睫,同伙这态度也明显在埋怨人,但秦嵬因过于惊愕,连平时的嘴贫都没有了,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指责,沈云屏非常不合时宜地笑了。

    “你难道没有听过?越漂亮的,越是会骗人。”沈云屏忍着笑,严肃道,“事已至此,秦大侠不敢赌一把?”

    秦嵬深深地看他一眼,尽管自己并不是很能看清:“你已把我的人骗到了这里,我还能怎么办?好吧,赌了!”

    不等沈云屏开口,秦嵬又道:“但我赌的并非其他,而是赌沈云屏这个人不会叫我失望。”

    这是沈云屏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秦嵬的嘴里出来,并非“沈楼主”,更不是带着戏谑的“沈少爷”。

    沈云屏心中微动,沉声道:“放心,我的赌运总是很不错。”

    但赌运再好的人,只要赌的次数够多,就总会有倒霉的时候。

    两人刚决定了要奔着那灯笼闪烁的地方去,就感觉有丝丝凉意落下。

    雨下起来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雨丝就变成了大雨,倾盆而下。

    方才在余瑛家里的清洗很没必要,因为此刻,沈云屏不仅脸上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而且浑身都泡在了冷雨之中。

    但比浑身发冷更糟糕的,是雨声很大。

    秦嵬很难在雨声中分辨细微的声音。

    脚步声倒是还好,总会有踩在积水地面的动静,但衣角翻动一类的轻微声响被雨声遮盖。

    沈云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两人只得更慢更谨慎地向东城门靠近。

    惊险地避开几回搜查的白道弟子,秦嵬和沈云屏总算自几家房舍的夹道中钻出,到了城墙根儿前。

    但城墙下、那闪烁灯笼的正下方,却并没有任何接应的人。

    秦嵬的视线几乎已只剩下几团黑影,他低声道:“我们已经到了,你要如何通知眼线——”

    “谁!”有人厉声呵斥。

    秦嵬和沈云屏猛然回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远处拐角,有道身影一边提裤子一边走过来,尖声道:“是谁?秦嵬?是秦嵬!和沈云屏!”

    这人之前正在拐角处方便,并未有走路声,水声也被雨声遮盖,又因离得远,呼吸声也很难听见,秦嵬竟没发现这儿还有个落单的追兵!

    他已听出这人的声音,正是之前与公孙明交手时的尖嗓儿,没想到这人挨了一刀,竟然还能在外活动!

    而沈云屏也认出了这人,这是早上在铺子里吃饭时的那个“伪善”,青云帮的弟子!

    秦嵬立刻抽刀,刚迈出一步,那人就已掉头狂奔,裤子也顾不上提,边跑边捂着胸口刀伤,惊恐地喊道:“在这儿!俩人都在!快来人——”

    “这人的武功好坏暂且不说,嗓门儿倒是真的厉害!”秦嵬苦笑道,“沈楼主,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场赌局的筹码是你我两人的脑袋?再没有出城的办法,咱俩就又要满城乱跑了!”

    沈云屏哪儿用得着他提醒,曲起手指放在唇畔,仰头发出高高低低几声呼哨。

    上头正在闪烁的灯笼猛地停了,城墙上探出一个脑袋,因离得太远,连沈云屏也看不清楚。

    那脑袋出现一瞬又缩回去,在四周再次响起喊杀声时,一根粗麻绳从城墙上垂了下来。

    秦嵬听到动静,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狗道’,并非是钻狗洞,而是要上去!”

    “这人绝不是楼里训出来的暗探,做活儿做的也太半吊子了。”沈云屏却并不高兴,他原本抬手想指,又想起秦嵬看不清楚,随即自手中射出一枚铜子儿,“这绳子太短了!”

    四周已能听到城中白道和正盟弟子奔来的动静,秦嵬却只能耐着性分辨铜钱打在什么地方,听得方位,心里也是一沉。

    并非绳子太短,而是城墙太高了。

    渡风城城墙高达数丈,若提前有所准备倒是还好,但这绳索显然是临时找到的东西,只能到城墙一半儿的位置。

    沈云屏深吸一口气儿,勉强笑道:“老范若是在,倒是能攀索而上,可惜……不过幸好秦大侠就在我身边!你背着我上去,快些,追兵就要来了!”

    话说完,却见秦嵬沉默地站在原地。

    沈云屏急道:“你听到没有?”

    秦嵬苦笑:“正是因为听到了,所以才无话可说。”

    “怎么?”沈云屏看着他,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的轻功没法冲上城墙、抓住绳子!”

