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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恶徒当配金玉刀 > 第30章

第30章

    要公孙明撒谎,还不如要公孙明的命。

    但此刻公孙明不得不豁出命去撒谎,因为在谎言之前,誓言更加重要。

    他硬着头皮道:“没什么,是我家中旧识。”

    段若锋惊讶:“公孙老家主的朋友?”

    “嗯,”公孙明含糊道,“我见他年迈患病,没人照料,打算接回我家医治。”

    段若锋叹道:“这是应该的,公孙家从来最重情谊。只是你留下银钱,为他请个郎中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接回家去?他已老迈,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怎么行。”

    公孙明硬编:“正是因已年纪大了,还不如随我回公孙家,与我阿娘见见,在公孙家安享晚年。”

    他说完这一通,心里又自己琢磨一回,觉得正正好好,全无破绽。

    尤其是提起雷夫人,四周同道的脸上都露出一丝敬重。

    段若锋点了点头,忽然笑了起来:“以往觉得你还是个毛孩子,今天忽然发现你已长得这么大了。你从小性子耿直,不善言辞,我还是头一次听你说话做事如此周到。”

    公孙明道:“人总会长大的,况且是要继承家业的人。”

    段若锋顿了顿:“既然是公孙老家主旧识,那也就是我聚云山庄的朋友。不如这样,待我处理完这边事情,你我同行,我叫他们找些好郎中来为老人家看病。”

    他话音刚落,公孙明脱口道:“不必了!”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均是一愣。

    公孙明也意识到语气太硬,缓和了些道:“段大哥有要事忙,我自己回去就行,有小甲跟着呢,明天一早城门开了就走。”

    “你这次跑出来就是背着家里,我怎么放心你再自己跑回去?非要将你亲自送到雷夫人手上才行。”

    公孙明斩钉截铁:“正是因这次让阿娘担心,所以才归心似箭。明日天亮我便出城,家里还有许多事要我去做,段大哥无需再说了!”

    他以往有些世家养出的单纯,但这几日下来,却多出了许多沉稳和坚定。

    也不等段若锋再说,公孙明抱拳:“段大哥有伤在身,不宜在雨中久留,我现在也实在狼狈,要回去上药了。”

    言罢,掉头回了客栈,故作镇定地憋着口气儿走上二楼。

    齐小甲已在二楼楼梯口等着他了。

    见公孙明上来,低声道:“少家主难道不信段大公子?”

    公孙明苦笑道:“小时候曾听我爹说,江湖险恶是因人心险恶,这话我现在才懂。”

    见他态度坚决,齐小甲放心不少。

    公孙明又道:“不到真相大白的那日,我谁都不信。哦,除了阿娘和你!”

    齐小甲的嘴巴闭上了。

    他开始对之前在心里把公孙明当犟驴抽的行为感到些许内疚。

    “离开城门还有些时间,先休息休息吧。”齐小甲劝道。

    公孙明打起精神:“不了,叫他们沏些浓茶,你我得熬到天亮。对了,再给老人家弄些药来。”

    一夜暴雨,几壶浓茶。

    天刚蒙蒙亮时,客栈后院儿的马车已悄悄套好。

    几个公孙世家的弟子护着公孙明等人从客栈中出来,公孙明已从老头口中得知了许多,脸色发白,行色匆匆地上了马车。

    变故正在此刻发生!

    四方跃下数道人影,皆穿与昨夜时差不多的黑衣,手中利刃直奔马车而来。

    公孙世家的人立刻拔剑相迎,不想另有一黑衣人自车后转出,剑隔着车帘刺入,却被车内薄光剑挡住。

    公孙明身如云鹤般自马车中刺出数剑,招招急若流星西坠。

    来人接了数招,纠缠间听得破空之声响起,七八枚闪着幽光的毒镖自暗中飞速射出。

    公孙明没想到还有这种暗算,当即抽身躲避,却不想那黑衣人立刻掉头,再奔马车里的人去!

