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嵬和沈云屏难得各自睡了个还算长的觉,挤得跟小时候一样紧,热出一脑门汗也没醒。
只模模糊糊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在秦嵬隔壁本该睡着沈云屏的客房房门外停下,敲两下门,卫四地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楼主?已过辰时了。”
这边儿屋内的两人才猛然惊醒,一骨碌自床上爬起,两人四手四足地纠缠在一处去摸衣服,险些打起来。
然后一道被缠在身上的被子绊倒,一个叠一个地滚到地上。
饶是如此,还不忘互相捂着嘴,以免痛呼出声。
门外沉默片刻,秦嵬的房门又被敲响,门外卫四地语气不变:“楼主,已过辰时了。”
秦嵬装作自己完全不在屋内,压在沈云屏身上装聋作哑,沈云屏只得调整了呼吸和语气,强忍着道:“知道了。”
外头卫四地的脚步声远去,屋内俩人才自地上你推我搡地爬起,拽过衣裤朝身上套。
“你睡前不是说醒了就喊我么?”沈云屏压着声叫道。
他楼主的脸面已很难保全,好在秦大侠也跟他“同甘共苦”,跑不了。
秦嵬苦笑道:“少爷,好会埋怨人,我说的是‘我醒了就喊你’,却没说我什么时候能醒啊。”
俩人都睡眼惺忪,竟还有空斗嘴。
昨夜自同裤到同床的记忆犹在,俩人十分默契地都不愿想将来要如何跟“小石四杰”里的另两位解释,只匆匆地更衣。
沈云屏本还担忧秦嵬今早起来的心情和身体,却不想心情已被搅合得全无旖旎暧昧,秦大侠也好似全不受昨夜影响,已拽了里衣套上。
宽肩窄腰连带着麦色皮肤上的痕迹一道被里衣挡住,秦嵬的动作却顿了顿。
昨夜还不觉得,这会儿睡一觉起来再穿衣服,才发现被咬的地方经布料摩擦,有些说不出的刺挠。
“怎么?”沈云屏低声问。
“不怎么,”秦嵬摸了摸肩膀头一处惨遭袭击的地方,感叹道,“少爷,好厉害的牙口,我的身体虽已卖给你,却不是来让你磨牙用的!”
沈云屏下意识先舔了舔牙齿,才自所剩不多的良心中捡出一些来,柔声哄道:“擦点药好不好?”
秦嵬现在想到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就尴尬,当即道:“不必,你咬人的劲儿比起你的手劲儿差得远,应当能和来财较量个高低。”
沈云屏反应一下,笑骂道:“你将我和狗崽儿比,那你是什么?”
秦嵬悠悠道:“秦某自然是天底下最难啃的骨头,否则也不会自愿送给沈少爷磨牙。”继而也笑道,“你还记得那小狗崽儿?”