    秦嵬继续苦笑。

    沈云屏惊愕道:“但据我所知,江湖上说你一纵可以跃上捉月城最高的望星台屋顶。你今日带我在屋顶穿梭时,不还挺自在么?”

    “屋顶离地也就那么点儿距离,也不如城墙湿滑,轻功要看天赋和启蒙,我学武时起步就已经有些晚了,在轻功上的天赋,是师门里最低的。”秦嵬叹道。

    沈云屏难以置信:“那江湖上为什么将你的轻功说得和刀法一样高?”

    秦嵬用极小的声音道:“我也不知道谁传的,但因为听起来很厉害,所以我从没否认过。”

    做消息买卖的沈楼主,在今天被自己的消息坑了一回大的,气急败坏道:“秦嵬,你这骗子!你才是好会骗人!”

    秦嵬哭笑不得,耳中却听得四周动静,已有数道与众不同的足音飞速赶来,脸色一变,当即背对沈云屏蹲下:“上来!”

    “你不是够不到绳子?”沈云屏虽疑惑,动作却麻利,当即俯在秦嵬背上。

    “我虽离绳子会差一些距离,但会尽力靠近,”秦嵬冷静道,“等浮在半空的那瞬间,你踩着我跳起来,应当能抓住绳子!”

    沈云屏一愣,来不及问“你怎么办”,秦嵬就已腾空而起,向着记忆中铜钱撞击声传来的方向跃起:“只来得及跳一次,你可不要叫我失望!”

    他的轻功远不及范遇尘轻盈,但胜在稳定和滞空的瞬间较长。

    沈云屏全神贯注,直直盯着绳子的方向,雨水落入眼睛也仿若无感,直到感觉到秦嵬的身体不再上升,才瞬间暴起,踩着秦嵬肩头奋力一跃——

    抓住了!

    他的武功虽大多靠讨巧,但弹跳的能力却还不错。

    “成了!”沈云屏眼前一亮,急忙扭头,“秦——”

    却见秦嵬身体因助他这一跃而更快下落,下方,一道白衣人影已自房顶刺来一剑。

    “秦嵬!身后十步远!”

    “当!”

    秦嵬落下的瞬间,刀已出鞘!

    他身后仿佛长了眼睛,就地一翻,刀正挡住这一剑!

    沈云屏先是松了口气儿,但抬眼看去,见四周各方人物都已汇聚而来,心沉到了谷底。

    他两手抓住绳索,脚勉强踩在城墙上,成了个站立的姿势,先看了看上边儿。

    如果就这么拽着绳子上去,他必定可以逃出渡风城。

    但他的目光还是转了方向,看向城墙下的秦嵬。

    一个总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在这雨夜之中,不知要踩进怎样的泥潭。

    手中的刀碰到熟悉的剑,秦嵬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和慌乱。

    即便是雨夜,即便已无处可走,但秦嵬仍立在这里。

    一个人只要还活着,不到咽气儿的那一刻,就得挣扎——这是他自幼就学会的道理,如果没有这个道理,他早就死在沿街乞讨的日子里了。

    耳中唯有利刃破空而来的声音,秦嵬浑身血液运转奔腾,越是要命的时候,他的刀就越如獠牙般凶悍。

    周围无人能近身,唯有段若锋的剑不断刺出。

    聚云山庄剑法如云海翻涌浪潮,连绵不绝,汹涌华丽,因使用者不同而变换多样,段若锋是这剑法的继承人,也是用剑之人中的翘楚。

    两人自秦嵬落下后已交手过了数十招,四周脚步声越来越多,有人喊道:“还不一道上去帮忙!”

    段若锋却厉声道:“众位请莫要插手,我只希望亲手将他制服,并不愿以人数折辱他!”

    此言一出,众人虽未退开,却再无插手之人。

    两人刀剑相抵,离得极近,秦嵬注视着段若锋有些模糊的脸,笑道:“若世上的人都和段大公子一样,就会少了许多‘缩头王八’那样的无用之人。”

    这外号令青云帮帮主气了个倒仰。

    “你我难道真要走到刀剑相向的地步?”段若锋叹道,声音中带着些许沉痛,“秦嵬,你放下刀随我回捉月城,我保证不会有人动你一根汗毛。”

    秦嵬道:“我自从拿起了刀,就不打算在活着的时候放下。”不等段若锋开口,他又道,“但有一句话,我却要告诉段大公子。”

    段若锋一愣。

    秦嵬的声音在雨夜中也足以令人听清:“段若宇去灵虎镇的目的,已并非秘密!”