    “不好!”公孙明又惊又怒,他本也只是怀疑,没想到竟真有人敢在公孙世家的眼前做这等事。

    却听一道怒喝:“闪开!”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连带着其他弟子,当即两腿一软,闪得比兔子还快。

    “当!”

    一把铁枪档住剑尖!

    铁枪斜挑,逼得杀手长剑脱手,枪再于半空横挡,“叮当”声接二连三,那些毒镖竟然都定在了铁枪枪杆上。

    握枪之人另一只手猛拍枪身,将毒镖尽数震飞,直刺抽身而走的杀手后背。

    镖一扎进肉里,剧毒当即发作,杀手当场毙命。

    其余几个同伙早在铁枪出现的瞬间撤走,转眼就已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别追!”拿枪之人已落地站稳,铁枪枪尾被重重砸在地面上,讥讽道,“让几个毛贼纠缠半天,追出去岂不是送死?我就是喂狗喂上几年,狗都会打拳,你们的功夫学得还没狗快!”

    拿枪的女人一身青衣锦袍,虽已不再年轻,但双眼清亮如夕,眉宇间气势凌厉,不怒自威。

    几个弟子挤成一排低着头不敢吭声,公孙明鼓起勇气,哆嗦着喊了声:“阿娘,你怎么来了?”

    “老娘现在不来,难道等着过几天给你收尸?”雷夫人冷冷道,“我是如何教你的,你还记得吗?”

    公孙明低着头,小声嗫嚅。

    雷夫人怒道:“大声说!”

    公孙明只好大声道:“祸不及家人,仇不及子孙!”

    继而两眼发红道:“我知道仇不及子孙……我也知道谢堑的儿子就算真活着,也是无辜,他当年不比我大几岁,左右不了任何事,可我一想到当年事,就恨得厉害。”

    “不过一个捕风捉影的传闻,就能让你不顾青红皂白,放下家中事情追来喊打喊杀,可见已被仇恨蒙了心。”雷夫人眼中有些许难过与惆怅,语气却依旧冷硬,“你可以恨,却不可将这恨凌驾于道义与是非之上,忘记做人的尊严。”

    公孙明垂首不语。

    雷夫人见他犟头犟脑,冷笑道:“怎么?难道你这次讨到了好?我看姓秦那小子再落魄,也不至于让你生擒,瞧你脸上这淤青,他已是手下留情,否则要你的命也不是不可能。”

    这难听话也只有亲娘说得出口,公孙明还有些不服,却听雷夫人又道:“你死了也就死了,公孙世家接下来要怎么办?你老娘要怎么办?”

    公孙明的脸色猛地难看下来,真心道:“我错了。”

    雷夫人叹道:“一个人如果被仇恨蒙蔽双眼、染黑了心肠,就总会做出许多身不由己的错事,那与坑害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错了,阿娘。”

    “你可以武学平平,毕竟天赋并非人人都有,但行直道、做好人,却是所有人都可以做的,只看你愿不愿意做。”雷夫人平静道,“你恨什么样的人,就不要做那样的人。”

    扭头又呵斥缩成一窝小鸡的其他弟子:“你们也要记住!”

    公孙世家弟子垂首应是。

    “好了,”雷夫人叹气,“说说吧,究竟又惹了什么麻烦?”

    说到正事,公孙明立刻止住了情绪,不顾雷夫人嫌弃的眼神,在她耳边快速将事情讲了一回。

    雷夫人神色由疑转惊,眸中情绪几经变换,终于一巴掌扇到公孙明背上:“你这不带脑子的东西!既早被嘱咐过,为何还要这么不小心,带人大咧咧出门?”

    公孙明跑过去撩开马车帘:“阿娘,请看!”

