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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恶徒当配金玉刀 > 第61章

第61章

    最好的百灵鸟,总是少说多做。

    卫四地在这方面做得炉火纯青,好像他不是百灵鸟,而是呆头鹅。

    所以他只被沈云屏阴森森地讥讽了一句就轻轻饶过。

    沈云屏将竹筒上的封口抠开,自其中倒出一张小字条,边抻开边道:“大夫的药都抓好了么?”

    “方才路过镇上,已在药铺里补齐了。”卫四地回答。

    “叫他过来再给那烦人鬼号脉,”沈云屏想了想,又道,“号脉前先来见我。”

    卫四地不问沈云屏做事的原因,只招呼了正去给老大夫打下手的百灵鸟去办。

    这头交代完,扭头再看,见沈云屏已盯着字条皱起眉。

    沈云屏忽地将字条一捏,低声道:“你传信齐小甲苗真带虬髯汉出奉春台的消息时,可有告知旁人?”

    “自然没有,”卫四地惊道,“往公孙世家送的消息,一向都是走专用的那条线,怎可能告知其他人?”

    沈云屏神色难辨,将手中字条递给他。

    卫四地展平已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字条,见上书一行字:现得知碧血阁苗真自奉春台离开时带一活口,疑与善堂有关,城内已传开。

    下边并未署名是谁所送的消息,但有标记,的确是潜伏在捉月城的眼线之一。

    “这,”卫四地惊疑不定,“难道齐小甲已告知公孙世家?但我已照您嘱咐,叫他小心处理,必不可能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乃至传遍捉月城!”

    “齐小甲可有回复?”

    “尚未回信。”

    “以他性格,绝不会如此张扬,”沈云屏负手而立,垂眸思索道,“且递消息来的探子,像是不知这事我早知晓,以为是重要消息,特地送来。”

    卫四地赞同:“若真是自己人散出消息,城内其他百灵鸟不会如此不清不楚。”

    想了想,又道,“暗中护送苗真的弟兄也没有回信,若有变故,他们肯定一早告知,所以应当也不是苗阁主那边儿走漏了风声。究竟是谁?”

    沈云屏并不答话,只忽然道:“如此一来,这条线已成了明线。”

    “不错,”卫四地皱眉道,“苗阁主现在十分危险!”

    “她虽然危险,但也安全,”沈云屏道,“因为消息如此迅速地散开,收到信儿的不止幕后之人,一定也有正盟和白道。”

    卫四地明白了:“所以无论是谁想要苗阁主和虬髯汉的命,都是同时在与要保这二人的人作对!”

    沈云屏笑了笑,他的眉宇已舒展开:“我们虽不清楚洪指头的身份,但至少知道他一定在白道,是不是?”

    “是,”卫四地道,“所以此时他只能更小心行事,因为苗阁主一定会被白道和正盟搭救,他连在万枫庄园都要蒙面伪装,可见极怕被人认出。”

    “善堂还未全灭的消息也已人尽皆知,他想要低调,并不容易,束手束脚,速度也就不会那么快了。”沈云屏又道,“正盟一定会出手,而善堂背后无论还有谁,此刻也一定和我一样,觉得头大又烦恼。”

    卫四地宽慰道:“但小甲还在,跟着苗阁主的探子们会将她的动向一路告知小甲,他必定可以让公孙世家先一步找到苗真和虬髯汉,人极大可能还是会落在我们预计好的地方。”

    沈云屏脸上却未见多少轻松,叹道:“真是好坏好贼的一招,直接掀了桌,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更叫我失了先机。许多事情只要放在了烈日下,反倒不好做了。”

    这话说得真是再对不过,卫四地也不由道:“到底是谁散出的消息?”

    沈云屏道:“自然是能从中得利的人。一个既能要所有人转起来,却还能跳脱出这几方之外,得利的人——”

    他说到此处戛然而止,猛地回身,目光如利箭般投向秦嵬所在的客房。

    卫四地正待他说下去,抬眼却见楼主一双方才还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瞬间翻搅起惊愕、猜疑、恍然和欣赏,但又极快地落了,重新压进眼中的湖面之下。

    沈云屏慢慢转回身,垂下眼,背在身后的两手反复揉搓起来。

    他好似一间未点灯的房子,极难被人察觉里头究竟在发生何事。

    卫四地略有担心,正要开口,就见老大夫背着药箱,吭哧吭哧地走过来:“楼主另有嘱咐?”

