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有时候并不需要嚎啕大哭,就像喜悦有时候也不需要擂鼓喧天一般。
因为悲伤和喜悦,总有不能宣之于众的时候。
为不引起别院内其他人的注意,他四个哭的声音很小。
而喜悦和激动,也都从彼此的手臂和交握的力道上显示出来。
沈云屏的担忧和惶惶,在朋友们滚烫的眼泪落下时,就烟消云散。
他已不用去在意自己如何才能像谢翎。
因为在三乞儿这里,沈云屏和谢翎本就是一样的。
四个人,四双手,八个拳头,像孩子一样因控制不住情绪,需要锤、掐和推搡对方,从而发泄这激动与发不出声的嚎叫。
人的情绪竟会如此没有道理,但沈云屏却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年少时险些溺死在水里,被三乞儿救起后痛骂一顿。
等方锦谢堑得知,夫妇俩脸色苍白地各给了他两巴掌。
亲人手足的爱,总会伴随这样惊慌过后的大巴掌。
让你知道这个感觉和教训,让你知道你险些离开,会对他们造成怎样的痛苦和惊吓。
但锤打过之后,他们又会心疼。
推搡过后,又喘着气儿将人拉回去,重新勒着肩膀脖子,泪水粘在彼此身上。
四人皆算江湖上厉害的角色,此刻却一道摔倒在地。
顾不得什么形象,只知抱头痛哭。
尤其是抱谢翎的头。
沈云屏挨了一顿搓揉,为确定他脸上毒疮有没有落下毛病,饭桶和磨盘两人合力,险些将他的脸皮揪掉。
等秦嵬动手将他从两人手里解救出来时,沈云屏的脸肿了一圈儿,头发也炸起来。
俩人从观景台上滚下来的时候,沈云屏都没这么狼狈过。
再看其余三位,裘得索圆胖的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团,锦袍皱皱巴巴,瘸腿抻在一旁,活像个没铸造好蹬腿儿出去的四足破香炉。
江判总令人记不清模样的脸上,此刻却生动异常,只是生动得过了头,五官挤在一处。
因摔得太狠,她胳膊肘压在裘得索的瘸腿上,俩人一道惨叫一声。
秦嵬已过了这两人的阶段,但双眼仍见红痕,脖子因方才混乱中被勒得太狠,此刻跟落枕一样疼得够呛。
四人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儿。
尚未从重逢的悲喜之中回神,但互相看了看,见没一个像样的,全都如地痞乞丐一般邋遢。
他四个跟小时候一样,因见着彼此倒霉相,而指着对方哈哈笑起来。
等见到自己也被嘲笑,四人立时又各自变脸。
他们坐在地上,竟一时不知要从哪里说起。
于是地上多了四个邋里邋遢的哑巴!
好在裘得索拿出经商多年的本事回神,吸着鼻涕含着泪道:“谢翎,你瘦了。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沈云屏原本已做好要回答这两人一切问题的打算,却不想他的朋友们,问的竟是这些琐碎的小事。
他不由看向秦嵬,却见秦大侠用眼睛余光溜了下裘得索,手上暗自用力——他半拉衣服被裘得索坐在身下,因对方体型过于庞大,竟压得抽不出来!
“我锦衣玉食,如何不好?”沈云屏竟在这情景中找到些许荒诞的好笑,“我一直都怕你们饿死在半道,怕你们过得不好。”
秦嵬叹口气,拍了拍裘得索的肚子给他看:“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们仨总有填饱肚子的法子。”
裘得索哼哼一声,难得没跟秦嵬这王八计较。
江判的鼻涕眼泪都趁乱擦在了其他三人身上,此刻还算干净,哽咽着低声道:“楼里的事情本就费心费神,你手下又都是没用的东西,怎么吃好睡好?”