“不就是房东老太太抱回来的小狗崽么?”沈云屏讥笑道,“它将你仨全咬了一遍,却偏喜欢对我摇尾巴,你仨骂它狗眼看人低,硬将原本给它带的半个包子抢回去了。”
那会儿谢翎刚跟三乞儿混熟,尤带着点儿少爷脾气,做事非要高人一头,别扭还好强,稍不如意就咧着个嘴大哭。
偏遇到仨脾气更差的小乞儿,谢翎哭,仨乞儿装聋,谢翎骂,三乞儿亮拳头。
找谢堑方锦告状,刚一张嘴,夫妻俩就夺门而出或翻窗逃跑,绝不插手他四个屁孩子的纷争。
在爹娘面前无所不能的脾气到了朋友面前就再不好使,谢小少爷很是抑郁了一阵儿,所以小狗崽儿的出现,成功挽回了谢翎在三乞儿跟前的脸面,他自认还是有过人之处,又趾高气昂起来。
不想没多久,那小狗崽被偷狗的抓走,再不见踪影。
将小狗看做比三乞儿都亲近自己的谢翎天旋地转,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世间之事本就无常,他喜爱的事物,无论是人还是狗,本就是朝夕之间就能离开的。
小孩子无法接受这个不讲道理的道理,谢翎习惯了自幼要风得风的感觉,眼泪乱喷地要人把小狗崽找回来。
大人们已知道绝无可能,摸摸他的脑袋,也就算了。
只有三乞儿带着他围着小石城附近走了三四天,这才作罢。
谢翎小小年纪品尝到“伤心欲绝”的滋味,反倒是三个朋友没有多少表情,决定不再找的当晚还在破屋起了火堆,烤馒头吃。
年少的谢翎不理解三个朋友为何会如此无情,他仨分明也喜欢那软乎乎的小东西,但此刻却再也不提。
他那时就已敏感多思,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和那小狗崽儿没有多少不同,或许对这三个乞儿来说,他本就是个异类,留着不错,走了也就走了。
谢翎像扁下去的果子一样萎靡伤心,缩在火堆旁谁也不挨着,用熊瞎子的话说,是“蹲个破地方想破事,等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破话”。
饭桶和磨盘以为他还在为小狗难受,豁出去了,咬着牙往烤馒头上抹了层香油,拿给他哄他高兴。
那香油被他仨当做宝贝一样藏着掖着,再饿都只闻闻味儿解馋,实在没油水时才用手指沾着舔舔,那日竟抹了厚厚一层给他,让谢翎又感动地落了两滴泪——尽管他已尝出来那油味道都放得不大对了。
待填饱肚子,饭桶和磨盘去角落清点今日找狗时顺带捡回来的东西,谢翎才凑到熊瞎子跟前,说,你为什么不哭?你也挺喜欢来财的。
熊瞎子说,能来财谁不喜欢。
谢翎恨不得骂他一顿,说,我说的是狗!
熊瞎子“哦”了声,说,不知道,反正活的总会死,有的总会没,过俩月就忘了,哭有什么用?
那时的谢翎还不完全理解这是“麻木”,听得这句,很没用地哭着把熊瞎子推搡在地上。
但看到熊瞎子茫然地摸着地面,他又难受起来,把对方拉起,拍拍尘土,说,以后我找不着了,你也会只找三四天就不找了,过俩月就不记得了。
熊瞎子没有说话,任由谢翎将他本就脏兮兮的衣服上的尘土拍了又拍,又给他擦完手,才道,我虽不知道会记得你多久,但会尽量记得久一些。
这话总算让小小的谢翎感到些安慰,但内心深处总会想,“久一些”是多久,半年,一年?
因年少而总觉得年月漫长的谢翎咬了咬牙,心想,大概能有五年!
十几年后的沈云屏终于给出了年少时自己困惑的问题的答案。
对熊瞎子来说,“久一些”大概是到死为止。
秦嵬的确自小就是块儿难啃的骨头,即便岁月匆匆,也没能将他的承诺啃掉一星半点儿。
沈云屏想到这里,心中酸涩与柔软一道出现,只感觉自己非要摸摸秦嵬不可,见对方已坐在镜前束发,伸手替他梳理:“我还以为你过两个月就忘了那小狗崽儿呢。”
“本应该是的,”秦嵬倒是很自在地享受起沈云屏为自己束发,在镜中观赏白若玉石的五指,于他黑发中起伏,很是满意,“但总会想起你那天吃了沾香油的馒头,拉了一宿肚子。”
“……”沈云屏心里的温情登时熄灭,脸黑如锅底,张嘴要骂,“你这混账王八——”
却听秦嵬“咦”了声,前倾身体歪着脖子靠近镜子,摸了摸自己的侧脖颈。
沈云屏凑近一起看,发现秦大侠脖颈处赫然多出一块儿牙印,竟连衣领都只能遮盖小半。
暧昧不清的颜色与位置,出现在驰骋江湖的小刀鬼脖颈上,非但没有因衣领的半遮半掩而有所缓解,反倒因没入衣领而更引人遐想。
两人险些大叫出来,一同伸手,同时捂住那块儿痕迹。
秦嵬头一次露出羞恼的神情:“谢翎!”