    沈云屏再抬眼时,已神色如常,并未答老大夫的话,只对卫四地道:“传令捉月城的人手,若再有此类消息,立即报来。联系老范告知此事,让他自己小心行事。”

    卫四地抱拳行礼后退下,去一一传信。

    待他走后,沈云屏才对老大夫低声道:“他那眼疾,既治不好,可有缓解的法子?”

    老大夫知道他说的是谁:“秦大侠如今能重见光明,已算是治他的人下了功夫,若换做老夫,还未必能治到这地步。先前银针刺穴只能缓解痛感,但不宜多用,待退烧调养几日,疼痛自然消失。”

    他说的如此直白,沈云屏不由苦笑道:“我也猜到了。”顿了顿,又道,“烦劳你再多想想,哪怕是略让人舒服些,也是好的。”

    老大夫摸摸胡须,应了一声,正要抬脚朝客房走,又听沈云屏道:“另外,不要让他知道你已清楚他的眼睛是中毒所致。”

    “这是为何?”老大夫惊讶。

    沈云屏不答,只一摆手:“去吧。”

    老大夫只得扛着药箱,满脸不乐意地奔向客房。

    客房内,秦嵬正披着里衣,慢慢地喝着一碗苦药,封因拎着托盘立在旁边,两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秦嵬的刀。

    秦嵬将刀挪到左边,他的眼睛也向左斜,挪到右边,就向右斜。

    等秦嵬左右颠倒地玩了十来次,封因就不再看了。

    秦嵬问道:“怎么不看了?”

    封因苦笑道:“因为我刚发现,眼睛转得太快,人就会头晕。”

    秦嵬哈哈笑起来,全不为捉弄一个孩子而觉得丢人。

    “我只是想看看,上次在奉春台时我都没来得及看清,”封因羞愧道,“我已跟同行的大哥们打听过,他们都说你的刀很厉害。”

    “你知道么,有人曾为了看我的刀掏过银子,所以你这几眼已经不亏了!”秦嵬调侃道,“刀剑厉害与否,放着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只有拿着它的人动起来时你才能知道什么是厉害。”

    封因点头,也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

    秦嵬笑道:“我的刀是不是很无聊?因为它跟我一样,总是乌漆嘛黑的,沈少爷常说我穿得无趣。”

    “刀鞘是有些黑黑的,但绝不无聊。”封因也笑了,“我曾在万枫庄园里见到过许多好看的兵器,有的刀鞘上还镶嵌宝石,还有的剑听说是十数代传承的古剑,价值连城,屠老爷都搜罗起来拿去送人,园内老人说,一把剑卖掉得来的银子,能够我跟果子吃一辈子,这么多好东西,也不知老爷要拿去送谁。”

    他这话说完,惊异地发现秦嵬脸上露出懊恼之色。

    封因急忙道:“但那些刀剑都不如秦少爷你的这把刀。”

    秦嵬自错失大钱的心痛中勉强回神,闻言失笑道:“我的刀非出名家之手,也没镶嵌珠宝玉石,不值几个钱。”

    “与那些无关,”封因抠着托盘,害羞道,“刀剑封于匣中、供于架上,就成了死物,死物再名贵,难道贵得过一个大侠手里的刀吗?”

    秦嵬神色略有些温和地舒缓,正要再说,就听门被敲响,老大夫扛着药箱走进来。

    “楼主吩咐老夫来再为秦大侠诊脉,”老大夫抱了抱拳,又问道,“秦大侠现在感觉如何?”

    “比先前好些,但身上仍旧麻得很,烧也迟迟不退。”秦嵬苏醒后第一次见这大夫,听他语气,就知道之前沈云屏带他出了谷底后,必定也是此人给自己治疗的。

    老大夫话并不多,点着头坐下给秦嵬号脉。

    秦嵬两手艰难抬起放在桌面,其中一手将刀横放在桌上,对封因道:“你不是要看?”

    封因欢喜地点头,却不上手,只凑近了立在一旁拿视线一寸寸地“摸”。

    老大夫将秦嵬两手的脉都把了一遍,又起身扒开秦嵬眼皮看了看,这才问道:“腰上的伤口感觉如何了?”