“正是,真不是我说话难听,”裘得索说话难听地说道,“你楼里那些做生意的老几位,我撒尿和泥时都比他们精明。”
他混忘了自己这些生意都是在薅谁的羊毛,沈云屏的嘴巴张开又闭上。
奈何裘得索已沉浸在心疼兄弟的情绪里,兀自絮叨不停。
秦嵬眼见他要将三人合伙坑了沈楼主的事情翻起来,当即正色道:“胡说什么?你当时分明说,自己废了老鼻子劲儿才啃下八方楼的生意!”
谁承想江判木木道:“最早与楼里做生意时,饭桶才多大?又是什么出身?连腿上的泥都还没洗净的乞儿都斗不过的,能有什么能耐。”
秦嵬很想说,那是因为咱仨合起伙、里应外合地在坑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很不想让跟自己睡一张床的人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坑他的。
这跟挨朋友两拳被骂两句是两码事。
他们四个永远是朋友,但沈云屏与他之间,又另有不同。
“我胡说?”裘得索数落道,“那你三次登楼三次回来,哪次没跟我俩吹嘘,说八方楼里的人水平有点次,说楼主没眼光,养了群羊,就只能被薅羊毛……”
秦嵬在沈云屏幽幽的目光里,抬脚踹了裘得索一下。
裘得索扑上去揍他,秦嵬举起拳头,裘得索就又缩回去了。
“你以后,”裘得索吸吸鼻子,又伤感地跟沈云屏絮叨,“若有做生意的问题,只管知会裘家。”
江判也道:“楼里指望不上别人的事情,就让我来做,我比其他人做得要好得多。”
沈云屏本有很多很多想说的话,但都被噎进了嘴里。
三乞儿将他当做离群了十数年的掉队的大雁,如今好容易找到,三张嘴总比他一张要问得更多。
偏没有一句问他“怎么会进了八方楼”。
因为那都不重要了。
只要你活着,很多事就都不重要了。
因为人心生来就是偏的。
秦嵬无奈道:“你俩也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你们简直像审犯人。”
“你闭嘴!”裘得索道,恼怒道,“我还没怪你,你眼睛是不是没好全乎,仍瞎得瞧不清楚,同行这许久,才认出谢,”声音很自觉地低了大半,“谢翎!”
沈云屏听不得有人拿秦嵬的眼睛说事,无奈道:“这也不能怪他——”
秦嵬已气极反笑道:“你这瘸了条腿儿的大肚子香炉倒是眼睛好,做生意时也没见瞧出不对。”
沈云屏又觉得说饭桶的话刺耳,剑眉倒竖:“你闭嘴!”
秦嵬没闭嘴,江判倒是张嘴了:“我瞧你俩是如出一辙的蠢驴,一瞎一瘸,没一个顶用。”
那两个调转矛头,讥讽道:“你一肚子坏水儿,从来不憋好屁,如今看来也是没坏到正地方,竟还有空说嘴。”
三人分开时互相惦记,唯恐其中一个悄无声息地蹬腿死在阴沟里。
聚在一起,见对方活蹦乱跳,于是松了一口气儿,这才放心大胆地互相指责抱怨,甚至横眉立目起来。
三人的脾气,其实都并不多好,否则没长成就死在街头了。
沈云屏年少时就知道三乞儿的德行,只是没想到活到这个年纪,竟还要被他仨夹在中间!
人怎么能兜兜转转十几年,仍被同样的仨人困在同样的难题里?
但听来听去,这三人互相骂的,从头到尾都是恼怒没有人在这十几年里认出谢翎。
沈云屏心中好似被酸醋泡完,又拎去蜜水里泡,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强忍着泪水,在三人之间打太极:“十几年不见,做什么如此争吵,好了——”
话未说完,就听裘得索骂骂咧咧:“穷瞎子!”
秦嵬也对着骂:“肥瘸子!”
江判点评:“两个没用的东西,只会对骂。”
三人登时在地上扭打起来,与年少时为了一块儿馊臭的鸡腿大打出手时一模一样。
沈云屏眼里本来蓄满的泪水,在看到他仨的模样后,如退潮一般落下。
他心想,世上有如此多的好朋友们,他们相逢的时候,难道也要打一架?