    刀上传来的抵抗力猛然消失,段若锋抽身而走,静静地立在十几步外。

    秦嵬察觉到这瞬间的异样,只是可惜无法看清段若锋的表情,但他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笑容里带着点儿了然和得逞,眼中凶意与杀意并存。

    四周众人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二人。

    段若锋叹了口气儿:“冥顽不灵!”

    “不错,”秦嵬笑道,“等我死的那天,就将这四个字儿,刻在我的墓碑上!”

    随着“死”这一字流出,二人身上的杀意再无法隐藏。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招,两人都想要对方的命。

    冷雨骤然加大,暴雨倾盆,落在秦嵬耳中,犹如鼓点般震荡。

    他深吸一口气儿,握紧了刀,已做好了在这昏暗中奋力一搏的打算。

    突然,一道吼声如雷般劈下:“秦嵬,来!”

    秦嵬浑身一震,循声看去,只能看到城墙上一坨模糊黑影。

    但他知道那是谁。

    沈云屏!

    城墙下的人也没想到半空中竟然还吊着一人,登时大乱。

    暴雨之中,沈云屏一手抓着绳索,两脚蹬着城墙,伸长另一只手,将自己当做绳索的延伸,不顾脸上冷雨和痒意,吼道:“给我用最大的劲儿蹬你的轻功,越高越好,我会拉住你!”

    “你怎么——”秦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闭嘴!”沈云屏吼,“跳!”

    秦嵬心中似喜似惊,但却没有任何犹豫。

    他今夜已不知几次被沈云屏拉住了手,而这一次,他得自己伸手去够!

    远处,段若锋也反应过来,怒道:“别想走!”

    但秦嵬的身体已动了起来!

    他一脚踹开冲过来阻拦的人,倒退两步,随即冲向前方,踩着倒地之人的脑袋一跃而起。

    盲人对声音的来源方向非常敏感,但却不能确认来源处究竟有没有接应的东西。

    秦嵬在还是熊瞎子的时候,无数次感受过摸空的感觉,好似整个人跌入谷底。

    那滋味并不好受,哪怕是已重复了成百上千次,他仍旧对那种感觉心有余悸。

    但他还是朝着声音的方向伸出了手——

    另一只手在昏暗中抓住了他。

    两只手一碰到,双方手指立刻勾起,牢牢地互相扣住。

    “好,”沈云屏紧紧抓住他,“跳得好!”

    “你——”秦嵬已不知要作何表情。

    沈云屏打断他:“我要把你甩上去,你借着这劲儿蹬墙上去,要是掉下来,我就把你那钱袋子拿去喂鱼!”

    秦嵬哭笑不得,但已没时间让他为自己的钱袋争取机会。

    一股怪力将他朝上提起,与其说是“提”,倒不如说是“抛”。

    秦嵬从没想过自己这身板儿竟能有“小鸡崽儿被抛出鸡圈”的体验,整个人好悬没吐出来,但也因这股力道,他的轻功正好能令他趁机而上。

    他急蹬城墙攀上,感觉城墙上正有个焦急乱窜的人将他接住。

    秦嵬来不及询问来人身份,两脚一挨着地,立刻飞扑回去抓挂在城墙上的绳索。

    沈云屏虽将他抛了出去,脚下却因下雨后城墙老砖打滑而站立不稳,抓着绳索被拍在城墙上。

    而城墙下的人也并非废物,已有数人踩着轻功追上,虽都和秦嵬一样只能到半中腰,却也有一两个抓住了沈云屏的靴子。

    沈云屏只觉身体猛然一沉,粗麻绳原本就有些腐朽,撑不住这一通折腾,眼看与城墙边缘接触之处要断,被秦嵬一把抓住。

    秦嵬两手拽住绳子,双臂用尽全力,肩上包扎好的伤口登时崩裂,却仍不肯松手。

    城墙上抛下绳索的人赶紧上来帮忙,两人合力,硬是将绳子一点点拽上去,生生将沈云屏提了上来!

    沈云屏身上已分不清是汗还是雨,一只靴子也在刚才被硬拽下去,扒着城墙边缘被秦嵬拽住向里拖。

    任何人经历了这一场逃生,都难免如离水之鱼,只剩下喘气儿的力气。

    秦嵬用尽全力将沈云屏拉上来,两人跌倒在地,秦嵬后脑勺砸在地上,沈云屏压在他身上,都已站不起来,只能趴着用毕生所学骂娘。

    沈云屏一边咳嗽一边骂道:“早知道我还不如自己先跑算了!”

    “没有我,你连跑都跑不掉!”秦嵬仰躺着直喘气儿,惊魂未定的感觉太离奇了,“我要另算钱,五两,不,十两,二十两!”