    “虽然牵连到时还疼,但已能忍受了。”秦嵬看着老大夫道。

    “余毒未清,总是不好受,我再开些内服的药来搭配着用,”老大夫边写药方边状若无意地询问,“身上还有别的不适么?发麻的问题,随着余毒拔除就会消失,要不了几日。”

    秦嵬顿了顿:“我的眼睛酸疼发干。”

    老大夫笔走如龙:“我叫人熬一碗药来,但你不要服用,只需将热气对着双眼熏上片刻,应当有所缓解。”

    秦嵬笑着道谢,盯着这小老头写完药方,收拾完一应事务出门走远,脸上的笑才落了下来。

    因为他没等到此人多问自己眼睛一句。

    一个跟着八方楼的大夫,必定水平不俗。而一个颇有能力的大夫,又怎么会不讲究望闻问切?

    这小老头进屋后,秦嵬并未第一时间说明双眼不适,他却在号脉之后径直扒他眼皮查看眼珠情况,意味着他一定知道秦嵬的眼睛不舒服。

    沈云屏说过,他曾在睡梦中嚷嚷自己眼睛疼,这话就算是真的,秦嵬也绝不可能将瞎过眼的原因也嚷出来。

    这就和谢翎一样,是他到死都不会说出口的秘密,更何况只是昏迷。

    他既然绝不会说出病因,沈云屏知道的就只是他年少时“大病一场后患了夜盲”这一个理由,告知老大夫的也只可能是这一条。

    但这理由糊弄对医理不算精通的人够用,糊弄这行医一辈子的老大夫却绝不可能。

    秦嵬忽地看向封因:“小子,你这一路坐马车过来,难道颠得不难受?”

    封因还在看着刀,闻言笑道:“这算什么颠簸,以往我跟果子坐驴车去赶大集,那才颠呢。”

    “你和你兄弟,是不是跟方才那老大夫乘得同一辆车?”秦嵬又问。

    封因惊讶道:“你如何知道?”

    “因为你身上草药的苦味,和方才那老大夫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也和我一路盖着的厚毯子的味道相同。”秦嵬悠悠道,“而且他进来时,你同他打了招呼,他也点头回应,显然已算相熟。”

    封因已听得有些发愣了。

    秦嵬见他这模样,不由笑了:“你是不是在想,原来做大侠还要有个狗鼻子?”

    封因不好意思地抓抓耳朵:“我的确和孙爷一辆车。”

    “我看他已上了年纪,颠得受得了?”

    “孙爷身体硬朗得很,一路都在同车上其他大哥还有我与果子说话,”封因笑道,“就这样,还有空写方子,看医术,擦银针——”

    “擦银针?”

    “嗯,他说针用过了就得擦,得空还要用特制的汤药煮沸了清洗一回。”封因对秦嵬的信任足以让他全无保留地说话。

    秦嵬转动着麻木的肩膀,若有所思。

    如果他自己真的在昏睡中说出眼疼,那沈云屏一定会叫老大夫为他治疗镇痛,因为少爷对他的眼睛不知为何总有些心软。

    那银针多半是用来扎他的。

    秦嵬心中惊疑不定,一时无法确定这老大夫究竟有没有发现他眼睛的毛病绝非夜盲,而是曾中毒后留下的病根。

    这么多年,除了毒郎中外,还没有几个大夫能仅凭号脉就查出他曾中毒,只要他不说,也极少有人知道他眼睛与中毒有关。

    如果这老大夫没发现问题也就算了,要是真意识到他眼睛真正的病因,又怎么会不告诉沈云屏?

    而一旦沈云屏知晓,当下就会猜出最初的“夜盲”纯属欺骗扯谎,以他多疑谨慎的性格,又怎么会不问秦嵬?

    即便问得不直接,但也必定会旁敲侧击,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当做无事发生。

    秦嵬又是奇怪,又是猜疑,一时竟心浮气躁起来。

    一旦事情和沈云屏扯上关系,他就总是很容易浮躁。

    他叹了口气,忽然很想念磨盘和饭桶。

    他们三个在一起时,所有的麻烦就总能解决。

    只是面对沈云屏这个麻烦,秦嵬隐隐感觉,只有自己才能解决。

    封因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显得不高兴,担忧地看他。

    秦嵬只笑道:“能不能替我去找块像样些的布来?”