“我知道,我知道。”沈云屏越是心虚,声音也越是柔和。
秦嵬闪电般地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凶狠无比地咬了一口。
沈云屏手背贴近手腕的地方,登时多出秦嵬崭新的牙印,他难以置信地叫道:“睚眦必报!”
俩人险些打起来,又想起自己已并非小石城里能满地打滚闹情绪的孩子,这才泄了气一般想方设法遮掩。
沈楼主做贼心虚一般溜回自己房内,悄悄地将易容用的东西搬来,俩人互相涂抹半晌,这才勉勉强强地糊弄过去,一道下楼。
原本贴着沈云屏心口放着的金玉刀,如今原封不动地挪去了秦嵬的心口,他走两步就隔着衣服摸一回,一抬头瞧见沈云屏似笑非笑的表情,用胳膊肘推他一下。
随后险些被沈云屏回推的力气掀翻,只能用轻功闪躲。
两人较着劲刚下到楼下,就见卫四地幽幽地立在楼梯旁看着他俩。
秦沈二人脸上表情一收,又好似与往日一样了。
卫四地也不知看出点儿什么没有,只低下头:“楼主,饭菜已备好。”
“苗真那边情况如何?”沈云屏问道。
卫四地道:“仍在修整,但从那边来的百灵鸟回报,晌午过后应当就会启程直奔捉月城。”
“活口已死,想必也不会绕道了。”秦嵬笑道。
卫四地点头:“正是。另外,齐小甲的消息也一同送来,昨夜事发后,公孙少家主已命可靠的弟子送信给坐镇捉月城的雷夫人,虽此刻未收到回复,但送去的消息上已言明昨夜的事情,希望雷夫人能在半道接应。”
这几句话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但秦嵬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
他看一眼沈云屏:“原来你不仅不愿让他们进正盟聚贤堂,甚至不打算让他们进捉月城!”
“如今秦大侠也是我肚里的蛔虫了。”沈云屏笑道,踱步走至桌旁坐下,温声道,“我既然不好进捉月城,便要让所有人都在城里待不住,那才算公平。”
秦嵬拎着刀,紧随其后落座:“雷夫人性烈如火,刚直不阿,又在正盟几十年之久,你要如何令她放下正盟那摊子事情,如你所愿行事?”
沈云屏并未回答,反倒惊奇:“我并未同你详说,你如何知道我要借雷夫人的力?”
秦嵬微微笑道:“你我要做的事情,是需要闹得越大越好,而且一定要让白道自己承认,所以必须要白道自己来说,是不是?”
“不错。”听到“你我要做”这几个字,沈云屏的眼中多出一些暖色。
秦嵬道:“所以能做的选择本就不多,虽说正盟是五大派共同议事、各名门世家商议辅佐,但如今五大派能顶事儿的,其实并不多。明剑门池静波少在江湖行走,镇山剑派晋孟君常年养病在家,止风堡佟铁银倒是还有些能耐,只是与段家基本是长了一张嘴,说话口风都是一致,所以想要选一个说话有力量的,你只能选聚云山庄或公孙世家,是不是?”
江湖武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十几年前谁能想到各有风采的五大派如今是今日模样?