    马车内空空荡荡,本就是没有人的。

    雷夫人也明白过来,露出个笑:“好吧,看来小甲又在替你擦屁股了。他在哪儿?这主意,我想也不会是你出的。”

    齐小甲还在客栈内,他已扮作生意人打扮。

    原本打算晌午或傍晚再出渡风城,早晨出发只是放出去的幌子,也顺道叫公孙明知道知道厉害,明白秦嵬沈云屏所言非虚。

    这世上敢让主人家去冒险,仆从护卫留守的,也只有公孙世家了。

    雷夫人进了屋,抬手止住行礼的齐小甲,眼睛看着屋内老头。

    那老头见到雷夫人,颤巍巍地起身行礼。雷夫人语气威压骇人:“你说的都是真的?有何凭证!”

    “山上规矩、事物您尽可以问我,以作考验。”老头平静道,“夫人若是还不信,我还有一本枫山传下的铸造册,上头有山主印鉴,公孙世家精通铸造,看一眼便知册中所记真伪。我徒弟带着这册子已出了城,夫人若想看,或许可以联系上八方楼。”

    雷夫人若有所思。

    “阿娘放心,此事再无旁人知晓。”公孙明道。

    雷夫人横他一眼:“我就知道,你爹那个鬼样,生不出带心眼儿的孩子。你最好指望那两个都是好心肠,以免将你耍得团团转,你还在替他俩做婚服。”

    说罢,不等公孙明再问,雷夫人已叫道:“小甲!去,将这人刚才说的都散出去。如今八方楼已消息不通畅,想要立刻人人皆知,他沈云屏不就是要借咱家的手吗?那就借给他,你即刻去办!”

    齐小甲微惊,见雷夫人已想到这层,不由更加恭敬:“是。”

    “还有,”雷夫人冷冷道,“将遇袭的事儿也说出去,叫所有人都知道这人在我公孙家。我倒要看看,谁敢跟我雷芸过不去!”

    齐小甲领命出门,正要松口气儿,就见公孙明也被雷夫人一脚踹出,跟他面面相觑。

    “我娘叫我跟你一道去。”公孙明抖着屁股上的脚印,“快走吧,省得她等下得空,又要揍咱俩。”

    齐小甲深以为然,赶紧带着没用的少家主一起下楼。

    公孙明经历了这几日的事情,神色间已与平日有了些许改变。

    他走到楼下,才低声道:“我这次确实是错了,还要你为我受累。”

    齐小甲见他服软,神色缓和:“少家主知道就好。”

    “我其实一直都是知道错的。”公孙明摇了摇头,“但就像阿娘说的,仇恨上头的时候,即便知道错,也是忍不住要做的,真是可怕。”

    齐小甲微叹。

    “这世上难道真能有人,心里有很多恨,但还不做错事吗?”公孙明看着屋外天色,喃喃问道。

    一个人的心里如果有很多恨,最可怕的并非明知是错还要去做,而是已分不清对错。

    因为无论是对是错,这个人都会给自己找许多借口,来堵上心里的犹豫。

    这一点沈云屏再清楚不过。

    但此刻,他再分不清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也看得出来秦嵬实在不是个好人!

    而秦嵬带来的驴子也不是头好驴子!

    沈云屏两脚只穿着袜子,立在破茅屋前看着秦嵬赶回来的驴车,第一次发现这世上竟然还有比这破茅屋看起来更脏的地方!

    他难以置信道:“我给你的钱,足够买两匹马拉的马车,你却只带了一头驴回来!”

    “你有两个错处,”秦嵬漫不经心地坐在车上,“其一,最近的小村里就算能买来马,也买不来马车,这大车还是我求着人家卖我的。”

    所谓的“大车”也不过是加装了栏杆的板车,上头的草料都还没卸完。

    沈云屏强忍着问:“其二呢?”

    秦嵬哈哈笑道:“其二,这是骡子,并非驴子。”

    两人对峙带来的尴尬还未散去,但秦嵬好像已不打算再在意了。

    这人总有很多潇洒肆意在身上,和他那有些血腥气儿的刀法不大相同。

    沈云屏看着骡子,两眉皱起,一动不动:“我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坐上骡子拉的车。”

    “这可不一定,”秦嵬叹道,“老范是楼里最勤恳的牛马骡子,你难道没坐过他赶的车?”

