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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2/4)

    (2/4)

    沈云屏没有说话。

    他心中已猜到一二。

    “他天生,”江判道,“就狠得厉害!”

    这狠不仅是对对手,更是对自己。

    所以熊瞎子才能变成秦嵬。

    沈云屏方才的心悸又重新回潮,不由深吸口气:“我与他这些日子相处,难道还不知道?”

    三人围着火盆,沉默了一瞬。

    但这一瞬过后,三人已将担忧和发愁压了下去。

    因为他们三个,也有自己的狠劲儿。

    否则这四个人根本不会做朋友。

    这世上的好朋友,都有一个大前提——臭味相投!

    江判道:“如此说,镇山剑派这些年随大流,并非全因无能,倒是有意为之。”

    沈云屏道:“或许是。”

    “何必‘或许’?要我说,就是如此。”裘得索讥讽地笑了笑,“似我们这样做生意的,常要见机行事,风头不对,自己又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当然要先自保。”

    “可见池少门主当初选择没有错,”江判淡淡道,“她若一早就透露出怀疑,除了公孙世家应当坚定不移地信她,也不知其余人是何反应。”

    “但晋孟君十几年沉默,至少也保证了一点,”裘得索道,“就是一旦时机成熟,他的态度,必定会轻微地左右局势和判断,否则当日正堂外一系列事情,公孙世家光杆儿支撑,还未必推进如此顺畅。”

    江判道:“只是不知这一次,晋孟君是又要沉默,还是另有想法?”

    沈云屏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沉默片刻,忽然道:“无论他要做什么,只要他与当年事无关,那现在就与咱们一样,处于被动。”

    裘得索苦笑道:“谁说不是?倒是让洪指头这畜生拿捏了。”

    江判猛然看向沈云屏:“难道你另有想法?”

    沈云屏用帕子揉搓着手,察觉到些许疼痛,立即停下。

    他轻声道:“你们说,洪指头到底要做什么?”

    “自然是咱们先前说的,为胁迫幕后同伙,捞自己出去。”

    沈云屏道:“不错,但他如今身在公孙世家的地牢中,那地方我已看过,只要布下重重把守,哪怕是天王老子过来,也难攻破,更别说别院内还有雷夫人这般高手。”

    “且你还坐镇别院,百灵鸟无孔不入,别院就这么大,稍有风吹草动,必定会被你发觉。”江判也道。

    裘得索一顿,猛然道:“他难道要出去?”

    江判一惊,随即细细思索:“不错,若能离开公孙世家,脱离了雷夫人掌控,那就很难说了。”

    “他长得丑,想得倒美!”裘得索骂道,“我们难道是疯子,会请他出地牢?”

    沈云屏的嘴畔荡开一丝冷笑:“所以我料定,他已有了出去的办法。”

    裘江二人何等聪明,只一寻思,立即道:“第二条鞭!”

    沈云屏略微颔首:“我想,无论第二鞭在何处,洪指头都会要求将他亲自带去,他才肯指认地方。”

    “这畜生好大的胆子!”

    “因为他有大胆的资本!”沈云屏眼中火光明灭,“因为只要前往枫山的人回来,匣中之物必定会揭露当年部分真相,众人便知洪指头绝非危言耸听,届时再说第二鞭,就不由得你不信。”

    “我留在枫山下的人入夜时传信回来,说上山的楼里人手迟迟没有找到井和树,我寻思应当只能当老铁匠前去辨认。”江判道,“经此一遭,更证明洪指头若不指出准确地点,或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领,他藏的东西就极难发现。”

    沈云屏颔首:“他必定会以此要挟,出公孙别院去。”

    裘得索惊疑不定,犹自不敢相信:“他真的敢?”

    “洪指头如今已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还有什么敢不敢?”江判讥讽道,“若换做是我,也要如此奋力一搏。”

    裘得索道:“可幕后那位无论是谁,都还穿着鞋!”

    一个人只要穿着鞋,还要脸面和地位,还有想保全的东西,就必定不会似洪指头那般不管不顾。

    “人心总是如此微妙,如此充满博弈,如此上不得台面,是不是?”沈云屏神色间有些疲惫,苦笑道,“可八方楼做的,一贯就是这样的生意。”

    裘得索与江判不语。

    沈云屏的话风却猛然一转,柔情却冰冷地说道:“但江湖上多少人,又是死在别人的‘一念转变’?我们既不想死,也不想输,就只能想得更多一分!”