    封因出了门,将布带回来的却是封果。

    封果长了半张胎记的脸上在看到秦嵬后露出许多笑意,将一块锦帕递来:“秦少爷,这是你要的布。”

    秦嵬接过,愣了愣。

    “是沈少爷的帕子,”封果道,“他说像样的布就这一块,用来擦刀还是够用的。”

    秦嵬笑了:“这他也知道?”

    封果道:“沈少爷说,你但凡手脚能动一些,一定是要擦刀的,因为你现在一不能喝酒,二还没到用饭的时间,所以一定闲得很,你闲下来就会擦刀。”

    “我肚里的蛔虫,总是这么明白我。”秦嵬苦笑不已。

    封果不好意思道:“沈少爷让我再说一句——他希望你至少现在不要动脑子,以免等下吃饭时,他一进屋就闻到你动脑子留下的味道,影响胃口。”

    秦嵬奇怪:“动脑子又能有什么味道?”

    “少爷说是烧糊的味道。”

    秦嵬脸上的苦笑更深了,顿了顿,才道:“我也知道一件事。我知道为什么送东西来的是你,而不是你哥哥。”

    封果好奇地看着他。

    “因为沈少爷交代了,让来送东西的人回去一五一十地将我脸上什么表情、说了什么话都告诉他,逗他高兴,”秦嵬道,“他觉得你哥哥观察我的时候就会带着个人喜好,难免偏袒我,你则一定不会,是不是?”

    封果尴尬地点头。

    “少爷真是会折磨人,”秦嵬叹道,“我虽动脑子,可想的事情总是跟他有关,所以才总是糊味。”

    封果听不明白,但还是在关心了秦嵬身体后,小跑着走了。

    秦嵬活动着发麻的手臂和手腕,慢慢抽出刀来。

    那张锦帕上还带着沈云屏香膏的气味,以及星点血迹,应当是他搓揉手上创口时留下。

    他这有些极端的毛病秦嵬再清楚不过,所以沈云屏在他面前也不遮掩。

    他俩的关系就好似这锦帕,弱点和血腥都暴露在彼此的面前,却绝不可能挑明这些东西的来源。

    秦嵬搓了搓那锦帕,觉得上头好似还有沈云屏的体温。

    他心里暗叹一声,沉默地将沈云屏的气味和体温按在自己的刀上,一寸寸地擦拭起来。

    直到沈云屏回来时,他仍对着烛火擦着刀。

    沈云屏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年少时熊瞎子曾坐在火堆旁,摸索着去清理他那根打斗时常用的木棍。

    那时他曾像幻想自己以后长相时一样,幻想过熊瞎子治好眼睛的样子。

    他想过无论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只要长在熊瞎子脸上,自己就会很喜欢。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喜欢。

    秦嵬擦着刀,头也不抬地问道:“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沈云屏问。

    “烧糊的味道。”秦嵬幽幽道。

    沈云屏听出他话里对自己先前调侃的不满,悠然落座,微笑道:“我不仅闻到了烧糊的味道,还闻到无可奈何所以只能乱发脾气的味道。”

    秦嵬抬起头,故作恼怒地看着他,但很快就绷不住笑了:“我才没有发脾气。”

    “哦?”

    “任凭谁能将八方楼楼主的锦帕拿来擦刀,都不会发脾气的。”秦嵬笑道。

    沈云屏看着他:“那你也要知道,江湖上许多人若是能擦一擦小刀鬼的刀,是宁可把外袍脱下来让你用的。”

    秦嵬正要笑,就听沈云屏忽然道:“消息走漏了,苗真带人离开奉春台的事情如今已传遍武林,她的麻烦大了!”

    这话来的非常突然。

    因为最猝不及防的开口,才能看到一瞬间最真实的东西。

    秦嵬面上惊愕一闪即过,但随即已平静下来:“她不会死的。”

    “你又知道了?”沈云屏看着他的脸。

    秦嵬笑道:“因为八方楼的人,早已跟着她了,是不是?”