    沈云屏不看骡子了,看着秦嵬,忧愁道:“你说得对,起码老范是个很懂得哄我开心的牛马,而非是个吃我的喝我的、还想过要杀我的牛马。”

    秦嵬体会了一把骂人终骂己的窝囊。

    “不要告诉我,你出去这一趟,除了这破车外就没带回别的东西。”沈云屏挤兑完人,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秦嵬叹了口气儿,不跟他计较,将买好的干净衣袍和靴子都丢了过去。

    “希望你至少是个不会买错尺寸的牛马。”沈云屏接住了。

    “就算你不将尺寸告诉我,我也不会买错,”秦嵬笑道,“毕竟楼主腰、肩几尺,昨天东跑西颠下来,我也差不多有个印象了。”

    沈云屏看他一眼:“想不到秦大侠还能有如此本事,昨日逃命之时,还能估计一下我的腰围尺寸。”

    秦嵬将这话咀嚼一回,觉得滋味古怪,要再找补,沈云屏已捞了东西钻回茅屋。

    还不忘将两扇摇摇欲坠的门板给拍上。

    秦嵬摸了摸下巴,忽然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昨夜两人光着膀子烤火,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会儿被门板隔开,秦嵬却又忽然想起沈云屏白皙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儿了。

    沈云屏的声音从破屋飘出:“你方才说,那叛徒曾说过一句‘那人脚掌是断的’。”

    秦嵬回过神儿:“我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真假,只是那老头也说起断脚人,才不由联想起来。”

    沈云屏并未对叛徒的事情多说,好似不在意真假,只道:“断脚与腿疾不同,只要伪装得当,应当不易察觉。你有什么头绪?”

    “我见过断腿的,见过少了一只脚的,却还没见过脚只有一半的。”秦嵬笑道,“毕竟也不会有人轻易让别人看自己的脚。”

    这句说完,屋内屋外的人同时沉默了。

    毕竟他们不仅看过对方的脚,甚至还踩过。

    俩人肚里都考虑过杀死对方,但经历过的事情,却好像总不大对头。

    秦嵬头一次意识到,给自己找台阶下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好在沈楼主最擅长的就是找台阶。

    沈云屏道:“此人不仅断脚,而且还武功不俗,否则应当不会负责多年前和现在两件凶险事,这样的人,如今武林我也想不出有谁相仿。”

    “不错。”秦嵬立刻借坡下骡子,“我也这么想。”

    沈云屏听出他顺坡走的意思,不由轻笑一声:“不过,我却想起另一件如今已少有人提的事情——”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秦嵬疑惑:“沈楼主?”

    屋内没有应答。

    秦嵬直起身:“沈云屏!”

    屋内隔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含糊的“唔”。

    乡野间买不到什么好衣服,若非秦嵬想起附近还有很小的村庄,这会儿他俩可能不仅没有骡车可坐,连衣袍都要穿脏的那套出门。

    所以沈云屏难得没有多少挑剔,只是里衣还要穿先前那件儿,又穿好了靴子,这才抖开新买回来的外袍要套上。

    却不想里边儿滚下个物件,正落在破席上。

    沈云屏捡起来,才发现是个粗糙的小瓷瓶。

    他已有预感这是什么,但还是愣愣地拔开了瓶塞。

    一股桂花油味儿传来,倒在掌中,果然是寻常人家用来擦脸擦手的香膏。

    这气味和手感都比不上沈云屏常用的药,甚至连渡风城内脂粉铺的都不如许多,他自幼就养得吃穿用度都捡好的来,从未用过这样粗糙的香膏。

    但沈云屏意外发现自己竟然毫不嫌弃。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条件,又是这样的一路经历,这已是能找到最好的擦脸的东西了。