    他看着火苗,神色虽冰冷,火光却将他的双眼映照得炽热而多情。

    那遇到烦恼就哭闹不休的谢翎已然成了稳坐八方楼十数年的沈云屏,但这即便厌恶和反感却仍因不服输而展现出的好斗,却依旧是谢翎。

    裘得索与江判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说的不错,”江判道,“从前在街头要饭的时候,难道我们仨就不是如此跟大乞丐周旋?”

    裘得索道:“早有推测,便可早做打算。咱们商量着来,总比什么也不做,就干等着要强。”

    沈云屏心中烦闷扫清大半。

    一个人再不必单打独斗的时候,即便麻烦还没解决,但烦闷却已先解决了。

    三人围着火盆,吃着裘得索带来的米糕,以各自经验推演起可能发生的局势。

    屋外的雨愈发大了。

    蜡烛燃烧过半,谈话才逐渐停下。

    夜已深,茶已凉。

    房门这才打开,三人自屋内走出,立在廊下。

    裘得索道:“究竟如何,只等去枫山的人将东西带回便可知晓,但无论如何,幕后那人动起来,或许比不动要好得多。”

    又看一眼廊外雨势,不由道:“也不知枫山下雨了没,东西找到了没,又是什么……也不知瞎子如何了。”

    他嘟囔一圈儿,到底将真惦记的事儿秃噜出来。

    “他本就不全是为了找东西而去。”沈云屏道。

    见另外二人看过来,沈云屏这才想起自己与秦嵬的谈话是在秦嵬临走之际所说,二人并不清楚。

    于是只将秦嵬走前与自己的推测倒出,又道:“我已将那边人手交由他调配,卫四地他也熟悉,必不会有差错。”

    “他真能确定?”江判皱起眉来,“若真是那人,他将其生擒还好,若是失手……”

    “便是生擒也难说啊!”裘得索急道,“他什么身份,那人什么身份,若似雷夫人这般手笔,当众对峙倒也罢了,那还是因洪指头并无万全准备,被打得猝不及防,那人绝非洪指头,必定早有准备!”

    沈云屏苦笑道:“我也如此说他,但他拍着胸脯向我保证,说对那人的了解,比你我三人都多,自有应对的办法,届时见机行事,保准万无一失。”

    “他真这么说?”江判问。

    沈云屏点头。

    三人沉默地立在廊下,听着哗哗雨声。

    半晌,廊下飘出裘得索的声音:“谢翎,我自小没求过你什么事吧?”

    沈云屏不答。

    江判也道:“我也没求过。”

    沈云屏不语。

    裘、江二人异口同声道:“如今算我俩求你,万一瞎子的‘见机行事’惹你不痛快,你千万不要将他一下打死,留一口气,以便我俩扒皮抽筋,行不行?”

    这句说完,三人均是苦笑不止。

    再听天边一声闷雷。

    大雨倾盆。

    沈云屏的脸被冷风一吹,又有了些许痒意,不由喃喃道:“我原本还算喜欢下雨的夜晚,如今竟有些讨厌了。”

    裘得索苦笑道:“我也是。”

    “我也一样。”江判顿了顿,“想必咱们三个,也应当是因为同一个理由。”

    三人没有说话。

    只看着远处云层中的闪电,听着雷鸣。

    枫山没有下雨,也没有闪电。

    但刀光剑影,比闪电更骇人!

    云聚,月黯。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昏暗。

    除了刀剑碰撞出的火花!

    剑已不再遮掩原本的招式剑法,剑锋好似连绵不断的浪潮,华丽璀璨。

    而刀却也不落下风!

    秦嵬的视线已是模糊一团,只听得耳边剑破空而来的声音,听得那人的呼吸。

    黑夜,他曾经最亲密的黑夜——他是个瞎子的时候,就只能面对如此的黑暗。

    但在争斗之间,黑夜又成了他的敌人,一个比对面用剑的人更厉害的敌人。

    好在他还有耳朵!

    而刀,也已是身体的一部分。

    刀随心动,虽少了进攻的先机,却总能接下每一波的剑招。

    只感觉那剑越走越急,越是连绵就越是缠人不休。

    那人的呼吸也愈发地短促,愈发地急切。

    秦嵬在黑暗中笑了。

    他的笑声,远比讥讽还要令人觉得耻辱。

    那人自牙缝中挤出话来:“有何可笑?”

    “我笑你的剑不仅变得庸俗愚蠢,还变得没有了自我。”秦嵬看不到那人的表情,只笑道,“你已不记得自己原本的剑,又难接受如今的剑,所以不伦不类,简直让人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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