    沈云屏受不了他的坐地起价,人还没爬起来,已经先抬手把秦嵬的嘴给捂住,手动阻止了价格的抬升。

    秦嵬除了抬价外,还有很多想说的和想问的,但都被这温热的手给捂住了。

    两人躺在雨地上还没缓过来,旁边儿有人小声道:“二位还好么?”

    沈云屏将秦嵬当垫板一样撑着站起身,看向来人:“好得很!你是哪个百灵鸟的眼线?多亏有你,否则今夜还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出去。”

    借着朦胧的灯笼烛光,秦嵬瞧见那人一身守卫兵卒打扮,长得其貌不扬,笑着拱手:“我早已不做眼线啦。”

    秦嵬被沈云屏拉起来,两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愣。

    那人笑道:“我吃不饱饭时,是一位大百灵鸟叫我为他做事,给我工钱,我才挺过来的。我原本也想进八方楼,但楼内并不要我那样年幼的孩子,我就一边做眼线一边找活儿做,慢慢地过上了现在的日子,已不做眼线许多年了。”

    “你既已不做眼线,为何知道我就在附近?”沈云屏惊讶。

    那人道:“楼主遇到麻烦的事情早已传开,更何况渡风城内这几日江湖人士云集,城内的小乞儿行动诡异,我就知道楼主定然已入城了。”

    沈云屏不由笑道:“不错,你这些做眼线时的本事倒是还没丢。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今夜要打信号给我?”

    “我并不知道,”那人憨笑道,“只是在我当值的这几日,我都会一直打信号,这样楼主有用得到我的时候,或许就能看到。”

    秦嵬想起之前范遇尘说过的话,这人想必就是因沈云屏定下的规矩而被八方楼拒之门外。

    也正是因此,这人才做上了正经活路,没有陷进江湖血雨之中。

    如果不是沈云屏的这条规矩,今日他就不会出现在这城墙之上。

    这世上的机缘巧合,实在难以预估。

    沈云屏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蜷缩又伸开,叹道:“你本不需要这样,既已脱离了江湖,就该好好生活。”

    “换做是其他人,我便当不知道了,但既然是楼主入城,我愿意再做一回楼里的眼线。”那人道,“当年我为凑老娘药钱,什么苦都吃过,是楼主途经铜雀城外的小村,见到我,随后才有大百灵鸟找上门来的事情,那百灵鸟与我最后一次结算工钱时虽未言明,但我是知道的。有恩要报,这本就是天下最寻常的道理。”

    沈云屏有了些印象:“你娘还好吗?”

    “前年已经走了,”那人笑了笑,“但没病没灾,只是一觉睡过去。如今我虽不再做眼线,但那些年学的东西总时不时地派上用场。楼主,人只要活着,就会越过越好的。”

    秦嵬见沈云屏不说话,接口道:“这话在今晚再对不过了。”

    这一晚的惊险总伴随着生机,怎么不算越过越好?

    城墙两端传来吆喝与奔跑声,那人急忙道:“二位,不能多说了,一道当值的其他人马上就来,要走就得趁现在!”

    更何况城墙之下,已有几位轻功好手正尝试攀上来。

    段若锋的身边甚至已出现了数位手持弓箭的强手。

    沈云屏伸头瞧了一眼,朝前眼线一伸手:“借你弓箭一用。”

    那人不带一丝犹豫,将立在一旁的弓箭递过去。

    秦嵬原本已打算一走了之,见他这样不由问道:“做什么?”

    “我今夜倒了好大的霉,绝不让别人也好过!”沈楼主试了试弓,冷哼一声,“况且我俩引起的麻烦已够多了,现在不杀杀敌人威风,你难道咽得下这口气儿?”

    “今夜风大雨急,你——”秦嵬还要再说,却见沈云屏已立在城头。

    他随手抽出三支箭,满弓如抱月,脸上已无半分笑意,周身气势猛然一变。

    夜风飒飒,雨落如铅坠,沈云屏却都似感觉不到,屏息凝神,第一箭如奔雷般射出。

    一箭离弦,第二箭就已紧随其后,三箭连发,每一箭都正中墙下一人。

    段若锋身边的那几位用弓的好手甚至来不及反击,就已被击中倒下。

    三箭射完,又是三箭,绝无虚发,风雨都不能令他的箭有所偏移。

    或者说风也在他的预估之内,而箭和雨一般,无情落下。

    在现在情形下,这人竟然还能射出如此凌厉的连珠箭!

    秦嵬今夜已经过了无数惊吓和惊险,本以为已没有可感叹的,但此刻还是叹道:“我以为自己已见过不错的好弓手,现在看来,他们不及你十分之一。”

    箭转瞬便已射完,旁边儿的前眼线已看呆了,被沈云屏将弓重新塞回手里都没回神儿。

    沈云屏笑道:“你知道就好。”又很不高兴道,“这弓太差了!”