    沈云屏心想,秦嵬究竟是不在意自己用的那些手段,才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淘换来这东西。还是即便已心知肚明,也依旧为他找了这玩意儿。

    这两者好像一样,也好像并不一样。

    他将那粗陋的瓷瓶看了一会儿,倒出一些里头的香膏在脸上抹开,紧绷发疼的皮肤上糊了一层浓香微腻的油。

    这感觉和气味沈云屏并不多习惯,但觉得乡野间的东西,此刻好像也有些不错的效果。

    秦嵬久不见沈云屏说话,还以为这少爷又在打什么主意,正要下车查看,就见破茅屋的门开了,沈云屏一边将粗瓷瓶和小锦布包塞进怀里,一边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秦嵬的鼻子皱了皱,看着沈云屏叹了口气儿。

    沈云屏原本心里就一堆事,见自己擦了这人买的香膏,对方也明显闻到了,却还做这怪样子,顿时阴阳怪气道:“难道我只是走出来,就能让秦大侠这么不满?”

    “非也,”秦嵬叹道,“我只是在等沈楼主夸我。”

    沈云屏愣了愣:“夸你什么?”

    秦嵬微微一笑:“夸我看来也不是个不懂得哄人开心的牛马。”

    沈云屏反应过来,忍俊不禁:“还需继续努力。”

    他说完,已非常自然跨上了板车,顺道将先前换下的衣袍铺在干草上。

    秦嵬见他这样了还不忘讲究,不由刺道:“希望以后楼主哄我时,也能让我少些猜疑,老觉得你是不是又准备算计点儿什么。”

    “你现在是连装都懒得装了,漂亮话也不知道说了。”沈云屏没坐过骡车,艰难地把着车沿儿,“你难道还不好哄?给你堆座金山还不够?”

    秦嵬幻想了一下那个盛况:“的确够了,不管是谁,只要这么哄我,我都会十分开心。”

    这话说完,沈云屏却不吭声了。

    秦嵬正要回头看他,就感觉后背被轻抓了一下。

    “人人都能做的,我就不乐意做了。”沈云屏不咸不淡道,“不如这样,我为你建一座庄园,墙壁四处镶嵌夜明珠,夜夜燃烛,亮如白昼,如此你再不会有看不清的时候,这够不够?”

    这一抓原本并没有什么,但这句说完,背后的力道就好像直接穿透了身体,在秦嵬胸口也抓了一回似的。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胸口,那地方自年少时被不知身份的人在雨夜里留下一道险些要命的伤后,每次痒起,他都觉得心情烦闷。

    但这回却与往日不同。

    秦嵬呼出一口气儿,猛地抽了下骡子,低声道:“够了。这世上真是没有你哄不明白的人了。”

    骡车突然动起来,后头的沈云屏被颠得险些打滚,趔趄着撞上秦嵬的后背。

    桂花油的味道夹着体温过来,秦嵬刚问乡间姑娘讨来这东西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儿刺鼻,怕沈云屏又挑三拣四。

    但这会儿再闻,却又觉得好闻起来。

    只是刚嗅了一回,后背就被沈云屏的胳膊肘狠狠捅了:“你是牛马,它是骡子,你要是驾不明白它,就换它驾着你赶车!”

    “……”秦嵬立刻觉得什么味道都没了,叹了口气儿,“刚才说的断脚人,你还没说完呢。”

    沈云屏把着车沿儿,想起这茬:“我只是想起一件许多年前的往事,早些年黑/道猖狂,善堂更是行事狠辣,池劲晟在任时,一直多方围剿,这茬你知道吧?”

    秦嵬点头:“知道。池盟主当时镇压天岳教、拉拢教化枫山、对善堂毫不留情,我听说善堂堂主当时就已经死了,树倒猢狲散,后来就更不成气候,被段贺年彻底拔除。”

    “不错,但善堂堂主的尸体却始终没找到。”沈云屏道。

    秦嵬一愣:“没找到?那是如何断定他死了的?”