    沈云屏冰冷的眸中多了些温色:“是。”

    “而且正盟绝不会袖手旁观,”秦嵬道,“有你的人手在,正盟白道和公孙世家,至少会是最先知道苗真去向的人。他们先一步接到苗真,其他人就绝无可能下手。”

    沈云屏只微笑,并不回答,另说道:“正盟内传出消息,段老爷子已有重查当年旧案的想法。”

    秦嵬心中猛然一动。

    因为这一刻,他已确定。

    磨盘动起来了。

    而磨盘动了,饭桶必定也会动起来。

    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风口,一定要将事情坐实才肯安心。

    烛火摇晃,秦嵬略定了定神,再抬眼时,正对上沈云屏的视线。

    这人脸上仍带着微笑,只是笑里有些苦涩,也有些无奈,自刚才起就在盯着秦嵬瞧。

    “怎么?”秦嵬不动声色地询问。

    沈云屏看着他:“不怎么,只是希望你快些好起来,要去的暗楼有好酒,我要你陪我喝酒。”

    他以往说那些动摇秦嵬神智的话时,多半都要柔情得多,这是他很擅长的手段,像只软绵绵又时刻等着露出獠牙的狐狸。

    但这会儿的语气却毫不客气,倒有些大少爷颐指气使、狐狸化作人身后趾高气昂的模样了。

    秦嵬发现自己竟然还更喜欢他少爷脾气的一面,不由笑道:“我现在其实也能喝,你若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现在买酒来,我就可以陪你喝。”

    “你的命虽然没卖给我,身体却是我的,已不能由着你糟蹋了。”沈云屏道,顿了顿,又喃喃道,“另外,就是不要将我逼得太紧了,秦嵬。”

    上半句令秦嵬抿起唇,后半句却令他皱起眉。

    他没太听懂沈云屏这后半句里的话,但不等他多问,百灵鸟们已将晚饭端了上来。

    桌上只有两大海碗的阳春面,还在冒着腾腾热气儿。

    两人脸对脸地坐着,同时拿起筷子,却没人先吃。

    “喝酒么?”裘得索问。

    他脸上的肉好像比前几天更多了,眼神却比前几天要冷。

    另一人道:“我与瞎子不同,我做事前,很少喝酒。”

    “我知道,”裘得索笑道,“因为你总说,想要不引人注意,就得‘无色无味’,喝酒总会在身上留下味道。”

    那人用筷子搅拌着面条:“你还记得在小石城吃的阳春面吗?”

    裘得索道:“一辈子不会忘。”

    “我也一样,瞎子也一样。”那人道,“若是有一天,咱们三人做的事情和目的被他人得知,你说他们会不会信?”

    “你这话说的,”裘得索道,“你难道会信有人做事的初衷,只是为了几碗面?”

    那人也笑了,继而道:“但我们的确是。”

    裘得索一字字道:“我们一直是。”

    “吃完这碗面,我就要走了。”那人终于夹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说话时十分含糊。

    裘得索也挽起袖子,大快朵颐着说:“还没有瞎子的消息?”

    “我的手也总会有伸不到的地方,但我至少可以确信,和瞎子一道滚落谷底的那位还活着,否则八方楼不可能还在如此镇定地运作。”那人喝两口面汤,“那位是个人精儿,瞎子说他是狐狸,要我说,简直是狐狸精,狐狸和成精的狐狸可差得多了。”

    裘得索的面上终于有了些许担忧:“那你这一招岂不是很凶险?”

    “如今处处都是乱的,我再添上一笔,又有何妨?瞎子若是活着,自然好,他若是死了,你我还有什么其他顾忌的?”那人平静道。

    裘得索咽下口中面条,神色同样宁静:“咱们三个,早就说了要同生共死的。到了那头,才不算愧对良心和道义,才好见谢翎。”

    两人对视,笑了笑。

    “放心,咱们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瞎子更是个难死的杀神,”那人道,“只是沈云屏毕竟精明强干,等他咂摸过味儿就晚了,我必要趁他现在耳目没那么通畅时抢个先手,才不得不做得如此急。”

    裘得索了解这人做事手段,端起海碗扒拉几口,再放下时,已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也要动了。”

    那人没有说话。

    “我这边也动起来,才更能让幕后的王八犊子感到按下葫芦浮起瓢,着急起来,才更会出错。”裘得索缓了声,“况且,咱们总不能让瞎子一直背着骂名,是不是?”

    那人叹了口气,点头。

    两人以海碗代替酒杯,撞了一回,不再多言,埋头将面吃得一口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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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乞儿:努力!奋斗!扫清所有人才好去地府见朋友!

    其实根本没去地府的朋友一边被扫一边:哈哈,我真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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