这问题得不到答案。
好在架也没有打起来。
因为三乞儿在下一刻就被一股巨力挨个儿掀翻,趴在地上震惊不已。
沈云屏俊脸上拢着一层黑云:“我既不要裘家来趟八方楼这摊浑水,也不要磨盘困守八方楼,你们三个,我绝不要任何一个来陪我。”
裘得索和江判一道跳起来,好似被抽了两耳光。
倒是秦嵬早已知道他会是这个说法,只露出些许释然与苦涩交杂的笑容。
裘得索和江判像被打急眼一样叫道:“那不行!”
“有什么不行?”沈云屏笑道,“我难道做得不好?非要你仨跟着费心。”
裘得索道:“你做得当然好,如今武林,谁提到八方楼不打哆嗦?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判道:“以前我仨不知道,现在我仨知道了,就得帮你。”
沈云屏喉头哽了下,酸得要命,强忍着道:“如今你们三个,也有我了,若有困难,交由我八方楼行不行?”
裘得索与江判皱着眉,异口同声:“那不行!”
江湖纷乱,他们四个总有各自的麻烦,也总有宁可自己扛,也不想叫其他三个操心的事情。
沈云屏早已料到这个回答,眉宇舒展开来,轻声道:“我也是一样的。”
他摊开手来,看着他们三个:“你们有你们要做的事情,我也一样,咱们,”他顿了顿,低声道,“已不再是捆在小石城的四个孩子了。”
当年要四人一道闯荡江湖的豪言壮语,如今已然成为永难实现的美梦。
他们四个,其实都心知肚明。
尽管饭桶和磨盘或许已不记得,但秦嵬和沈云屏却仍知道,这世上曾有个胎死腹中的称号,叫“小石四杰”。
这难听得要命的称号,已永远地留在了小石城。
但那又如何?
沈云屏摊开的手上,多出另一只手,将他紧紧握住。
那手满是伤疤老茧,却有力又温暖。无论何时,这手总会第一个握住他。
紧随其后叠上来的,是胖得手指根根粗壮的手。
再然后,是一只粗糙偏小一些的手,五指却如勾爪一般,牢牢地叠在上头。
四只手沉重却密不可分地叠在一处。
即便世人都不知那个难听得要命却美梦一般的称号,但他们永远都是“小石四杰”。
“好吧,你自小就有主意,”裘得索两眼含着泪,嘟囔道,“逆着你来,不知又要想什么法子折腾人……”
沈云屏心里的感动仿佛被这胖子踩了两脚:“我何时折腾过你?”
裘得索又伤心又包容地看着他。
秦嵬提醒道:“之前他耍赖,骑大马的时候让你多当了一回,你就趁他上茅房的时候推了他一把……”
沈楼主立时不说话了。
他缓慢地想起,谢翎也是很坏的。
江判叹口气:“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但如今眼前的事情,你别想叫我们仨抽身。”
“我便是想要你仨走,如今也不大可能了,”沈云屏苦笑道,“况且你三个都已是武功好手,单拿出一个打我,我都没法子还手……”
他本是一句调侃,却没想三乞儿知道他已无法练武,表情挨个儿地消沉下去。
好在三人并非沉溺在一种情绪里的人。
裘得索与江判将各自的遭遇简明扼要地说了,四人坐在地上,四个脑袋凑在一处,将事情串讲一回。
“你在竹林遇袭,袭击你的是两股势力,能确定吗?”秦嵬问道。
裘得索斩钉截铁:“绝不会有错,我虽没你与磨盘那样的本事,但武功路数有差异这点,我还分辨得出。”
“今日袭击别院的杀手,也是两队人马。”江判静静道,“头一波与洪指头配合得当,必定是善堂内的人手,第二波来得慢些,我想,必是收到消息后才来支援,否则一开始就不会令洪指头陷入绝境。”
秦嵬慢慢道:“若能查出第二队人马是听谁操纵,或许就能知道洪指头勾结的究竟是谁。”
“他说自己与佟金玉串通一气,”裘得索冷笑,他一褪去那操心面相,就显出奸诈商人的冷酷,“岂不是都往死人头上推?止风堡的武功路数,你们谁见过?与今日闯进来的第二队杀手有几分相似?”