沈云屏叹道:“是。”
“聚云山庄和公孙世家相比,你难免会更信任后者多一些,毕竟,”秦嵬的神色柔软下去,轻握了握沈云屏的手,“雷夫人和公孙明,之于你我,与旁人总是不同的。”
雷夫人顶着当年那样的压力和仇怨,仍旧埋葬了方锦,公孙明则与沈云屏一样,年少丧父,恩怨尚未查明。
沈云屏反握住秦嵬的手,呼出一口气:“而我既然已决定不在正盟聚义堂,就等同于要将地方挪出段家的势力范围,所以你以此得出结论,我想要借着公孙世家的势,来促成这次议会。”
“是,”秦嵬低声道,“谁说一定要在聚贤堂的议会,才算盟内议会?只要重要的人足够多,无论有没有那个名号,都不要紧。”
沈云屏慢慢地露出一个笑来,拇指在秦嵬的手背蹭了蹭:“这世上大概再没有比秦大侠更会揣度我心思的人了。”
秦嵬叹了口气:“你要知道,这世上也没有几个值得我揣度他心思的人。”
披上了衣服离了床,他俩又是最默契的朋友兄弟了。
“只是你难道很有把握,雷夫人会如你所愿做事?”秦嵬苦笑道,“我与她打过几次交道,你知不知道,似雷夫人那样光明磊落又雷厉风行的人,谁在她面前都总是矮上一头。她是绝不可能为你我这样的人所利用的。”
“所以我本就没有利用她的打算,”沈云屏笑道,“我们目的一致,怎么能说是‘利用’?真是难听。”
“哦?”
沈云屏笑道:“江湖上提起雷夫人,常常只说她宁折不弯、眼里不揉沙,却总忘记,公孙裕死后,是她将公孙世家撑下来的。”
秦嵬感叹道:“不错。”
“这世上活得长且活得不错的,未必是绝对的好人,也绝不可能全是龌龊的恶人,”沈云屏慢慢道,“而是聪明的人!”
而一个聪明的人,总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马车自农庄启程,在路上晃了一日,于第二日晌午抵达距离捉月城五十里的小村。
车还未挺稳,赵二堡主就已自其中一辆里跳下,虽勉强压着怒火,但神色间仍旧带出几分不满:“我倒要问问少家主,难道非要咱们坐公孙世家的马车才能进捉月城?止风堡事务繁多,我早说给一匹快马,叫我早些赶回去,省去在路上耽误的时间,究竟为何不肯?”
连带着止风堡的几个弟子一道吵吵嚷嚷,几个公孙世家弟子没拦得住,赵二堡主已疾步走向把头的马车前。
车帘挑起,露出公孙明苍白萎靡的脸。
这少爷生得本就眉清目秀,如今好似垮了一般虚弱,让赵二堡主愣了一下,语气也不由缓和许多:“少家主,怎么如此疲惫,难道生病了不成?”
公孙明清清嗓子道:“多谢赵二堡主关心,这一路我都在担忧,怕阿娘怪罪,实在难受得很。”
“雷夫人最讲道理,此事也不能全怪少家主,解释清楚也就罢了。”
公孙明立即道:“正是,所以才拖着二堡主与各位兄弟,与我一道在阿娘面前言明事情经过,她若骂我,各位也好替我求情。”
赵二堡主脸色难看,强压着语气:“不如这样,我先赶回捉月城,堡主如今正在正盟,我先知会他,也好让他为少家主打打掩护,届时雷夫人看在堡主的面儿上,也不会多训斥少家主,你看如何?”
齐小甲贴在马车内,听得这句,皱起眉头。
他已然明白沈云屏的意思,决不能让这一伙人离开,急忙看向公孙明。
这少家主本是个最不会说谎的人,这两天为避免说多错多,索性装病躲进车内,这会儿被齐小甲用易容的手段改了脸色,硬撑着扯谎:“也就五六十里地,夜里就能到捉月城,何必如此着急?”
“正因路已不远,才得急着去办,”赵二堡主笑了笑,“少家主日后多在江湖行走,多处理些家事,自然就明白了。”
齐小甲眉头皱起,再呆愣的人,也听出赵二堡主这话里的讥讽——公孙世家自公孙裕死后,多是雷夫人在撑着,公孙明难得自己出来办事,却办砸了,更像坐实了“缺少经验”的说法。
他心里不满,撩开车帘要下去,却被公孙明一把按住。
公孙明好似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只仍旧虚弱道:“正因缺少处事的经验,才更需要二堡主陪着,我心里也算安定。”
边说边用眼风扫一回齐小甲,不着痕迹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齐小甲心头一松,随即又有些无奈与不忍。
这少爷本是最不擅长这些打太极一样的事情,也不屑去做,如今却都要学会做了。
赵二堡主打了个磕绊,正要开口,忽听得一道洪亮女声传来:“说的正是!若非诸位同行,我还不知这没用的小子要惹出多大的麻烦!”