    沈云屏斜倚在秦嵬背靠的车挡板上,低声道:“他当时身受重伤,临死前跌下山崖,崖下便是大江,人们恐他不死绕道下到崖底,在江边捡到了他摔断的半只脚掌!”

    秦嵬惊道:“你觉得他没死?”

    “我不知道,”沈云屏的眼里带着冷意,“我只知道,这人必定恨池劲晟入骨。”

    “枫山与正盟议和,围剿善堂,枫山也是主力之一,他必定也一并憎恨。”秦嵬自言自语,“但他难道真能凭一己之力挑起如此大的祸事?况且这与谢家并无关系……”

    他说到一半猛然住嘴。

    因为他感觉得到沈云屏正看着他。

    沈云屏看他的眼神儿专注又带着审视,等秦嵬闭上了嘴,才道:“你之前,与公孙明说的是真是假?”

    他指的是什么,秦嵬心里清楚,但还是含糊道:“什么?”

    “你说如果谢堑方锦真的伙同枫山做下野猪林一案,你会亲自走去公孙世家,任凭处置。”沈云屏道,“是真是假?”

    秦嵬赶着骡车,并不回头看他:“我现在说的,你还会信?”

    沈云屏被他反将一军,难得噎住了。

    见他不说话,秦嵬扯了扯嘴角。

    二人不敢走大路,只能凭借秦嵬的记忆穿乡间小路,绕过渡风城,去临县落脚整顿,也方便沈云屏再联系上楼里的人。

    骡车颠颠儿走出去了几里地,秦嵬才听到身后沈云屏道:“我对你的信任,其实比你想得要多。”

    秦嵬已分不清这句话到底能不能信,就像沈云屏曾说喜欢他的脸,他几乎已信了的时候,结果发现人家只是喜欢他脸皮厚,能装作真没去过灵虎镇的感觉一样。

    但他也明白,自己在沈云屏眼里,又何曾不是善恶难辨。

    秦嵬慢慢道:“我虽是为了稳住公孙明,但如果我赌错,也不会食言。我不会对我心里值得守信的人食言,无论你信不信。”

    沈云屏沉默片刻,道:“我信。”

    秦嵬一愣。

    “我信,”沈云屏又重复一遍,“因为你的确有很蠢的一面。”

    秦嵬扭头看他一眼:“你要知道,这世上还没人敢说我蠢。”

    沈云屏扬了扬眉:“我说了又怎样?”

    秦嵬失笑:“不怎样,只是你说出这句的时候,才是真的比这世上的许多人都要了解我了。”

    骡车载着两人奔波不停,连吃食都只在车上塞两口小村买来的干粮匆匆解决。

    就这么绕开大路颠了两天,二人才在日落前见到了临县的城门。

    远远就瞧见县外有来往的江湖人士,秦嵬的刀已经藏在了草料里,但仍警惕着。

    “别乱看,跟着那队拉货的一起进去,”沈云屏倚在草料上,将他的刀牢牢盖住,“我看这帮人不像是盘查监视的,倒像是些散人。”

    秦嵬深以为然,因为他已听到其中有人议论起来。

    “听说了吗?公孙少家主在渡风城遇袭,连雷夫人都惊动了,在城中大发雷霆。”

    “这谁不知,雷夫人好大阵仗,也不管青山帮那些同道苦劝,已叫了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出渡风城,那车上清一色印了公孙世家标识,雷夫人说了,够胆子就再来一次,保管叫不自量力的鼠辈有去无回!”

    “想不到这么多年了,雷夫人脾气还是跟炮仗一般……”

    秦嵬和沈云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十辆马车,到底哪一辆藏着人?还是都没有?

    姜还是老的辣。

    而这行为,已表明了雷夫人的态度和选择。

    他俩又赌对了一回。

    ————————

    有些人这一路赚得盆满钵满,有些人这一路交通工具舒适程度直线下滑[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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