秦嵬拍着自己的刀鞘,慢悠悠道:“我虽没跟止风堡的人交手过,但他们绝非止风堡的人手。”
“哦?”
秦嵬讥讽道:“若能有如此多训练有素的人手,佟铁银又岂会让自己沦落到被洪指头咬死的地步?”
江判道:“据我了解,当年洪指头跌落悬崖时,佟金玉的确在场,只是回来不多时就大病。”
“我看今日佟铁银和洪指头反应,佟金玉是他二人合谋害死,”裘得索搓着胖脸,“佟铁银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洪指头为何要帮他料理佟金玉?”
秦嵬冷冷道:“自然是与为屠青擦屁股一样,不得不擦。”
“佟金玉是因知道了什么,才被灭口?”裘得索低声道,“倒不无可能,佟金玉一死,佟铁银又欠下天大的人情,将他扶持起来,止风堡就与洪指头穿同一条裤子了。”
秦嵬和沈云屏同时坐直了一下。
裘得索闭上嘴,像看两个亏心的人一样看着他俩。
好在江判永远是个正事当前的脾气,问道:“少爷为何不说话,难道另有想法?”
沈云屏好似躲过一劫一般,松了口气儿:“你们记不记得,今日正堂上,池静波曾说池劲晟与谢,”他顿了顿,又道,“与我爹的身上,有彼此留下的伤痕?”
秦嵬的手抬起,想要去握他的手,却在另两人的注视下中途拐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似乎有这事。”裘得索瞥他一眼,道。
沈云屏又道:“你们能让磨盘冒充瞎子的手法杀死段二,是不是因为磨盘与瞎子二人对彼此的招式十分熟悉?”
“不错。”江判轻声道,“我们三个常用这一招互相打掩护。”
秦嵬眉头一动,惊道:“你的意思是?”
沈云屏剑眉皱起,手指在地上点了点:“池劲晟与我爹既然从未交手,那伤痕必定是伪造。明剑门的剑法在江湖独树一帜,而池劲晟之所以名扬江湖,是因为他的剑法即便在明剑门,也有自己的特点,是不是?”
“不错!”江判立即道,“否则明剑门传承多年,也不至于到池劲晟手里才又重振,一个天才的剑法,与别人总有不同之处。”
裘得索已然明白:“所以他的剑法一定非常难模仿,就如咱们仨的那招一样,非要互相了解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得出来!”
“我此前并不知这细节,其实本也有些奇怪为何江湖上亲眼目睹野猪林现场的人,却能如此笃定池劲晟与我爹厮杀过,今日池静波说起,我才知道这细节。”沈云屏苦笑道。
三乞儿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许多不忍。
正堂上如此激烈的对峙,似公孙明这样为父报仇心切的孩子,都难免被卷进恨和怒的情绪之中。
而沈云屏竟还能留意到池静波这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这的确令人佩服,却也让三个朋友心如刀割。
秦嵬的声音缓下来,慢慢道:“所以当年伪造出这一痕迹的人,至少十分了解池劲晟的剑法。”
“那谢叔的刀法如何伪造?”裘得索道。
“这并不难,”沈云屏搓了搓脸,平静道,“所谓我爹的刀伤,必定是留在池劲晟身上,是不是?”
“不错。”
沈云屏冷静道:“池劲晟死得凄惨,又声誉颇高,他的尸体被抬回后,谁忍心多看?所以我爹的刀法不必伪装得有多像,能有五分就已足够,毕竟了解谢家刀法的人,本也就不太多。而我爹的尸体,很快被埋去乱葬岗,下落不明。”
想起当年在乱葬岗疯了一般寻找谢堑尸体的时候,三乞儿都不再说话。
半晌,江判才轻声道:“咱们四个的想法,如今是不是还一样?”