此言一出,原本脸色灰败的公孙明神色骤然一变,不等赵二堡主反应,就见两道身影自马车内翻出,“嗖”地奔向说话之人的方向。
等后车几辆马车帘子掀开,苗真与孙长老走下车来,正见到本该一路委顿的公孙明贴着一锦袍女人立着,好似找到了这世上最好的依靠。
而本该一路神情沉重的齐小甲,这会儿则眉目舒展,看得出忍得很厉害,才没露出笑来。
锦袍女人长发高束,面容虽已不再年轻,却仍神采奕奕,不是雷夫人又是谁?
齐小甲悬着的心已然放下。
果如楼主所料,雷夫人做事永远不会让人操心。
那边儿公孙明已恨不能搂住雷夫人的胳膊,紧贴着他亲娘站着,张口道:“阿娘,您总算来了!”
赵二堡主脸色几经变换,看一眼雷夫人,又看一眼苗真与孙长老。
孙长老气定神闲,远远朝雷夫人拱手,苗真更是直接,撩起衣袍疾步上去:“雷夫人?真是雷夫人!在下碧血阁苗真,久仰夫人大名,今日总算得见了!”
雷夫人原本面带愁容,见到这两位,却又露出笑来,先同老熟人孙长老打了招呼,又扶住苗真,温声道:“苗阁主侠名,我也早有耳闻,今日你定要同我一道回去,我近几年少与江湖上年轻人往来,看到你这样的人,便觉得开心。”
苗真急忙应是。
赵二堡主没料到雷夫人竟提前如此多来迎接,略微一愣,急忙上前。
他还未开口,就听公孙明又喊一声:“阿娘……”
岂料方才还春风和煦的雷夫人脸色一变,恼怒地指着自己儿子的鼻子骂道:“你竟还有脸喊娘!蠢小子,蠢小子,害得这么多人操劳!”
抬手响亮地在公孙明后背抽了两下。
公孙明好似被亲娘打得出了内伤,当即一歪,正正好好地被齐小甲托住。
雷夫人挽起袖子还要当众训子,后头几个公孙世家弟子又拉又劝,苗真与孙长老也着急打圆场,巴掌再没一个落在公孙明身上,反倒是咋咋呼呼了一通,公孙明被连拉带扯地趁乱送去不远处雷夫人带来的马车上。
任谁看到这样混乱的场景,都难免尴尬,赵二堡主急忙劝道:“夫人何必生气?少家主只是少些历练,如今事已至此,还是立刻知会正盟为好。”
“出来前,我已将事情大概告知盟内,段盟主等人已知晓活口已死的事情。”雷夫人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犹在,叹了口气,“连累诸位,我公孙世家实在惭愧!”
“夫人切莫如此说,”苗真摆手,“事情皆因恶人而起,与旁人有何干系?”
孙长老也道:“正是如此。”
赵二堡主拱了拱手:“我止风堡本就是做分内之事,何谈连累?事情既已了解,现在我也要带人回去复命——”
雷夫人却忽然打断道:“我儿办事不利,才使得事情成了这个样子。诸位人困马乏,我已命人收拾出城外的别院,还请诸位切莫推辞,一道去暂作修整,让我有个压惊赔礼的机会。”
赵二堡主一愣,张口道:“夫人不必如此,止风堡事务繁多,正盟也需人手……”
话未说完,就见雷夫人的脸色已淡了下来。
一个人只有没有表情的时候,才会让人想起她本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雷芸本是个一把铁枪闯进天岳教分堂、杀得满堂红的人!
四周登时无人再出声,赵二堡主冷汗涔涔,只听雷夫人轻飘飘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话从来只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