    “不知沈楼主泄完愤没有?眼下这小子已能交差了。”秦嵬无奈道。

    他已看出沈云屏这几箭的目的。

    让人窜逃出去,这前眼线一定会被问责,但如今沈云屏已做出了他反抗抵御的假象,到时只需要这小子机灵地糊弄一下,总说得过去了。

    两头的守卫已奔了过来,数根火把点燃,秦嵬急忙将绳索换了个方向栓好:“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却见沈云屏低头四处乱看,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砖块儿,瞄准了一个地方狠狠丢出。

    听得城墙下那熟悉的尖嗓儿发出一声惨叫,口齿不清道:“我的牙,我的牙!”

    沈云屏满意地拍拍手,转过头来,将目瞪口呆的秦嵬的手拽起搭在自己腰上,柔声道:“他既有钱做一把华而不实的宝剑,必然有钱镶一口金牙,至少牙可比他的剑有用多了!”

    秦嵬感叹道:“你虽然睚眦必报,但我却很喜欢。”

    “你可要把我抱紧了,等下若是掉下去,我也会让你的牙从嘴里消失。”沈云屏微微一笑,“你可没有钱镶牙。”

    秦嵬默默地闭上嘴,将沈云屏勒得比自己系钱袋子的绳子还要紧。

    他一手拉住绳索,旁边儿前眼线颠颠儿跑过来,着急道:“楼主,还有我,也得麻烦你——”

    “差点儿忘了。”沈云屏道,“头伸过来。”

    前眼线听话地把脑袋抻过去,沈云屏抬手就是一拳,前眼线快乐地倒下了。

    秦嵬欣慰地想,公孙明总不是今天晚上唯一一个被自己人痛击的倒霉蛋儿了。

    “走!”眼见两侧拿着火把的守卫已奔到了跟前儿,沈云屏抓紧秦嵬。

    秦嵬哪儿用得着他嘱咐,一手拉着绳子,拿刀的手搂紧了沈云屏,两人顺着绳索直坠而下!

    身后喊打喊杀之声与白道正盟中人的着急声被抛下,耳边只有雨声和心跳声,夜雨凉得彻骨,但坠下时紧紧贴在一起的人,身上却仍有暖意。

    绳索本就已腐朽脆弱,俩人刚下坠了三分之一,绳子就“啪”地断了。

    沈云屏差点儿没把秦嵬的脖子也像绳子一样勒断。

    好在虽然上城墙困难,但下去却相对自如,秦嵬两脚连碰城墙,打着出溜滑冲下城墙,在一丈高的地方才踩空,两人一道狠狠跌在地上。

    但不给两人喘息的机会,城墙上守卫的箭就已落下。

    沈云屏和秦嵬连滚带爬地互相扶着站起来,顾不得方向,只知道狂奔。

    沈云屏边跑边大吼道:“老子少一只靴子,跑不起来——你怎么不说话?”

    秦嵬捂着嘴沉默地跑了一段儿,这才开口:“我怕我一张嘴,你的拳头就会把我的牙打下来。”

    两人停顿片刻,同时大笑起来。

    暴雨如注,去向毫无头绪,风冷得能冻死人。

    他俩却好似平生头一回如此痛快,笑得跌做一团。

    秦嵬坐在泥坑里,边笑边道:“看来我的命的确很硬,阎王爷还没想收走。这下好了,已不需要想办法让他们知道你我已经离开渡风城了,只是不知道老范和公孙明那边儿情况如何。”

    沈云屏笑得都有些累了,看着秦嵬道:“你知道你有个毛病吗?”

    “哦?”

    “你既然已上了赌桌,就不要再想自己丢上去的筹码有没有在运作。”沈云屏站起身,四处看了看,路不好走,也没有多少亮光,“况且每个人的行为,都并非你一人能掌控,所以与其担忧,不如信他们能做得比你想的更好。”

    秦嵬摸了摸下巴,颇觉有理。

    “得先找个落脚的——”沈云屏刚伸出手,就感觉秦嵬的手已同时伸出,将他拉住,愣了愣,不由失笑,“你倒是十分自觉。”

    秦嵬悠悠道:“我只是有种直觉,感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对我伸手而已。”

    两人又笑起来。

    ————————

    沈楼主痛定思痛:江湖传闻真不可信!

    秦大侠劫后余生:以后也要适当辟谣……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蜷缩着的范统领:总感觉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不妙的事情(喷嚏)(喷嚏)(喷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