他们四个对视一眼,又将脑袋凑到一处,嘀咕了几句。
等再抬起时,彼此的眼里就只剩下了燃烧的火色。
裘得索正要再说,却忽然噤声,与秦嵬和江判一道看向门口。
隔了一会儿,才听得脚步声传来,在门口站定。
卫四地的声音响起:“楼主,秦大侠,公孙家的人送来吃食,另有更换的衣袍,拿不拿进来?”
听到卫四地的声音,秦沈二人均是松了口气儿。
方才别院大乱,洪指头放烟迷人视线,若非沈云屏早留后手,命卫四地带人在外埋伏,还不知还要有多少麻烦。
这会儿听卫四地声调,显然他带的这一批百灵鸟已成功撤退。
两人松了口气儿,一抬眼,却发现裘得索和江判直勾勾地盯着他俩。
“做什么?”秦嵬迟疑道。
裘得索古怪道:“他方才喊得是你两人的名字。”
秦沈二人不说话。
裘得索又道:“他为什么会对着同一间房子,喊你两人的名字?”
江判慢吞吞道:“是不是因为,他已习惯了你二人出现在同一个房间?”
若换做是旁人,秦沈二人糊弄几句也就过去了。
偏偏四个人最知道彼此德行,饭桶与磨盘粘上尾巴就是猴,自小透精透能,别想轻易打发。
秦嵬喃喃道:“我从未如此想毒哑一个人,今日便有了……”
卫四地长了张嘴,就好似天生要跟他过不去!
见他越说越不像话,沈云屏一骨碌站起身,面色正经得像天要塌下来:“既已开始安排饭菜,证明公孙世家已安稳下来,必要往各处派人送饭送衣,你两个立即回去,免得被人发现你二人不在屋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裘得索与江判岂能听不出他在打发自己走,奈何这理由实在太有道理,二人不得不磨磨蹭蹭地起身。
“谢翎……”裘得索一双小眼瞥来瞪去,还想再问。
秦嵬厉声道:“你这胖子,废话好多!”
裘得索一下蹦起,哑着嗓吼道:“你话倒是不多,因为这一路说美了吧?该说的都说了,我与磨盘还没说两句呢!”
秦嵬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向后仰,被沈云屏扶住。
岂料江判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不该说的也说差不多了。”
裘得索立即加上:“不该说的也说差不多了!”
说完,自己好似被鸡踩了脖子,“嘎”地住嘴了。
四人大眼瞪小眼地立在屋里,两个难以置信,两个想翻窗逃跑。
半晌,江判幽幽道:“是哪一版?”
“什么?”沈云屏如今已怕她说话了。
江判果然不负众望,呆呆道:“是说书的说得哪一版?”
秦沈二人异口同声道:“你胡诌什么!”
二人声调一冷静一凌厉,脸却各自不同程度地爬上一层红。
与跟朋友坦诚交代相比,更糟糕的是与看过他俩乱七八糟谣言话本的朋友坦诚交代!
江判奇怪道:“我问的是你二人在万枫庄园的遭遇,你俩说得是什么?”
裘得索从难以置信变为惊天霹雳:“你、你俩——你俩——裤子——”
“子”字尚未说完,就已被推出门外。
沈云屏仍强装着八方楼主的从容微笑,闻声嘱咐:“旁的事情,日后再说。”
秦嵬言简意赅:“再见。”
立在门口的卫四地早听到屋里不止二人说话,此刻见裘得索与江判走出来,这组合实在离奇,他不由惊讶不已。
见裘家主失魂落魄地飘出,江小统领神色凝重地一步步踩在地砖上,招呼也不敢打,让开一条道,令二人过去。
秦嵬和沈云屏的脸上刚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放松,就听卫四地问道:“楼主,今日热水分开抬,还是都放这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